夜晚,燈火闌珊,整個東京被籠罩在朦朧的雪霧中。
望不盡盡頭的街道,拖遝著長長的喧囂。行人們就這樣穿梭在燈火通明的夜幕中,依舊車水馬龍,繁華如昔,地球……也還是依照在轉。
墨綠發的男人拖著自己搖晃的身子,一步。又一步……向前邁著,仿佛邁出的一步,就宛如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或是追溯到更久遠的時間。
來來往往的路人中,總有一個兩個向他投去狐疑的目光,或者更多的是憐惜。薄薄的地面上,印著他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一直走來的腳印,淺淺的,卻又歪歪扭扭,並不是那麽顯而易見。現在……大概是一堆凌亂吧。
靠著扶在牆上的手,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不少駐足觀看的人,臉上都有些詫異地發現到,那個墨綠發的男人,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目光渙散,找不到那微弱的焦點。
扶著牆壁的手,**地,指甲似乎想要嵌入其中。然而……他竟感不到絲毫的疼痛。
終於,在拐進一條昏暗的小巷子時,他緩緩順著壁沿滑坐而下,促起雙膝,他的腦袋整個埋入了自己的雙膝中。之後……
便是他肩膀的顫抖與——
泣不成聲的低弱啜泣。
回想起今早,他越發的……悲哀。
那是因為……她淒涼的哭聲也久久徘徊在他腦海中,褪散不去。
“為什麽會沒有未來。你不明白嗎?越前龍雅的未來只有你啊。”
“……”
看不見任何東西,我會永遠當你的眼睛;
任何的苦難,我會永遠替你背負;
任何的不幸,我會永遠替你承擔——
只是
懇求你……
不要再讓我——
苦苦一人獨自守候。
她靜默了很久,終於她纖弱的手撫上他的臉頰,眉梢。眼睛。鼻梁。唇……直至下巴。
只有眼前的一片黑暗,手裡的觸感卻告訴她,是他。是越前龍雅啊。是她最喜歡最喜歡的龍雅啊。只是……她再也看不見他的面容。
靜悄悄的,淚水爬過她的臉頰。
他看見了,心楚苦澀地連忙伸手去接,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眼淚。
他最討厭的……
從來都只是她的眼淚。
她心裡更多的情感就在那一頃刻間瓦解,最後一道防線也崩潰了。
自己溫暖的身子猛然栽進他冰冷的懷裡。他輕輕微笑,眼眶裡有些溫熱,好聽的聲線低呢出她的名字。
小睦。
她揪緊他的後背,抬頭,那是一副……他最愛的笑,恍若冬天的暖陽。
在他失神的一刹那,她先傾身吻了上去。接著……殘忍的話,一字一句就這樣清晰無比的烙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呐,龍雅——
對不起,三年的時間一定很漫長吧。
可是——沒關系啊,因為,我知道龍雅還在等我,我很高興。
謝謝你,龍雅。
可是……
現在不用再等了。
龍雅,可以放手了。
因為我……
再也不愛龍雅了。
……
說不上是氣憤,龍雅知道他無法對她生氣。因為在她那悲愴一笑的背後,又是無盡的淚水。
再也不愛他了?
那——這眼淚又算是什麽呢?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很氣憤很氣憤,氣憤到一定會對她不理不睬,但卻也無法對她怒吼,現在——也是如此。只是……惟獨,讓他放手這件事,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妥協。
他回以一記她看不見的蒼白的笑,仿佛什麽也沒聽見一樣,抱起她,而她,只能靠本能地在掙扎著。
他把她放到床上,為她掖好絨被。
她欲想開口說話,卻被他搶先一步開了口。
「好好的睡覺,我不想再看見你的眼淚了。」口氣突變的冷冽。
他永遠都是霸道的,她知道。
他永遠不允許有任何人反抗他。
他永遠都是這樣。
所以她……直到現在還是對他,那麽的迷戀,就像戒不掉的幸福一樣。
合上門,龍雅痛苦的闔上眼。靠著門,緊揪著心口。
即使叫你別哭,你還是會哭吧。
隔著絨被,隔著門板,她的抽泣的聲隱隱約約又傳起了他的耳中,心如刀絞。
可是……到了最後,他才明白——
他哭泣的原因終於是為了什麽,
究竟是為了什麽而哭泣。
「果然是出乎你的意料的答案吧。」霧島斜靠在一旁,一臉和以往無異的笑。
她走近龍雅,把她手中那杯熱可可遞過來。
她是最早找到小睦的人,早於紫堂殷月。早於任何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沉默,並沒有接受的意思。
「可是,她選擇放棄你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的失明。」
龍雅倏地抬眸,心臟有一下沒一下地跳著。
嘈雜的心跳聲,就連站在一旁的霧島也可清晰可聞。
「小睦,她能和你在一起的機率只有……1%……」
「她……已經是血癌末期了。 」
在那一瞬間,龍雅腦中霎時空白一片。
或者說是……萬念俱灰。
血癌末期?
霧島明白這四個字對越前龍雅來說意味著什麽。彈指一瞬……就是那生不如死的感覺,與他——
驟然失去一個生存的理由。
那一刻,他終於知道他為了什麽而哭泣。
對於世界而言,你是一個人;但對於某個人,你卻是他的整個世界。
夜晚,雪……又紛紛揚揚下起。
蜷縮在街角的男人,蕭瑟的把身子蜷得更緊,頭埋得更深。
春天,仿佛再也不會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