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碧玉峰,禦馳山莊的總舵。
我是出了地牢才知道,原來自己身在碧玉峰上。這是我第二次上碧玉峰。昔日,我是禦馳山莊的莊主,何等風光。今日,我是禦馳山莊的階下囚。你看,人生的機遇是何等奇妙啊。
懲戒堂內,林晚詞和灰袍老者居中而立。柳暗跪倒在列代莊主的牌位跟前,宛如木頭人。
林晚詞看著她,目光冰冷,一字一句數落她的罪狀。
“第一,你不應該膽大妄為,捏造事實欺騙影閣老出關。第二,疏狂是本莊的前任莊主,你沒有任何理由對她不敬。第三,疏狂即便有錯,那也是我們林家人的事,與禦馳山莊無關。你何以膽敢以下犯上?”
柳暗低首垂眉,不發一言。
“你自小就跟著我,今日我不代表禦馳山莊懲罰你,我是代表林家懲罰你。稍後,自有影閣老代表禦馳山莊的莊主,對你紅梅吐豔刑。”
聞言,柳暗的身子猛然顫抖了一下。堂下的弟子中隱約有人發出抽氣之聲。沈醉天也不禁微微動容。
林晚詞面不改色,輕輕一揮手,身後的四名弟子抬出一個兵刃架,上面插滿了各式各類稀奇古怪的利器。
我不知道這紅梅吐豔究竟是什麽樣的刑法,但是我心中掛念豔少,不想在這裡跟她們過多糾纏。連忙道:“等一下。我不想看你們行刑,我只有幾句話要問她。”
林晚詞靜默一下,道:“好!”
我走到柳暗跟前,蹲下去看著她地臉,問道:“我到底和你有什麽仇恨?你說出來,讓我也搞搞清楚,不要總是這麽糊裡糊塗的,行不?”
她豁然抬頭……ww,1。目光凶狠的盯著我。
我也盯著她,不依不饒道:“你就告訴我吧?”
終於,她的目光暗淡下去,轉頭看向林晚詞。這一瞬間,我發現她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芒,似乎有某種不一般的情感。這種光芒一閃即逝,使我不由得懷疑自己眼花。
然後,我聽見她的聲音,極其平靜。
她說:“我就是恨你。不需要理由。”
我逼近她的臉,盯牢她地眼睛。“你確定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她垂下眼,咬牙道:“沒有。”
我雙掌一擊,長歎道:“各位都聽到了吧。我容疏狂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她柳暗的事。可是她卻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晚詞,你相信她的話嗎?”
我微笑著,看定林晚詞。
她白玉般的臉上泛起微紅,卻仍然不動聲色,紅唇微微張開。正要說話。
我搶先一步道:“好了。我就不妨礙你們行刑了。告辭!”
說完。便不再看他們,丟了一個眼神示意沈醉天下山。
我們剛走到門口,立刻被兩人攔住。其中一個指著沈醉天道:“他不能走。1^6^K^小^說^網”
我側頭去看林晚詞。
林晚詞輕喝一聲道:“讓開。”
兩人慢慢讓開,面上露出明顯的不甘表情。
我拉著沈醉天的衣袖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途中,沈醉天忽然笑道:“我多次攻打此地未果,想不到今天會被人用這種方式請來。”語氣裡不無自嘲的意味。
我不語
他又道:“林晚詞的心機手段,實在是我沈醉天生平罕見。這樣地女人若是玩弄權術,天下絕沒有幾人是她的對手。”
我仍然不說話。
快到山下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不走了。
我回頭看他,只見少年的容顏沐浴在月光,清俊豔絕,風姿雋秀,真正是絕世美少年。
我控制不住地犯起花癡來。
他看著我,微笑道:“容疏狂,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月光下,他的笑容隱約有一絲惆悵的意味。
我感覺心跳加快,莫名有些害怕:來了來了,千萬別說出讓人尷尬的話來。
我乾咳一聲,道:“風這麽大,你胸口有傷,我們還是快點下山去吧。”
他笑而不語。
我感覺莫名窘迫,我和他竟也會有今日這種局面。
他似乎想說什麽,但終於什麽也沒有說。
我心中掛念豔少,又不好催促他快點下山,隻好暗自著急。
終於,他道:“你先下山。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我嚇了一跳,叫道:“你受了傷,別亂來。這裡可是禦馳山莊的地盤。”
他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眸光幽深難明,忽而淡淡一笑,道:“我們終究不是同路人,你下山去吧。”
我想了想,道:“好吧。你多保重。”
我順著山勢飛身直下,奔出好遠一段路,回過頭去看,見他仍然站在那山上,身姿清挺如玉樹臨風,衣袂飄拂恍如仙人。
此後十年,他遵守對豔少立下地誓言,沒有再踏入中原一步。
十年後,即宣德九年,他協助父親襲殺韃靼部地阿魯台,正統初又滅賢義安樂兩王,統一蒙古帝國。正統四年,他即父位,稱太師淮王。正統十四年,大舉攻明,於土木堡俘虜明朝皇帝明英宗,鐵騎直犯北京,後被於謙擊退,與明議和。四十七歲病死,有人說他是貪酒好色,縱欲過度而死,也有人說他是胸口舊疾發作而亡。
我回去地時候,豔少還沒有回來。鳳鳴既沒死也沒被人點穴,他只是很難得的早睡了,而對方的輕功太高,沒能把他驚醒。倒是杜杜鳥還沒有睡,坐著後院地荼蘼架下發呆,單手托腮,手裡捏著一枝淺白梨花,一副思春發情的樣子。
我奇道:“你坐在這裡幹什麽?”
他也不瞧我,長歎一聲道:“明天就離開濟南了,再想見晚詞小姐就困難了。”
我忍不住翻白眼,笑道:“我倒有個法子,未必能使你天天見到晚詞小姐,但是肯定比你在這兒單相思來得強。”
他大喜,道:“什麽法子?”
我笑道:“你先把衣裳撕爛,然後拿一個破碗坐到禦馳山莊的大門口去,晚詞小姐若是出門的話,你十有能見到她的。”
他兩眼冒光,一拍大腿道:“對啊,這真是一個好主意啊。我怎麽沒想到呢?”
暈倒!我看這孩子八成是要瘋了。
我無奈歎口氣,正要轉身進房。
他忽然叫道:“等一下等一下!”
我一愣。
他奇怪的看著我,走過來圍饒著我前後左右的看了半天,問道:“容姑娘,你這是怎麽搞的?髒兮兮全是泥巴,你不會是……”
他忽然不說了,受到驚嚇一般捂住了嘴。
我皺眉道:“怎麽?”
他賊眉鼠眼的四周看了看,將頭湊到我耳邊,悄聲道:“你不會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楚先生的事吧?”
我無語,很想狠狠一巴掌扇飛他。
但是,我還沒有付諸行動,他的整個身子就已經飛了出去,遠遠跌坐在地上,唉呦唉呦的直叫喚。
“我警告你,以後離疏狂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