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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豔少同眠》二
由於整夜沒睡,困乏的厲害,我一上馬車就去夢周公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床上,很舒服的一張大床,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氣,窗外天色尚未黑透,室內已有一盞淡黃的燭火在搖曳。我有一種久違的寧靜愜意,雖明知道這地方不對勁,卻也不想起床。

 不知道又是哪位大神搞鬼,我已經見怪不怪,乾脆心安理得的享受了再說。

 靜默之中,有人輕輕敲門。“莊主,你醒了嗎?”

 咦?是藍子虛,這倒有些意外。

 “藍閣主,有事嗎?”

 “該吃飯了。”

 “哦。”我應了一聲,“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山莊在大明湖的一處莊院。”

 “大明湖?”我一邊穿鞋子,一邊道,“這麽說,我們還沒有出濟南城?”

 “是。”他頓了頓,“我們要在濟南再逗留兩天。”

 “為什麽?”我打開門。

 “楚天遙要親自迎接莊主。”

 “啊——”我驚訝,“呵!看來這個人的性情確實詭異難測。”

 “莊主先吃飯吧。”

 我站在樓上,朝遠處一看,只見水波澹蕩,柳碧如煙,綠荷起伏如濤,湖面有幾葉小舟飄蕩,頗顯清幽。頓時心情大好。“藍閣主,你去租條船來,我們吃完飯去遊湖。”

 他笑道:“整個大明湖都屬禦馳山莊所有,何須去租船,莊主想遊湖,吩咐他們就是。”

 我靠。這麽牛。

 我當即下樓,三兩下解決晚飯,抹抹嘴就往跑,到了湖邊,招手叫來一條小船,吩咐道:“四處逛逛。”

 船尾的艄公二話不說就劃起漿。嘖嘖,有權有勢就是爽。

 這時,天色將暗未暗,湖面籠了層淡淡輕霧,三兩個文人模樣的人泛舟飲酒,唱和吟詩,風流的很——不過大多數是自命風流。

 對此良辰美景,我不覺想起清朝劉鳳誥詠大明湖的詩句,隨輕聲吟道:“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小舟忽然一陣晃蕩,我身子一傾,差點掉下湖去,連忙抓住船欄。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那艄公全身黑袍,鬥笠罩了整張臉,兩手不停劃槳,船卻只在原地打轉。

 哪有艄公不會劃槳的,難道是鬼谷盟的奸細?

 我心中一驚,喝道:“怎麽回事?”

 他兩手一松,站起身朝我走來,雙槳“啪”一聲輕響,落入水中。

 “你是什麽人?”我驚慌的就地往船頭移兩下,心中大駭,老天,我可不會游泳啊。

 他站住,忽然伸手揭下鬥笠和黑袍,輕歎一聲:“原來劃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頓時呆住,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豔少一襲月牙白的單薄長衫在晚風裡微微飄拂,似山澗飛濺的清泉,又似溫淡春夜裡的一抹月光。

 “你這個表情像是看到了妖怪,我有那麽可怕嗎?”

 他滿眼笑意的將我從船板上拉起來,道:“快起來吧,不用這麽大禮參拜。”

 我甩開他的手,拍拍屁股,心底一再提醒自己,這個人很強不能得罪,嘴巴上卻不受控制。“你本來就是個妖怪,突然冒出來,想嚇死我嘛。”

 他的笑容溫暖如昔。“我還想給你個驚喜呢,但你好像只有驚,沒有喜。”

 我冷哼。“少來這套花言巧語。騙騙別的女孩子還可以,休想騙我。”

 “看來你聽信了我的負面傳聞。”他誇大表情,“天地良心,我何曾騙過女孩子,一向都是女孩子騙我。我首次討好一個女孩子,就落得個狼狽下場。”

 他故意長歎一聲,眼睛卻笑彎了。

 我也忍不住笑起來。“胡說八道,你難道是我心裡的蛔蟲,連我什麽時候想遊湖都知道?”

 他這次很老實的回答。“就在你吃飯的時候,我正在學劃船。”

 這下我要吃驚了。“啊?你難道有千裡耳?還是說你在禦馳山莊安插眼線?”

 “這是個秘密。”他眨了眨眼,“只要我願意,天下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別人要這麽跟我牛叉,我肯定一腳送他去火星。

 我退後兩步,再次打量著他。他看著我,不說話,勾起一彎嘴角,淺淺的笑著。在這一刹那間,我忽然覺得,為了他的這個微笑,我已經等待了太久。

 “謝謝你!”我為我的身體致謝。

 “哦,真稀罕。”他笑。

 我瞪著他。“你的咳嗽好了?”

 他挑挑眉。“顯然好了。”

 我上前,伸手去揭他頭上的藍色襆巾。“那你幹嘛還戴著這個——”話沒說完,我就呆了。

 一頭雪白的銀絲流瀑般瀉下來。

 “你的頭髮——”我睜大眼。

 他的目光忽而幽深難名。

 “這是怎麽回事?”我呐呐近乎自語。

 “顯然,我老了。”他輕歎。

 “四十歲?”我大著膽子,小心試探。

 他面色微變,瞪著我。“我有那麽老嗎?”

 “啊!”我驚呼,“那——”

 “你憑空給我多加了三歲。”他說著,面上已有了笑意。

 “三十七,我的天,你把這叫做老?”我叫起來,幾乎懷疑他在耍我。

 他再次歎息。“你不懂。像我這樣的人,每一天都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我震驚,這句話若是別人說來,我必認定他極度矯情造作之輩,直接拉黑名單,老死不相往來。但是他說,我就信了。

 我隔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天才都是寂寞的。”

 他忽然輕笑出聲。“這世上很少有人能叫我驚訝,疏狂,我絕不放過你。”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我正色道:“恐怕不行。我實話告訴你,我就要嫁人了。”

 他不動聲色。“那又如何?”

 “所以,我們的交往必須到此為止。 ”我說,“再這樣曖昧下去,我萬一愛上你就麻煩了。”

 他一呆,像聽到不可思議的奇聞。“你難道還沒愛上我?”

 我眼前發黑,幾欲暈倒。這人自信的近乎狂妄,如此理所當然的認定我已經愛上他。

 “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已經愛上了你?”

 “是什麽讓你覺得,你沒有愛上我?”他反問。

 我幾乎要起反感。“拜托大哥。我連你的真實姓名,身世來歷都還沒搞明白,你何以如此自信?”

 “這個很重要嗎?”

 我一愣。對啊,這個很重要嗎?但是在我的觀念中,但凡涉及愛這個字眼,這些都是必要的,一夜情另外。

 啊,或許我們可以玩玩一夜情,繾綣纏綿之後,各奔東西,也不失為一件風流快事,畢竟這樣牛叉的人物,百年才出一個,不是什麽時候,什麽人都能遇到的。我絕不能輕易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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