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子從遠處衝著潘黃河跑了過來。
潘黃河一看見對面來的孩子,歡喜得不得了,迎面跑了過去,抱起來就猛咬了兩口:“哈哈哈,兒子,爹的好兒子,哈哈哈哈……”
身邊走過來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潘黃河笑呵呵地看著她,又看看兒子,女人拿出手巾為潘黃河擦著腦門子上的汗,他忙把孩子放在地上,雙手緊緊摟住自己的老婆,想在她臉上親一口,哪知這女人左躲右閃,還使勁地推著他,潘黃河急了,一使勁……
“哎喲!”
潘黃河正在睡夢中,忽然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腳,他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你他媽的發春了你,你要幹什麽?”潘黃河仔細瞪著眼睛看著正生氣的趙大偉,“我,我沒幹什麽呀我。”
“我他媽踹死你,你還沒幹什麽,你剛才摟著我幹什麽?媽的,想娘們把老子當大姑娘使喚了!”趙大偉一邊罵著,一邊用胳膊擦著臉。
旁邊的幾個戰士捂著嘴差點笑背過氣去。潘黃河看著趙大偉,苦著臉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啥。
如果現在不是黑夜,一定能看見趙大偉快要噴出火來的眼神。
“潘傻子!快起來!過河了!”趙大偉叫道。
潘黃河還在那莫名其妙,聽到趙大偉說過河了,吸溜了一下哈喇子,揉了揉眼睛,看見四周的戰士都貓著腰朝前走了。
“快,快,都跟上!快點!”連長陳西來指軍著前進。回過頭看到潘黃河還在那趴著不動,忙走上前去,用槍托抵著潘黃河的屁股:
“你他媽的在那幹什麽呢,再他媽的不聽指揮,看老子一槍嘣了你!”
潘黃河一聽,頓時嚴肅了起來。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跑進隊伍裡和戰士們向目標進發。
走在前面的戰士已經開始陸續下水了。
“報告,發現中正在開始渡江!”日本情報員向金光惠次朗報告。
“哦?哈哈,好快啊,喲嘻!”金光惠次朗摸了摸腦袋,告訴其中一位士官:“我命令,全面阻擊,消滅他們!”
“哈依!”
怒江水流湍急,落差巨大,戰士們乘坐的是美軍提供的橡皮艇,這種橡皮艇一下水就被衝出老遠。無奈的士兵們隻好增加橡皮艇的載重量即乘坐人數,以此來減少被水流衝擊的危險。
先頭部隊還在河中央,只見對岸山頭突然火光乍現,緊接著“轟轟!”兩聲巨響,地動山搖,戰士們立即慌亂起來,一發炮彈落在怒江中,橡皮艇被巨大的水柱衝得老高,好幾個橡皮艇都被顛覆了個個兒,乘坐的戰士們也隨著激流沉浮;另一發炮彈準確地落在岸邊密集的人群中,立時被炸倒一大片。
戰士們像炸了鍋,“他媽的,我們被小日本發現了!”
擔任協助渡河任務的11集團軍反應也十分迅速,因為早已做好戰鬥準備,此刻也對著對岸打起了火箭彈和炮彈。
為了掩護大部隊渡江,11集團軍密集的炮火開始壓向對岸。
一時火光衝天,一場殘酷的戰鬥就這樣打響了。
隱蔽在山溝、窪地的11集團軍強大炮群仿佛滾雷一般咆哮起來,頓時加農炮、火箭炮的炮彈拖曳著耀眼的火光交織飛舞著落在敵人的盤踞陣地,火光閃閃硝煙彌漫,一片鬼哭狼嚎聲響徹雲空。
戰爭終於開始了,萬炮齊轟,槍聲密密麻麻地打得聽不出個數,就像刮風下雨一樣,嘩嘩地響;火箭炮彈拖著尾巴“咻咻”地叫著從頭頂飛向敵人的軍事目標,對岸炮彈爆炸發出巨大聲響和光亮,被炸起的物品漫天飛舞,整個大地都在顫抖,戰場狼煙四起,一片通紅,映紅了半邊天。滔滔江水,像被灑了紅色墨水一樣,泛著紅光,天水相映,簡直就是人間地獄,炮彈落入江中,炸得江水四處飛濺。
潘黃河傻了,他哪見過這陣勢,當即嚇得雙腿發軟,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茫然四顧,不知如何是好。
連長陳西來正在前方指揮,看著潘黃河那樣,過去就給踹了一腳,潘黃河被踹倒在地上,回過頭看著連長。
“趴下!”陳西來命令道,“給我匍匐前進!”
看著被炸向天空的殘肢斷骸,潘黃河瞪著眼睛腦袋一片空白,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此刻感到四肢無力,手心腳心全是汗。
日本軍揮官正手舞著軍刀,不停地大喊著“射擊,射擊!給我射擊!”咣!一發炮彈迎面打了過來,嚇得日本軍官一縮腦袋,險些命中,“咣!”一聲巨響,炮彈在後方炸響,指揮官慢慢直起身,捂著腦袋看了看,突然感覺頭上少了點什麽,仔細一摸,發現自己頭上的帽子沒了!嚇得白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潘黃河此刻正跟在火箭筒手的後面。趴在前面地上的火箭筒手便向敵軍的暗堡發射火箭彈,只見火箭筒屁股噴出一團火光,“轟”的一聲巨響,潘黃河感到臉上一麻,“哎喲!”大叫起來,他這一叫立即引來了一些戰士們的注意,聽他這叫聲,肯定是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潘黃河隻覺得臉立即像被千萬把小刀割破一樣,雙眼一片漆黑,立即什麽都看不見了。心想:完了,眼睛肯定被打瞎了!一著急,捂著眼睛大起來“啊哈!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趙大偉一個跳躍,來到潘黃河身邊:“潘兔子,你怎了?”
潘黃河抹了一把臉,黑黑的抹了一手黑煙,卻沒有血。眼睛金星亂舞,眼淚直流,沒多久漸漸地能睜開了。
“快看看,我眼睛是不是被打瞎了?”趙大偉湊到潘黃河跟前,仔細地看了看,說
“去你媽的,狗眼睛這不還在呢嘛!”趙大偉手一揮,不屑地說道。
潘黃河一聽沒事,心裡放下了,他這時候才覺得褲襠濕漉漉的,不對勁!用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然尿褲襠了。
趙大偉見潘黃河那樣,立刻明白了是怎回事,笑著說:
“瞧你那熊樣!隻是你離火箭筒太近了,尾噴口噴出的火焰噴到你臉上了,還以為你中彈了呢!還不快走!趕快匍匐前進!”
潘黃河沒敢讓趙大偉看出自己尿褲子了,否則還不得讓他笑話死,趕忙把臉埋在地上,像山雞一樣顧頭不顧尾。
連長陳西來氣憤不已,用槍托抵著他的腦袋:
“命令你匍匐前進,到江的對岸去,違背命令我就開槍了!”
關鍵時刻,連長的命令使他的腦袋暫時停止了空白,潘黃河就是這樣,隻要有目標,他的眼裡就只剩下了目標,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裡。
潘黃河為什麽又叫“潘兔子”呢?原來,潘黃河到了部隊後,牢記潘老爹吃飽飯的囑托,每次吃飯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風卷殘雲,每次吃飯都跟豬似的,肚子漲得滾圓,別人早都吃完了,他還在桌子上饕餮大餐,直到把每個盤子都吃得乾乾淨淨。有時候他甚至能站在桶裝的湯面前,拿著舀子就開喝,能把桶裡的湯給喝個不離十。
連長陳西來不止一次地對他說:
“要是咱師裡來個吃飯比賽,你小子準能拿第一名!”
同連的戰士趙大偉立馬糾正連長的話說:
“連長,你說錯了,這小子不但能在全師拿第一,而且能在全軍拿第一!”
“我看呀,能他媽拿全國第一吧,就他那吃像,沒等吃呢,就先嚇死一堆!”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為此,不少戰士背地裡都管潘黃河叫“潘傻子”,都說這小子到部隊之前肯定是窮怕了,哪有這麽玩命吃飯的,而且還缺心眼,不是傻子是什麽?
而潘黃河從不管人家對他這麽議論,照吃不誤,能吃飽就是他的頭等大事。
部隊的主要事務就是訓練。這倒正合潘黃河的心意,每天吃那麽多飯可得有地兒消化啊,因此他就把消化功能主要用在訓練上了,他不但能吃,而且還能練。
潘黃河小時候爬過樹掏過鳥窩,折過柳樹枝丫,躲避過火車站混混們的追殺,爬樹、跑路對他來說都不在話下,因此他憑實力倒也贏得了不少戰士們的尊敬合領導的賞識。別的不說,就憑全師10公裡越野登山第一名,這小子就有兩下子。
所以,戰士們又給他送了一個“潘兔子”的綽號,跑起路來不知道累,沒命地跑,他能不快麽?
因此,潘黃河的“潘兔子”幾乎與他的“潘傻子”一樣有名。
久而久之,這連長陳西來就發現潘黃河做事有個特點:讓他做什麽,他就專一地去做,心無旁騖,好像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那一件事情,什麽心眼沒有似的。
比如吃飯,“潘傻子”只知道吃飯,比誰都吃得快、吃得多;比如越野,“潘兔子”比誰都跑得快,他只知道跑步,其他事情都不管了。隻要讓他去做的事情,他沒有做不了的,讓他跑步,他是不會管怕死不怕死的;但是不能讓他閑著,如果讓他一閑下來,他腦海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怕死。
“潘兔子”這會已經來到怒江邊上,準備開始過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