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仍在繼續,楚霖皓的心,卻莫名的抽了一下。
意氣風發的戴著博士帽照了畢業照,林子恆終於來到了她夢寐以求的大學———英姿。
這世間真的有很多用錢可以做到的事情,也許對於四年前的林子恆,來英姿上學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要父親動動筆簽張支票單,她就可以繼續享受優待。但是現在不同了,家庭的變故,雖然使林子恆吃了不少苦頭,卻也讓她學會了努力,懂得了上進,當她憑著自己的實力考取了大一新生的第一名時,才開始體會到回報的感覺。
很甜。
“喂!發什麽呆呢!”粗暴的聲音,又是唐雯這個死丫頭。
思路忽然被打斷,林子恆惡狠狠的瞪了這個肇事者兩眼,沒好氣的說道,“你跑來做什麽,是不是又叫我幫你寫論文!”
唐雯調皮一笑,說,“你還真錯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壞的吧。”她還是比較享受那種苦盡甘來的感覺。
“你這學期的業余時間全部泡湯了。”唐雯攤攤手,一臉無奈。
林子恆一臉茫然,說道,“那好的呢?”
“你被選成學生會副主席了。”唐雯說,“因為我們這屆就快畢業了,所以正主席和副主席暫時空缺,目前呢,正主席是二年級的轉學生嘉禾,副主席是你和羅英霆。”
“為什麽是我跟他!”林子恆驚道。
雖然使年少時的好友,但自從家裡破產之後,羅文婕就總找林子恆的麻煩,羅英霆沒有明確表態,卻也是站在自己妹妹的一邊,算是和林子恆劃清了界限。
英姿是全國都排得上名次的私立大學,說是私立,其實就是貴族學校,比起同類大學,英姿的文憑不算很硬。但林子恆來英姿的主要目的是:只要交了第一年的預交費用,在英姿每年的考試後,如果能夠得到導師的一致推薦,不但會退回預交費用,還可以免除當年的所有學雜費,並且每月還有一部分“工資”。
她就是奔著這工資來的。兩年多的艱苦生活,已經讓她充分明白了錢的重要性。如果有錢,馮嬸就不會操勞過度患病,韓明也不會耽誤高考,自己和楚霖皓也不會被楚母威脅。這一切,都是因為錢。
辦完喪事之後,他們手裡剩下的錢不夠再買房子,只能先租了一套住著。在這期間,韓明找了兩份工作拚命的賺錢,兩人勒緊褲腰帶生活,又跟唐雯借了一部分,才有了現在這套位於旭麗花園的房子首付。每天一睜眼,身上就壓著重重的債務,盡管這樣,韓明仍然不讓林子恆出來工作。
他已經失去了上學的機會,不能再毀了她。
看著書桌裡的一封封信件,傷感又洶湧而來。這兩年多,楚霖皓一直在給她寫信,而她早已明白自己和楚霖皓已經不可能了。但他依然在寫,有時只是短短幾個字,或者是一行詩句,一張明信片,卻在訴說著他無盡的思念。她雖然沒有回復,卻總是在不停的盼望著,將這些信件完完整整的攢在一起,遇到不如意的時候總會翻出來看上幾眼。
可是,她已經沒臉再面對他了。
*
書房裡,楚夫人背對著林子恆。
“用什麽方法,能讓你不再纏著小皓?”
“如果林家沒有出事,我很讚同你們來往,但是現在……”
“……林家出事,我也感到很傷心,可是我們為什麽會如此反對你和小皓來往,原因我剛才也說了……”
林子恆身子一震。
“小皓以後會有更適合他的女人,我以前覺得你們都只是小孩子,所以沒有完全禁止他跟你來往,但是現在,他已經絕食半個多月了。”
“到底用什麽方法,你才會離開他?”
林子恆沉聲道,“你能不能救馮嬸。”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楚夫人說,“如果你表現得好,我可以給你五十萬。”
“但是,你要我怎麽相信你呢?”
“你等著看結果吧。”林子恆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態度卻很篤定。
“我真是沒有想到,你最終會因為錢離開小皓,真是錢多不燒手,我一點都不相信你會拿這五十萬來救馮嬸。”楚夫人輕蔑的說,“林爺沒多有少,也總會給你留下點吧。”
“這與你無關。”
“對!我隻關心小皓什麽時候能好起來,我想,他會很快忘記你這個貪財的女人。”
林子恆沒有言語。
*
那年,她十六歲。
來不及去思考楚夫人為什麽會堅決的認定父親還給她留有巨款,那筆錢她並沒有取出來,不是她不想,只是她當時忘記了。馮嬸為了不拖累她和韓明跳樓自殺。韓明也因此耽誤了高考,為了生活,他也沒有去學校所保送的英姿學院,而是走上社會去打工。這個貧困的家庭,是負擔不起兩個大學生的。
楚霖皓並沒有責怪她,她聽說從那天起楚霖皓就開始好好吃飯,然後聽從了母親去英國留學的要求。然後默默的,走了。
雖然兩年多來還是書信不斷,但是他竭力在克制自己不要寫那麽多,他想讓她覺得他們只是朋友,僅此而已。再沒有什麽。他也想讓她覺得,她為了錢而離開他,他一點也沒有介意過。
因為心裡沒有過你。
她又何嘗不明白。
和楚霖皓的分開,她是心酸的。可是這段感情隻屬於童話裡的王子公主,並不屬於經歷過富有和貧窮之間巨大落差的林子恆。
打開門前的信箱,又有一封信靜靜的躺在那裡。
淡藍色的信箋,只寫了一行字:
'。
她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想說再見。”可能還有後半句吧,那就是,“但我必須說再見了。”
陽光忽然有些刺眼。
“子恆?怎麽不進門,又沒帶鑰匙嗎?”
她轉過身,看到韓明正往過走,手裡提著兩個大袋子。林子恆喜歡吃零食,所以,只要他一發了工資就會買回一大堆的好吃的。
林子恆將信夾進書裡,笑道,“是啊,我等了半天呢。”
一進家門,她就手腳麻利的打開袋子品嘗美食,嘴裡還不停的說,“恩,這個好吃,哇塞,最新口味的,你怎麽就知道我會喜歡吃呢?這個也不錯!不過,還是剛剛那種好吃,下次多買點那種,這個我也好喜歡,想吃很久了……”末了,才抬起頭來,看到韓明正靠在門框上,一臉笑容的欣賞著她的吃相。
陽光下,他一身淺色衣褲,雖然不是名牌,卻令人感覺十分舒服。漆黑的眸子如同幽深的潭水,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淪陷進去。這絕美少年無論是什麽樣的神情都具有一種震撼人心的效果,連每天跟他朝夕相對的林子恆看到他的笑容,都不由得有些心動。
“怎麽了?好好的發什麽呆?”韓明見她動也不動,忍不住問道。
林子恆吐吐舌頭,衝他說道,“在欣賞帥哥!”
“多大的人了還胡說八道!”他走過去拍拍她的腦袋,還好自己已經習慣了她這種搗蛋鬼的說話方式,否則還不被她給雷死。
“本來就是嘛,每次你一來我們學校,我身上都被那些女生的眼光戳了好幾個洞,你也不趕緊找個女朋友,讓她來救我於水深火熱中!”林子恆委屈的說。
韓明也一臉無奈,“沒人願意找我嘛!早知道那會兒就選唐雯了,只可惜現在人家不喜歡我了,好惋惜!”
“撒謊吧你就,那麽多女孩子追你,還能沒個合適的!”林子恆白他一眼,還不忘了往嘴裡塞巧克力。
韓明懶得再跟她鬥嘴,於是說,“走吧,今天發工資了,我們去外面吃!”
於是兩人各懷心事的走在路上。
不知為什麽, 從第一次見到林子恆,韓明就有種莫名的心動,這個女孩能一下子打開他的心防,總是有意無意的說中他的心事。同樣,在傷害他的時候也是一下子切入主題,完全不留余地。
他想起兩年前,當他知道那五十萬是她用跟楚霖皓分手為代價時,他是多麽的難受,卻聽見她說,“我現在誰也不喜歡,我就喜歡錢,誰能給我錢救馮媽媽,我就喜歡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咱們現在需要多少錢!都這個時侯了,還需要那些無聊的感情和自尊嗎?”
也許是馮嬸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才會自盡,馮嬸的遺書只寫了一半,都是些交代的話,另一半他們永遠都不知道馮嬸會寫什麽。
究竟是誰傷害了誰,還真說不清楚。
從那以後,他們都很默契的不再提那段往事。
這段往事很血腥,很可怕……它摻雜了太多太多的眼淚和無奈,每次回憶起來,都是錐心刺骨的疼痛。
他常常希望自己能像楚霖皓一樣富有,這樣就能給她最好的照顧。至少,不會拖累得她失去她原本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