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生病也都是爸爸煮他愛喝的皮蛋瘦肉粥給他,讓他肚子裡的饞蟲可以大大的滿足一回。皮蛋他愛吃,但是爸爸卻說皮蛋吃多了不好,不準許他多吃。“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鄭世勳見小健對著面前的碗發呆,眼睛一動不動的,可是那眼眶裡卻盛滿了霧氣。“想家了,我去看看家人行嗎?”小健就勢要求著。
“行,我們走吧。”鄭世勳從包裡掏出一打百元鈔票放在桌上,雖然這些吃的不值這麽多錢,但是小健卻可以開心的笑了,和那老板談話的時候也沒有戴上假面具,他是以真實的面目示人,這就值得了,他的思維就是這樣,認為值得的事會一擲千金,不值得的分毛不出。
“先生,請留步,這些錢您還是收回去吧,小健是我的鄰居,他過來看我,我請他吃碗面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您要是留下這些錢給我,那不是拿鞋底打我的耳光嗎?”老板將桌上的錢如數的塞到鄭世勳的手裡。鄭世勳一直都以為人就是見錢眼開的,他以前出入的地方,沒一個老板不是樂呵呵的將他丟下的錢收起來的,難道這窮人與富人對待錢真有這麽大的差距嗎?
“小健啊,我也看得出來,你最近挺辛苦的,人都瘦了一圈,這些吃的你帶回去,小峰那孩子喜歡吃我做的鹵味,我沒什麽本事,就給你們做點好吃的。”那老板說著眼圈還紅了,這一家子的確不容易,一個男人領著兩個孩子過活。“不用的……”小健也不好意思起來,推搡著。“小健,不嫌棄就拿著,要是看不上我這點東西,我這就拿回去。”老板這麽一說,小健急忙接過來了。“叔,謝謝你。”小健輕易不跟人套近乎,不是他輕高,而是他不敢,他本來就挺內向的,自從十五歲的時候出了那事以後,他更加的內向,甚至都不主動和後來的同班同學說話。
“好了,有時間就到叔這坐坐,叔給你做好吃的。”小健上前擁了一下老板,然後才與鄭世勳一起離開。
“我想去看看我弟和我爸。”小健聲音雖然輕,口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堅定。“好。但是,看過以後你就要隨我回醫院。”鄭世勳是心疼小健的身體吃不消。“好,一言為定。”小健邊說邊點了點頭。車子滑進夜色裡的時候,只看得到尾燈的光亮,一閃而過。速度很快。“命啊!很重要的。”小健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是用開玩笑的口氣提醒著鄭世勳減低車速。“放心,我以前是開賽車的。”鄭世勳笑笑,這對他來講可是小菜一碟。
小健口裡嘟嚷一句:阿彌陀佛!便緊緊的閉上了眼睛,看不到外面路燈一晃而過的景象,對於車速的恐懼還能降低一些。鄭世勳並沒有減低車速,而是扯著嘴角,一路飆到另一家醫院的門口。小健一直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忽悠忽悠的。“到了,你要是不下車,我就開回去了。”鄭世勳貼近小健的臉慢幽幽的說道。
小健這才睜開眼睛,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自己面前,小健嚇了一跳,身子不覺向後靠了一下。“我有那麽醜嗎?竟然嚇成這樣。”鄭世勳摸摸自己的臉,雖然不貌似潘安,可也不似怪物吧。“不是的,你突然出現在離我那麽近的地方,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當然會嚇一跳了。”小健急忙解釋道。
“那現在有心理準備了?”鄭世勳突然又貼向小健,小健還是自然反應的向後靠了一下。“看,睜著眼睛還不是一樣?”鄭世勳做出苦惱狀。“對待你的買家,可不能這種態度啊,不然顧客都跑了。”鄭世勳一語雙關的說道。小健又怎麽能聽不出來,之前他在那老板的問話時撒了謊,此時人家用來作點文章,提醒自己現在的處境。心裡悲笑著,這就是命運嗎?他的運程何時會轉上正常的軌道?
“知道了,買家。”小健故意拖長了聲,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在鄭世勳的臉上啵了一口之後跳下車,蹬蹬蹬的向小峰的病房跑去。這個時間,小峰已經睡了,名榮應該也睡了,看一眼就好,看一眼,他就放心了,他最親的人。
輕輕的推開病房的門,小峰正酣甜的睡著,名榮在加床上休息,兩人還是這麽愛踢被子,替小峰將被子拉好,又來拉名榮滑落一邊的被子。這是單人病房,對於這種待遇,小健還是比較滿意的,他用身體作為代價換來的,雖然肮髒,卻可以讓他心滿意足。病房裡只有一隻暈黃的小燈還亮著,但足可以讓他看清心裡面思念的愛人的面孔,消瘦黝黑了許多,面上胡子拉茬,就知道名榮有多操心,有多累了。但是,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願意為家人付出一切的心與自己是一樣的。只是,小健出賣了**。
未敢拂上愛人的面,生怕驚醒了他,白天的勞作讓他很疲憊,以至於,在睡夢中的時候還皺著眉頭。看到門回來回走到的身影,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到了。如果等在門口的人會以這種心態一直這樣待我,我一定會再回來看你們的,我的親人們,在合上門的一刹那,小健的關懷與思念無一絲帶在身上,如數的留在了病房中兩個熟睡的人身上。
輕輕的將房門關好,盡量不讓門鎖發出一點聲響。小健抬起頭,眼裡盛滿了淚水,有思念,有委屈,有感謝,全都包含在裡面了。“謝謝你。”將自己的頭靠在鄭世勳的懷裡, 吸取這一份不是他願意得到的依靠感。
鄭世勳將小健抱起,依舊如此的輕,抱在懷裡感受不到多少份量。“我們回醫院吧。”這一大圈下來,也應該好好歇著了。被鄭世勳抱在懷裡的時候,心裡有踏實的感覺,這個男人絕對與宋琛不同,絕對不會對自己舉起鞭子,只要不激怒他。本就內向的他,在經歷那麽多的事後,已經在身上建了一個無形的殼,何護自己,保護他愛的人。
“我稱呼你世勳好呢,還是勳?”小健揚著小臉輕聲問道。“隨你喜歡吧,你叫什麽我都喜歡。”鄭世勳空出右手輕輕揉搓小健柔軟的發,這種沒有心結的貼近,讓他從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世勳……”小健輕幽幽的叫了一聲,這個聲音的確如宋琛那個混蛋所說,隻單單的聽到他那幽幽小口裡喚出自己的名字,便在某一方面可以稱作享受了。
“嗯。”鄭世勳將摸著小健的手拿回來,安份的放回到方向盤上,雖然只是輕解,便讓他有欲罷不能感覺。“能不能送我回宋琛那裡一趟?”小健輕聲要求著。
“做什麽?難道那裡還有值得你留戀的東西嗎?”鄭世勳前一刻還陶醉在小健的軟聲軟語裡,此刻如冷水潑身一般,無名火直衝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