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子定了定神,提步走了進去。蘇月玲換上了輕衫褸衣,美得讓九月的燦菊在她面前都暗然失色,她坐在梳妝台前,面無表情的任由氈子媽輕輕的弄著那如絲般的秀發。氈子媽眯著眼笑得合不攏嘴的看著蘇月玲。聽到腳步聲響,她別過頭去,看著一個樣子醜不拉嘰的女子走了進來,氈子媽的臉色立即拉了下來。
蘇月玲先是驚了一下,又笑著起身迎了上去,拉著杞子的手說:“你是楊姑娘吧。”
杞子微微點點頭,後又輕輕的拉了拉她的衣服,豎起了大拇指。
蘇月玲剛想說什麽,氈子媽帶著蔑視的口吻說:“當然好看,你啊,幾輩子都別想有這樣的衣服穿,還好是撿的,沒給江老大錢,不然老娘可就虧大了。”
杞子心想:真是狗眼看人低。
蘇月玲生氣的說:“你憑什麽這麽說楊姑娘,長得不好看又不是她的錯,你這樣抵毀人家,不怕自己失德嗎?”
“唉喲,蘇姑娘真是好心,居然會為一個醜丫頭說話。”
“少來這套,什麽時候把解藥給我?”蘇月玲言歸正轉,目不轉睛的望著氈子媽。
氈子媽冷笑道:“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起碼她還得啞個十天半個月的,等肖公子來了之後,你的態度就決定以後她會不會成為啞巴了。”
“你……。”
“不要看著我,最主要的是看你自己。”
聽完氈子媽的話蘇月玲氣得發不出聲來,氈子媽輕松的說:“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呢。”
邊說邊走到門口又說:“除了這個啞巴之外,我還叫了專人在暗處保護你,你若想著逃跑,我氈子媽這三個字可不是白叫的。”
氈子媽的背影消失了,杞子想到了那個叫雪紅的姑娘,她逃跑了,被抓回來後折磨成那樣,她不想蘇月玲變成那樣子。
看著杞子不安的臉,蘇月玲扶著她坐在凳子上說:“楊姑娘,你怎麽了,是那裡不舒服嗎?還是喉嚨不舒服?”
杞子緊緊的拉住她的手,使勁的搖搖頭,蘇月玲不明白她到底要表達一個怎樣的意思,著急得不行。
杞子松開了她的手,輕輕的歎了口氣,起身踱著步子。蘇月玲靜靜的看著杞子,看著她專注的神情,樣子醜陋,為何氣質卻是那樣的高貴。
她不能說話,那麽和別人溝通就成問題,她又不是天生的啞巴,那裡懂得啞語,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眼光撇到書案上,杞子暗暗心喜,她走過去,拿起筆在宣紙上寫起字來。
蘇月玲看見杞子居然在寫字,她更是訝然了,她到底是誰?醜陋不失高貴,失聲不失氣質,她像一個謎團一樣讓蘇月玲摸不著頭腦。
杞子寫好字提起那張紙走到蘇月玲面前攤開,蘇月玲看到了三排很整齊的字,連大小都一樣的,字體很小巧,寫得也很漂亮,這樣標準的鷹頭小楷,可蘇月玲不會知道。
她無奈的看著杞子說:“對不起,楊姑娘,我…我不認識字。”
杞子有些惋惜收起那個紙,又微笑的看著她,用手比劃說:“我來教你認字好不好?”
蘇月玲先是皺眉,經過杞子的再三比劃,她終於明白了什麽意思,笑著點點頭。
杞子拉著她走到書案邊坐下,用筆尖沾了墨,又在紙上了蘇月玲三個字。
蘇月玲只知道有三個字,卻不知道是什麽,問:“是你的名字嗎?”
杞子搖搖手指了指她,蘇月玲驚喜的叫道:“是我的名字?”
杞子笑笑,蘇月玲像個孩子拿到糖果一樣開心的看著那三個字:“原來我的名字是這樣寫的。”她又拉了拉杞子的手說:“快…快教我。”
杞子將筆放在蘇月玲手裡,調整好拿筆的姿態,又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一筆一畫的寫起來。她想起了琉雅書院的柳夫子,有新學童入學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教小朋友的。
杞子教了三遍,蘇月玲終於會寫自己的名字了,雖然字體很不工整,可她還是那樣的開心。杞子又順手寫了自己的名字給她看,蘇月玲笑著說:“這是你的名字?”
杞子笑笑,蘇月玲說:“楊姑娘,我以後可不可以叫你杞子呀,你也不要叫我蘇姑娘,叫我月玲就可以了。”
杞子還是笑笑,點點頭示意同意了。
“太好了,以後我就不是一個人了,因為有你這個好姐妹在我身邊了。”蘇月玲居然激動得流下淚來,杞子也感動的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蘇月玲拭了拭淚起身讓坐說:“快教我寫其它的字。”
杞子坐下,又用筆沾了沾墨汁,開始了教程。
已經是晌午了,秋天的陽光也減緩了熱量,風輕輕的拂過清吟樓的每一處角落,琉璃瓦的房頂上還停留著幾點嘰喳亂叫的秋雀,有幾丫頭正拿著掃帚掃著院子裡的落葉,微風過,又亂了幾許……。
硯台裡的墨幹了, 桌上的紙也快用完了,可蘇月玲還一會意猶未盡的模樣,杞子作了一個累的樣子,她才無奈的饒過了杞子。
中午時分,姚堂端來了飯菜,蘇月玲一看就說:“怎麽只有一個人的,我們兩個人怎麽吃啊?”
姚堂憨笑著解釋說:“下人是不能和主子一起用飯的,一會兒我會帶啞姑娘去下人用餐的地方去吃飯。”
“這怎麽行,我……。”
不等她說完,杞子拉住了她,笑著搖搖手。
蘇月玲鬱悶的說:“杞子,委屈你了。”
杞子擺了擺頭,示意她去用飯,而自己跟著姚堂出了房門。
路過那個獨棟的房子,杞子放慢了腳步,裡面沒有傳來打罵的聲音了,這讓杞子更擔心,她拉住走在前面的姚堂指了指那個房子,姚堂說:“現在怕是暈過去了吧,真可憐啊,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走吧,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