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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愛到最愛》12
從最愛到醉愛(12)

 小院裡的老人見我一次就說一次‘蘭蘭,該帶一個男朋友回來了。’我總是回答說‘帶回來’

 爸爸和幾個老朋友在議論某個人的女兒,可能是那女的不怎麽學好吧。我不喜歡爸爸評價別人的女兒,因為我也是父親的女兒,我不想讓任何人說起我的是非!爸爸正要發表幾句評論,我硬拉著他去書房下棋。

 表姐給我寄了些外地特產,我開車到郵局取了回來。上樓梯時與急匆匆下樓的劉叔撞了個正著。

 “劉叔,什麽事把你急成這樣?”

 “蘭蘭,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家。”劉叔把一串鑰匙給了我。

 到底發生了什麽?劉叔急成這樣,煮飯的煤氣爐還在燃著……

 劉叔的兒子劉若禹在大學裡打架,把對方打成重傷。劉叔動用了多層關系,才保住兒子沒進監獄。因為這一架,劉若禹永遠都進不了大學的門,永遠地告別離開了自己鍾愛一生的美術。曾經患難與共,生死相許的女友向他提出分手……

 從大學裡撤回的劉若禹癡呆了,誰都不認識,誰叫他都不會答應。要說他有病吧,他的生活依然有旋律,早上起來跑步,接著吃早餐,然後畫畫,再後來玩遊戲、喝下午茶、練字,晚飯時還會喝點啤酒、吃點花生米,把自己那些藝術家服裝洗淨晾在陽台上……他把自己牢牢的圈在自己的理想的世界裡。醫生說那是一種典型的藝術家綜合症!

 我能理解,他隻是一個年輕的小夥,發生那麽多事又怎能杠得住?

 若禹弟弟去上大學前我還和他吵過架,我們在看電視。他要看球賽,我偏要看《從最愛到醉愛》。頻道換來換去,我生氣得切斷電源,他把遙控器扔在沙發上悶悶不樂的走了。事後,很想找機會跟他說聲‘對不起’,可他是藝術家,習慣四處漂泊流浪!

 劉叔要我有時間多陪他說話,可他就是把我當空氣,只顧畫他的畫。若禹弟弟最擅長畫車,各種各樣的車在他車筆下‘應運而生’……中學時就會開車的他,沒有跟人學過,就是平時坐在劉叔的旁邊,他就奇跡般地會開。因為年紀小,劉叔一直不同意讓他單獨開車,他隻好偷偷開老爸的車過把癮。見他那股開車的瀟灑勁,我心裡也癢癢地,幾次求他教我開。我握著方向盤手就發抖,他說我是沒有開車的天賦,以後最好找個會開車的老公。正因為年少時那段戲言,讓我之後把開車做為選男朋友的第一標準!

 我建議劉叔帶若禹弟弟去看看心理醫生,去哪裡看哪個心理醫生呢?這一切是我在網上幫劉叔搜索到的。

 雷瑞明在媽媽病發時扮演過一回我的男朋友,當時的情景很滑稽。我剛向爸爸媽媽介紹完雷瑞明是我的男朋友,就笑得停不下來。

 雷瑞明的父母老給他安排相親,害他無法安靜地讀博。他想找我扮一回他的女朋友。這事我自然推辭不掉,我不習慣欠任何人情!他演一回我男友,我演一回他女友,算是互不相欠。隻是覺得自己特缺德,演戲去騙一對淳樸的父母。一進門我就開始用手機玩鬥地主,雷瑞明一次次暗示我演戲要投入一點。年邁的雷媽,拉著我手問寒問暖。若母愛失而復得,我失神地叫了一句‘媽’,把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去的時候是我開的車,清一色油門踩沒,時不時來個急刹車。使得雷瑞明一下車,嘩嘩吐個不停。他問我什麽考的駕證,我說一個月前,他嘴巴張大可以塞進一隻飯碗!回來時他堅決不讓我開,見他開車比螞蟻爬還慢,急得心髒病快發作。

 “蘭蘭,該找個人結婚啦!”

 “我感覺一個人的日子沒什麽不妥?”

 “如果現在有一個人向你表白,你會不會……”

 “人生沒那麽多如果!”

 一個愛我的人,我已不夠資格去愛他;一個不愛我的人,我自然不願意嫁給他!

 “你還放不下……”

 我警告他要是再多話,我就來開車。

 很早以前就聽同學說起雷瑞明有點喜歡我,他再喜歡我,都隻能怪他在錯誤的時間喜歡錯誤的人!後來聽說我從外地回來了,他來我家看我,借口穿走我爸爸的衣服,第二次又借口來還衣服,第三次又借口身份證落在我家。我總是有事情在外面忙!

 我不像有些人把一個男人對她的情感做為向世人炫耀的資本!站在感情的角度,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坨牛屎,包括我爸爸。

 我在車箱裡找錄間帶,車箱裡不放音樂我總感覺沒情調。雷瑞明央求我千萬別放那首《困砂》。好吧,就放電視劇《蒼天有淚》的主題曲。‘……曾在愛裡受傷的人呀,一輩子再難分辨情是真還是假!……’《困砂》聽了那麽多,今天才知道它是電視劇《蒼天有淚》的主題曲。蒼天為何有淚,莫非它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雷瑞明閃電式的結婚了,現代人都習慣玩刺激。

 我沒有去參加他的婚禮,感情說不清,道不明。也許他會覺得我在憐憫,也許我會覺得他在炫耀!

 雷瑞明過了不久專程給我送喜糖來吃,吃過喜糖他邀我切磋車技。他確實進步不少,車速從40碼猛升到140碼以上。我為他鼓掌‘不錯,有賽車手的風格!’

 車駛入高速

 “蘭蘭,我喜歡你,嫁給我吧!”他用撞車來威脅我。

 “雷瑞明,你應該珍惜你現在的幸福。一輩子願意和結婚,為你生子的女人不多,可能就隻有那麽一個。我不介意嫁一個離了婚的男人,不排斥去做後媽。但我不會去破壞一個家庭,不會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夫妻不和隻不過是為自己紅杏出牆找的一個根本不成立的借口!誰和誰都會有不和的地方,關鍵看怎麽去化不和為和。有摩擦就逃避,那世界上還造就‘包容’一詞幹嘛?……”

 雷瑞明學著我的樣猛踩油門,車速一路飆升!“我們一起死!”

 “你殺了我是這麽講,殺了我全家還是這麽講。我們要是適合,早就走在一起了,何必還要等到今天。”我認定了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我沒有系安全帶,死就死,誰沒有一死。

 如果雷瑞明沒有結婚,如果我身邊不有發生過這些紛紛撓撓,也許我會考慮……

 雷瑞明的車咬著大卡車的屁股,他流了好多血,我也流了好多血。不公平的是,他死了我卻活著。

 那個懷著雷瑞明兩個月大的孩子的女人,看我的目光好比銳刀。不想求得她的原諒,我知道她永遠都原諒不了我!

 ‘蘭蘭,我沒有你想要的大度,但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小氣。天理能容我就能容。’雷瑞明老婆叫了幾個混混在半路截住我,把我從車裡托出來撂倒在地上,用皮鞋踩我的臉,踩出血來。

 我為什麽不站起來向她解釋,我是為了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才……這個世界總有人懂不了你的好!

 一直是爸爸在照顧無語媽媽,我怕見無語媽媽。無語和她媽媽長得很特像,簡直是一模一樣。每見無語媽媽一次,我就哭一次。我一哭,她媽媽也跟著哭。後來我乾脆就讓爸爸代我照顧她。

 燉了排骨湯,準備讓爸爸送過去給無語媽媽補補身子。這些天,天氣又有些變冷,買了一床絨毛毯順便要爸爸帶過去。推開爸爸的臥室門,我看到我這輩子最不願意看到的一幕!爸爸擁抱著無語媽媽……手裡的湯砰的一聲掉在地上,濺得四處都是。剛才那濃濃的香味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難以入鼻的腥臭!

 我奪門而出,一次次甩倒,又一次次爬起來。爸爸裹著被單追了出來“蘭蘭,你聽爸爸跟你解釋。”

 “不要叫我,你不是我爸。這個家我死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回來,永遠都不會回來!”我掙脫爸爸的手繼續往前跑。

 我被車撞了,為什麽隻是受了點皮外傷。為什麽不撞死?為什麽不撞成失憶?

 爸爸在我住院前一天告訴我,他和媽媽十年前已離婚。怕耽誤我學習,影響我前程,便隱瞞至今。可見父親與無語媽媽勾搭在一起已不是一日兩日。難怪我總覺得這個家缺些什麽,難怪我是那麽渴望肖曉藝那份如父親、如兄長的情意!原來,十年來我都在看戲。演十年這樣的戲累不累!

 “爸爸,媽媽太愛你了,到死都沒說你半句不是。”

 愛情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人。有人不懂愛,有人不配愛!

 爸爸快定正式娶無語媽媽過門,我在思想裡掙扎了許久,最後決定留在家中做他們普通的客人。

 前來做客的人紛紛走向前去祝福這對新人,當然他們也想看看我這個做女兒的怎麽祝福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一雙雙企盼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的腳像灌了鉛似的,幾米距離競走了幾分鍾。我不受大腦控制的對無語媽媽說了這麽一段話‘如果你是迫於生計,我會對你有幾分憐憫;如果你是貪圖享受、尋求刺激,對一個家庭負不了責任,對一場婚姻負不了責任,我從心底裡看不起你。我最痛恨的就是生活不檢點的人!如果你不是無語的媽媽,如果你不是我爸爸今天要娶的女人,我連正眼看你一眼都不會!’

 爸爸‘啪’的一個巴掌甩到我臉上。

 “爸,你打我,你為了我媽媽以外的女人打我!”分不清是淚是雨,一口氣跑到媽媽的墳地,雙手拚命的刨土,我要把媽媽從土裡弄出來,讓她告訴我這一切為什麽會這樣?

 全世界的人都傷害我,全世界的人都欺騙我!媽媽你來接我吧,你把我接走,越快越好!

 十隻手指流出血來,山在悲鳴,水在嗚咽!

 陸鵬,我要嫁給你!

 陸鵬沒問任何一個為什麽,點頭說‘好吧,我娶你!’

 我們之間沒有一丁點愛情,純粹是為遵照無語的遺言!

 告別單身的前一個晚上,我把電腦裡所有東西都格盤,把掛在牆壁上兩個小家夥的藝術照收進櫃子裡。撕毀了所有的信件、日記、照片、通訊錄,還有朋友們送我的小玩意兒,他們一個個都叫我鍾嫂……所有陪我走南闖北的東西在這個人生驛站都將拋甩,我將開始一個段全新生活,全新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將有些什麽在等候!

 有一個電話號碼的淵源銘記在心!

 剛到虎城,我想家,想爸爸媽媽。怕黑,不敢熄燈睡覺。陳姐每天晚上在我窗前的路燈下織毛衣,真到我睡了才離去。

 陳姐在食堂做清潔工,老公在虎城屠宰場做事。家有三女一兒,最大的十二歲。大女兒每天給弟弟妹妹洗衣服、做飯,再帶著他們走十幾裡的山路去上學。寒暑假時隨外出的老鄉來虎城打臨時工,外地農民工的孩子走在虎城的大街上,一眼就認出。他們總用悄生生的眼神打量著這個城市的車水馬龍。誰來關注這個城市的外來農民工,誰來關注這個城市外來家民工的孩子?我甚至想過進修導演,然後拍一部專題片《關注農民工,關注農民工的孩子》

 學校不止一次提出辭退陳姐,因為陳姐好幾次上班時間暈倒。

 陳姐把老師看成全能人才,以為老師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在食堂吃飯,她很小心的問我“蘭老師,我怎麽會四肢無力。”她的普通話帶有濃厚的方言味,我聽成‘蘭老師,我怎麽會有四隻狐狸’。

 陳姐是什麽時候辭職的,我不清楚。日後怎麽聯系她呢?沒她電話也沒她地址。我想到去慮城屠宰場去會會她老公。屠宰場裡飼養著好幾隻大狼狗,一陣陣犬吠嚇得我在大門口徘徊。說明來意後,守大門的老伯帶我去了屠宰場裡面。這裡面臭氣熏天,不知這裡的民工又是怎麽生活?還有那些民工的家屬。那時候我隻想打聽到陳姐的電話號碼,沒想過要是這裡是個販人的窩又要怎麽辦?一打聽,才知陳姐的老公上半年就不幹了,幸運的是陳姐舅舅的兒子的老表在這裡做事。我把他家的電話號碼抄下來,再一個個電話順藤摸瓜式的問陳姐的電話號碼。

 我尤是在乎人生的每一場相遇,哪怕每一個有緣擦肩而過的人,我都希望知道他在這個世界過的很好!

 最後一次回想像肖曉藝回家的那條路,他睡覺的那間房,他每個星期五下午準時接孩子的站台……從明天起我就得忠於另一段情緣!

 我和陸鵬在民政局領了結婚證,登記完後我們在觀看別人結婚,婚車,送親的隊伍,無處不是幸福。我的表情卻有點趨勢上斷頭台!結婚證上那張兩寸大小的照片是我今生唯一和異性單獨拍的合影。一切都已告別日記裡的假想回歸現實!

 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我是最窮的,沒想到陸鵬比我還窮。連結婚登記的錢都是我出的,他說先欠著。

 做我老公很簡單,我一不管錢,二不管人。隨他吃喝嫖賭,隻要不拿我的錢去就行。陸鵬問我對他有什麽要求嗎?我的要求僅一條,我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不想做的事情一定不做!

 陸鵬的車賣了給無語買了櫻花,我不得不帶上我的車做隨軍家屬。那輛車是我唯一的嫁妝,車是我的自然由我來開。啟動了馬達,卻遲遲不想踩響油門。無語媽媽還真不把自己當後媽媽,走到我車窗前告訴我‘蘭蘭,做一個好媳婦比做一個好女兒更重要!’

 “怎麽還在等你的老情人來告別――他不會來的――你等也是白等――沒關系以後他可以來看你,隻是我提醒你想偷腥就把他帶回家,我不會介意的。不要去荒山野嶺,那裡面機關重重!”陸鵬像婆婆一樣說了一堆話,他的話越是不像話,我越是覺得解脫!

 一腳把油門踩沒,車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前衝去。漸漸地看到一片戈壁,那將是我今生最終的歸宿!

 我和陸鵬約法三章:一、分床而睡,二、家務想做就做,三、彼此互不相乾。在這個地方再也不會有人干涉我背什麽包,穿什麽衣服,和什麽人交往……

 光聽方成朋這個名字,機械地會以為她是個男的。要不是陸鵬隔三叉五把她帶回家來,我也以為方成朋是個男的。她每次一來就進了陸鵬的房間,準時半小時之後出去。房子的隔間效果不好,一陣一陣傳入耳。後來,她一來我就戴著耳機聽音樂,把音量調到最大。

 例外的一次,半小時後她不像以前一樣迅速離去,而是來了我的房間。

 我背對著她問:“怎麽?他沒錢付給你了嗎?”

 她沒說什麽,我又問她:“他一次付你多少錢?”我起身去枕頭下拿錢,我習慣放一些在錢在枕頭下。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她眼眶裡的淚花。

 “你每次聽到都是錄音”

 我移到的腳步在瞬間僵持!

 “我可以和你聊幾句嗎?”她的聲音是那般柔弱!

 我開車載她去了部隊訓練營前面的沙丘上。

 “在這個地方,隻有你心事最重!”

 “你錯了,我無任何心事,隻是我心若止水!”

 我從車庫開出車去了戈壁灘僅有一條小溪邊洗頭,這裡缺水,要半個月才能洗上一次頭,那頭長發在不定期這戈壁灘之前剪掉了……

 薑老師的兒子寄養在孤兒院,我還是結婚前去看過他,那時候他無奈地問我‘姐姐,你結婚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要不是孤兒院打電話告訴我他發高燒,必須送到醫院治療。我連夜趕回家去抄那個寫在房間掛畫上的銀聯卡密碼,聽到爸爸和無語媽媽的對話。那段久遠的愛情故事在我心中可能將永遠是個謎!

 “孩子她媽,委屈你啦!”

 “沒事,隻要我知道蘭蘭是我親生孩子就行。”

 “你就沒想過和蘭蘭相認嗎?要不,我們跟蘭蘭說了吧!”

 “我答應過淑楨(媽媽的名字),要一輩子守口如瓶。蘭蘭這孩子外表剛強,內心脆弱。淑楨離開的時候, 她是那麽傷心,要是讓她知道我是她親媽,等有一天我老去。她也會那麽傷心難過,我不想讓她再傷心一次。我隻生了她,是淑楨帶大她,我又怎麽稱得是孩子的媽媽。”

 ……

 推開那扇門,我的淚如雨下。那聲遲到二十多年的‘媽媽’是我心底最真最誠的呼喚!

 我的實際年齡比戶口本上的小兩歲,當時把我改大兩歲剛好和無語同年出生。是為了避免日後即使我和無語長得十分相似,再怎麽樣也不會懷疑到無語媽媽在同一年的不同月份產下兩個女嬰。生我那年,生父重病住院,家裡無力養活,養母毅然決定領養,並終身絕孕。曾經天真的以為愛情中那些不堪一擊的謊言是多麽善意,一個真正善意的謊言足夠讓人廝守一輩子!

 我蜷縮在沙發上無力的偎依在生母養父身邊!無語爸媽是吵了一輩子,我爸媽是忍了一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並不是一定會是一個幸福的家庭!

 一個晴朗的日子,我和生母養父一起去祭奠那個我未曾叫過一聲‘爸爸’的生父,還有那個我未曾叫一聲‘姐姐’的無語,還有那個為了我未曾體驗過做母親的真正滋味的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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