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已過。
東宮,皇上與皇后對飲。
第三壺西湖龍井。
皇上將身挪了挪,望望飾金鳳桌、瞅瞅描鸞錦凳,似是再也坐不住了,龍目一掃呂公公:“這映公主,倒是醒來沒有啊?”
“回皇上,適才映公主的貼身宮女來報:公主還熟睡著,奴才再去探探!”
呂公公第五次退了下去。
皇上無可奈何地搖了下頭:“貴為公主,日上三竿了還不起床,皇后,這些孩子啊,你得管嚴些才對。”
雍容一笑,優雅地牽住袖端,皇后起身往九龍杯中又注了些水,恬然淡笑著:“臣妾知道,只是這映兒……昨夜只怕是睡得晚,這不正好……”
這時呂公公已經折回,低眉順眼:“啟稟皇上、皇后,這映公主,還……還……”
皇上踏著腳,鼓著腮:“那,太子起床沒有?”
“這個……這個……”呂公公舌頭打結。
“好了,也別遮掩了,叫他醒來在映公主那見聯,聯與皇后親自去叫映公主起床!”皇上長身而起,一抖龍袍,虎虎生威地出了東宮,嘴角噙著抹不易察覺的笑,身後,蓮步如風推祥雲,皇后趨步跟著,直往映公主寢宮而去。
話說,三個女孩正一豎兩橫地賴在床上與周公套近乎,突聞一聲:“皇上駕到、皇后駕到!”,還以為是周公作弄她們,翻個身,又酣然甜睡。
還是小金蛇見機快,在錦被中一通猛躥,唰唰唰,從左邊到右邊;唰唰唰,又從右邊到左邊,末了,以尾支著床,將頭部一頂,就見:好一座豪華的土地廟!再一掀,被落地,功成身退。床上的娃兒,個個冷得如未長毛毛的小老鼠,一個勁的往中間擠,擠著擠著就醒了,適逢宮女跌跌撞撞地奔進來:“主子,皇上、皇后到了寢宮外!”
一骨碌爬起,曲映埋怨道:“怎麽不早些喚我!”一邊慌亂的著妝。秋雨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亦跟著忙亂。
葉旋舞慢三拍,懶洋洋的聲音:“怕什麽,他們是你爹娘。”
接過香水濕帕,曲映擦了擦臉,急促地對宮女說:“去幫旋舞姊姊和雨薏。”
兩個宮女執了玉梳,分別走向二人,不由分說巧手為她們挽起了發髻,稍大的宮女對葉旋舞解釋道:“皇上和皇后最惱的兩件事:一是太子和公主喜睡早床;二是太子大了不肯納妃,公主大了不肯嫁人,於是立下家規,滿十五歲後,若晚起上了十次,該納妃的納妃,該嫁人的嫁人。”
這家規,蠻搞笑的!
說著話,幾人都已收拾停當(因為曲映已經成年,為了尊重個人**,皇上皇后偶爾過來都不會進到寢宮)匆匆行到前院迎駕,卻見皇上皇后正悠哉遊哉地賞著牆角梅花,那心情,好得正與花同放哩。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母后!”
秋雨薏與葉旋舞跟著跪於一旁。
“免禮!”
皇上一抬袖袍,在梅樹下的水晶椅上落坐,徐徐開口:“孩子們也坐吧。”
瞧那架勢,將有一堂別開生面的政治課。
“映兒今朝第幾次晚起啊?”
“回父皇,今朝第一次晚起。”
“貧嘴!聯問你總共多少次了,沒記錯的話,之前已經有九次了,這次該是第十次!”
“……”
這時曲行也到了,行過君臣大禮,惴惴不安的坐在曲映旁邊,昨夜,他亦與病書生及童飛雪聊得雞嗚五更方歇,是故起得比她們還晚,一對熊貓眼分外逼真。
“曲行,告訴父皇,你,這是第幾次早朝不到啊?”
曲行老老實實地答道:“回父皇,兒臣這是第十次。”
“身為皇室後裔,惰性不改,將來如何理朝政!”
曲行無語,曲映亦低著頭,與葉旋舞交遞鬼臉,皇后更是在一旁掩袖輕笑:今日總算可以名正言順的逼著行兒納妃,這映兒,雖有不舍,可她太想當外婆了,裳兒不肯嫁,就只有先嫁她,誰叫她自己那麽倒霉犯了家規?
清清喉嚨,皇上又慢悠悠地開口:“映兒,你和你皇兄都犯了皇規的附加條款,那便隻好該嫁的嫁,該納的納。”
笑臉盈腮,起身,攢起粉拳,嬌憨地捶著皇上的背:“父皇,映兒還沒有意中人可做駙馬的。”
好整以暇的享受著:“嗯,我兒孝順,那父皇我就為你多操操心吧,蛤丞相跟聯提過多次,他家的小公子還未成婚,聯也見過那孩子,總的來說還不錯,能文善武,讓他與皇室聯姻,一呢,可以鞏固朝政,二呢,你隔娘家也比較近,可以常來看看你母后。”
蛤丞相的兒子?想著就想吐,一臉的毒瘤,肚大腰粗,嫁他?怕他是賴蛤螞想吃天鵝肉!捶背的手聞話而停。
小金蛇卻在葉旋舞腰間狂喜:好嘞,有熱鬧事了,可以搶鞭炮玩;可以看新嫁娘;可以吃喜餅,最主要的曲映和旋舞是要好朋友,定會請她當伴娘,嘻嘻,那伴郎理所當然是他步霄塵了……
正打著如意算盤,皇上將話頭轉向了曲行:“聯今日就與你們的母后一道,在這梅樹下將你們兄妹的婚事定了。”
曲行忙婉言相拒:“這宮中女子,個個姿色平庸不說,還盡是些貪圖榮華富貴之輩,兒臣實在不知道納誰好。”之前,他放養在人間月兒閣的夜來香已被他識破脾氣,後來又看好一品紅,可這女孩跟他的性子總是湊不到一塊。
“嗯,之前宮中的確是沒有配得上咱行兒的,”這次開口的是皇后,“可現在有了,面前就有一個上好的太子妃。”
眾人大眼瞪小眼,院中之人寥寥可數,除去“閑雜人等”就只剩秋雨薏和葉旋舞。
先看這葉旋舞:長得是國色天香,處事是落落大方,天生一種高貴氣質,聖潔不染半點汙塵。
再看這秋雨薏:溫柔婉約,沉穩內斂,尤其是那抿唇一笑,不言不語,會說話的大眼睛早將一切世事看透。
兩個都是上佳的人選,不知,雪蛙皇后看上的究竟是哪個。
皇后閑閑的折了一枝梅,在鼻端嗅了嗅,爾後鳳眼上挑,將梅枝輕點葉旋舞的香肩:“舞兒,讓我細瞧瞧,”梅瓣灑在她高挽的雲髻裡:“若是皇上將你賜婚與行兒,可好?”
這、這、這,不是亂點鴛鴦譜嗎?丫頭嫁了曲行,那以後誰陪他步霄塵玩啊?
小金蛇露出熒眸,從衣襟縫隙處偷瞧著葉旋舞的表情,但見那丫頭玉容凝香,一臉嬌中帶羞的模樣。
氣不打一處來,就那麽等不及要嫁?太子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是父王母后的掌中寶心頭肉,還是蛙類的天敵,惹火了我,我……
偏讓你做不成新嫁娘!
體內,仙元丹暗暗禦起,對著天幕狠吹一口氣,然後,又狠吸口氣。
天空一暗,白朦朦似破曉將至。
葉旋舞眉心一簇,知是小金蛇搗鬼,意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