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雨薏如往常般穿好碎花窄袖短衣,長裙,再套上心愛的繡花小褙子,如果能將盤扣扣好,爹爹少不得又要誇獎一番,可是,指為何這樣麻木呢?
“爹爹!”秋雨薏慌聲叫道:“我的指!”
“雨薏,昨晚你被蛇咬傷,那截不健康的指,爹幫你處理了。”
“那你又要了那蛇的命麽,爹不是說不規蛇了嗎?”
“雨薏……痛嗎?”
秋雨薏搖搖頭。
她的指尖,早被秋霜落上好了獨門金創藥,止血止痛,快速生肌。
“旋舞姐知道我的手指嗎?丟死人了。”
秋雨薏不疼惜自己的手指,卻想著少掉一截指是多麽丟人的事。
“我早就知道了,”葉旋舞已拾起裙擺走了進來:“有啥丟人的喲,你看那梨花,謝了一朵又一朵的,多美,雨薏的指可比那花美了,明年肯定又會長出來的。”
秋雨薏又開始數道:五天,十天……
葉旋舞在小木屋裡轉來轉去的找,難道那些東西又被收起來了?可那屋腳的蛇皮袋卻還是鼓鼓的,顯然蛇還在裡面呆著哩。
“秋叔叔,你收旋舞為徒吧,我想學規蛇。”
“不行不行,”秋霜落把頭搖到了最高頻率,“哪有女兒家學這惡心玩意的,再說,我也不打算再收徒弟了。”
想想早幾年收的那十多個弟子,真是心寒,居然常有被蛇咬傷的,最後還得自己出面為其規蛇解毒,以至於想從中挑個機靈些的做下一代門主都難,唉……隻怕規蛇門就斷送在自己手中了!
“不行啊,秋叔叔,”葉旋舞跑上前去,抱住秋霜落的腿,“我這麽好的徒弟你都不收,你不怕前五代門主在地下輪番罵你嗎?你收下我吧,那蛇多可愛啊,我想和它們玩。”
可愛?可愛就不會有“見蛇不打三分罪“的說法。
“看不出你有啥好的,給你學得這些去,你祖母還不把我生吞活剝了。”
“她一早就去了舅父家,等她回來我都學會了,快點啊,你快收下我啊。”
葉旋舞提起裙擺跪下身去,嘴裡也師傅師傅的叫將起來。
“起來,你這孩子,這規蛇術傳男不傳女的。”
“旋舞不管,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秋霜落哭笑不得,還真拿她沒辦法,偏是這般可愛,讓人發怒都難……
“雨薏,你今日便和旋舞姐姐玩吧,爹去山裡采些草藥,好讓咱閨女的手指早些好起來。”秋霜落拿上藥鋤、藥簍,繞過葉旋舞揚長而去。
葉旋舞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那雙步步遠去的腳,直到看不見了還在迷糊: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自己是不是要一直跪到他回來以表誠意?
那就跪吧,雙膝紅腫、精神恍惚、連姿勢都不變,書上都是這麽說的,就不信秋叔叔不感動,越晚回來越像,嘻嘻……
葉旋舞挺直腰杆,想著以後有蛇玩的日子,那靈動的眼可就不安份了,姿勢不變,頭還是可以動的吧?
咦,誰在說話?
“你說什麽,大聲些,我聽不清楚。”葉旋舞將膝蓋在地下蹭了半個圈,轉向秋雨薏。
“你是不是跪出毛病來了,我哪有說話?”
明明聽到說話聲!還在說哩!
“喂,克制些,你當這是你的土府啊?”
“可也不是你的石窟,你管得著嗎?”
“危險當前,還有心事那個!”
“礙你溜溜事啊?”
哦,袋裡的蛇,有一句沒一句的,在吵架哩。
葉旋舞蹭前幾步,想聽得更真切些。
袋中的蛇卻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待葉旋舞屏住氣息,蛇又開始了爭吵。
“割索、割索,就知道割索,割斷你……”
“喲,媚兒看我和卜月哥親熱情難自禁了吧?”竟是嬌滴滴的女聲。
“惑兒,你當收斂些!”另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這墨姬走時頭都未回,隻怕無力領咱回去哩,到時那蛇主回來把咱一鍋焚,有得大夥兒受的。”
蛇袋中再次安靜下來。
前面的話葉旋舞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土府啊,石窟啊,割索啊,溜溜事啊……可最後一句她卻聽明白了,敢情這些蛇想回去了。
“溜溜們都出來吧,”葉旋舞拿腔捏調地學起了蛇語,尖聲細氣道:“想回去就得聽我的,小蛇先出來,大蛇後出來,不要擠哦。”
袋中三十七條蛇魚貫而出,東一條西一條地攤了一地。
“怎這麽亂七八糟的,都站好嘛。”
早順著竹凳爬上灶台的秋雨薏“噗嗤”笑了起來:“你叫蛇怎麽站好?”
想想也是,葉旋舞亦“格格”地笑,笑畢才更正道:“都給我排好。”
眾蛇都昂起了頭,你瞧我,我瞧你,還是一團糟。
“不想回去了?那好,等秋叔叔回來一鍋煮了你們。”
蛇群一陣騷動……
“都給我列好了,小蛇主要操陣,”一條杯口粗的蛇排眾而出,遊身向前,聲音甚是威嚴:“媚兒領隊!”
蛇也可以操陣?太好玩了!
“先圈成盤讓我看看。”
那還不容易!常規訓練而已!
1分鍾後,所有的蛇都成了圓盤。
“我要蛇頭向外的。”
“唰”的一聲,蛇齊齊調了個頭,將尾卷在裡間。
葉旋舞彎下腰,逐個檢查,有時還蠻象回事的稱讚一兩句。
“不對,這蛇盤怎麽這般松散,緊些,看你那沒精打彩的樣!”
葉旋舞指著的,是一條全身紅綠圓點相間的細蛇,奇怪,昨晚怎麽沒見它進來,難道它使用了保護色,若是這樣,以後怎麽分得出來?
“回小蛇主,惑兒剛割索完畢,時間長達七八個時辰之久,恐怕早沒了力氣。”領隊之蛇媚兒代為回答。
“割索,蛇割索是什麽意思?之前就聽你們在那吵吵鬧鬧的。”
“就是……”媚兒看了看滿臉童真的葉旋舞欲言又止。
“是好事還是壞事?”才懶得懂那些蛇語暗話哩。
“當然是好事。”惑兒搶先回答。
“在不恰當的時時候就不算好事。”
到底是壞事還是好事?
“呃,總之在我面前做小動作就不算好事,惑兒,你就給本……蛇主(好象聽它們這樣叫自己)立正。”
又來了,蛇怎立正?
惑兒僵持著不動……
葉旋舞倒也不急,雙臂下垂,雙手在腹部交握,食指相對,指向惑兒。
這是葉旋舞鬥氣時的招牌姿勢,通常,家裡誰要是惹著她了,她就這樣一動不動站上幾個小時,非得自己氣消了才算。
可就是這樣一個隻有自己、或者說是家人才懂的姿勢,卻讓所有的蛇都緊張地盯著那條圓點花蛇。
惑兒不再任性,以尾尖著地,將蛇身立起,竟比葉旋舞還高。
什麽招勢,這般厲害?葉旋舞玩性大起,又嬌聲喝道:“還有那個什麽卜月哥的一起站好了。”
可是,沒有蛇立起來耶!
“沒有叫卜月哥的麽?讓本蛇主拉出陣可不好。”
“在下白卜月。”另一條小蛇向前滑行尺許。
葉旋舞將指尖轉向白卜月:“那就是你了,你也去立正了。”
可憐一雙精疲力勁的蛇,真是出盡洋相、丟盡蛇臉啊!兩雙怨毒的眼狠狠地盯著葉旋舞,恨不能將她剜幾個洞出來。
此時葉旋舞也玩得累了,她慢悠悠地在小竹凳上坐下:“不玩了,你們最後給我扮個死相出來,扮得象了,就回去吧。”
扮死相?!
鑽泥潛水、躥牆上樹都不難,可誰也沒扮過死相, 即使蛇死了也象活的一樣啊!
可是沒辦法,眼前這蛇主一出手就是伏蛇十二式的起手勢:並挑雙目!
於是,眾蛇紛紛拿出看家本領,有的從中對折做斷裂狀;有的翻轉肚皮做死魚狀;還有的七彎八扭做猝死狀;更有甚者將眼上粘了東西扮閉目狀……天,蛇可是真正的死不瞑目,騙誰呢?
“哎呀,旋舞,你怎麽把這些蛇都弄死了?”采藥歸來的秋霜落看到地上的蛇大驚失色。
這娃可真行,一下弄死這麽多!
“哈哈哈,秋叔叔說你們死了,說明扮得象,都回去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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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蛇割索:指蛇交配(兩條蛇交相纏繞,如繩索般相互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