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伏蛇十二式,實在是蛇界的恥辱。
這都要怪千年前的蛇界淫賊童爻,當年他自恃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在鱗靜城處處尋花問柳,蛇性本淫,本來他在蛇界整日的勾三搭四也無可厚非,可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惹上人類,就算他翻牆越壁的本領再強,也終有一天落在了人的手裡。
那是個體格健壯的農夫,他如花似玉的女兒被殺千刀的童爻蹂躪了十多個小時,你想他能放過那淫賊嗎?農夫高高揚著鐮刀說:你哪裡惹的禍我就斬你哪裡,除非……除非你將體內的人丹吐出來,省得他日再四處作惡,還有,你要告訴我怎樣徒手伏蛇,要全面的,一條一條的寫著……
於是,伏蛇十二式就在農夫高揚的鐮刀下誕生了。
丟了人丹的童爻狼狽地爬回鱗靜城,將伏蛇十二式重寫了一遍交給了當朝蛇王,然後便潛得影無蹤尋,蛇王看後頓感事態嚴重,顧不上追捕童爻就召集了眾大臣在百川殿內商議對策……
只可惜,那一年蛇界仍然遭到了農夫的瘋狂捕捉,幾近滅絕,也是那一年,人類嘗盡了各種美味的蛇肉罐頭,農夫賺得盆豐缽滿,便將伏蛇十二式的原稿撕得粉碎丟棄在樹下,據說那是一株桃樹,從此伏蛇十二式便只剩蛇界那一份。
步霄塵百思不得其解,聽父王說數千年來蛇界與人類都相安無事,隻是,哪裡又蹦出個會伏蛇的小丫頭?
這廂的步霄塵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那廂的葉旋舞早已從灶台邊找來個青釉瓷碟,然後她又從床腳下搜出隻黃銅器皿,將兩者一並放在桌上,然後若有所思的看著小金蛇。
敢情這小丫頭家的寶見玩意還不少。
其實步霄塵也比葉旋舞大不了多少,卻老看她不起,在心裡叫她小丫頭。
只見“小丫頭”彎身抓住了小金蛇的脖子,小金蛇一陣橫虯亂舞,他最怕癢的地方就是脖子,那種酸酸麻麻感覺,每個鱗片都恨不得放聲長笑,偏偏他笑不出來。
小金蛇的蛇身蛇尾都纏上了葉旋舞的手腕,一圈,又一圈……豪華的光在燈下閃閃耀耀,整間木屋蓬蓽生輝。
葉旋舞以指尖輕輕地撥弄著蛇圈,紅唇中吐氣如蘭:“你真好看!”
一句簡單的讚美,讓步霄塵全身的蛇骨都快酥了,英武的父王,嬌美的母后,他能不漂亮嗎?
“象手鐲子,還是金的哩,隻是七、八個連在一起太浪費了,這可怎麽辦呢?”
葉旋舞繼續撫弄著蛇身,眸子突然一亮:“有了,我把你弄成七八截,就可以做七、八個手鐲子,就做六個好了,我還要長的,長大了還能戴……”
天啊,她簡直是個混世小魔女,難道他步霄塵前世欠他的?七、八截啊,就算手下留情,也是六截啊,再樂觀些,算她數錯,估計四、五截肯定少不了!
“父王啊,母后啊,孩兒就此決別了……”
步霄塵又開始舉行他的告別儀式,“這一次,是真的了,母后啊,我……我死無全屍啊!”
“呃……我要送給祖母一個,舅媽一個,表妹一個,堂姐一個,雨薏一個,秋叔叔一個……哦,不是,是師傅……”
“我的母后啊,這瘋丫頭哪來那麽多親戚啊?”
步霄塵在心裡連珠價的叫苦:連叔叔輩的都算上了,哪有男人戴手鐲的?
葉旋舞的如意算盤還敲得箏箏作響:“最後一個就留給我自己了!”
不是已經有六個人了嗎?如此算來不是得斬七截了嗎!這死丫頭,有沒有讀過書啊!!早知道會碰上這麽個從一到十都數不清的笨瓜,還不如讓兩個哥哥來好了,嗚――小小年紀,就得為國損軀了,慘啊,慘絕蛇寰!
“可是,他還這麽小,就這樣切成段太可惜了,”葉旋舞在蛇身上左比右劃,又一次歎息著小金蛇的小:“唉,你就不能長大些嗎?”
就這麽大,再也不要長了,步霄塵好小,小金蛇好小,蛇三王子好小……
“我不能把你作成手鐲,因為我不能讓你死。”葉旋舞咬了咬貝齒,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耶!太好了,小丫頭真是人類中最好的娃娃,由小魔女晉級成小天使!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可惜,這麽動聽的話,葉旋舞沒有聽到,因為這隻是步霄塵心裡所想的,並沒有說出來,他不會奢望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娃兒能聽懂蛇語(若乾年後,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可愛的小金蛇,我要將你養著,養得粗粗大大的,然後再作手鐲,可以做好多好多,送不完的我就拿去賣,有了銀子,將來說不定可以去京城買一棟大大的豪宅。”
葉旋舞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小金蛇,眼神迷離,但握住蛇頸的手卻絲毫沒有松懈。
“……我將你喂啊,喂啊,喂得白白胖胖的……”
你當喂豬哩!
白白胖胖?他還是步霄塵嗎?他還是小金蛇嗎?看她到時做什麽金手鐲,玉手鐲?仿製品也得七分象,白花花的皮肉,哪成?
“可是,他是蛇,而且有可能是一條毒蛇,那我怎麽喂他,說不定哪天他會咬死我的!”
又不想他死,又不能養著,這可讓葉旋舞犯難了,她握著蛇在屋子裡踱來踱去,記不起第幾個來回的時候,她雙眼瞟向桌上的銅器皿和青瓷碟,一拍腦門:怎麽一見小金蛇那漂亮鱗片我就將另一件事忘記了?
葉旋舞拿起銅器皿,板著小臉喝道:“把嘴張開!”
步霄塵死死咬著牙關,心道:寧死不從!
“張開啊!難道要我撬開啊?”
迷人的水眸,已經瞟向牆壁上的刀架。
瘋丫頭,又玩什麽東東,你……你不得好死!
步霄塵再也顧不得王子身份,再也顧不得葉旋舞懂不懂蛇語,他張嘴欲罵……
葉旋舞小手一抖,銅器皿便堪堪塞了進蛇嘴。
可憐的小金蛇,以他瑩弱細嫩的舌信,卻哪能將那硬皿抵出?他隻有使勁地咬著,恨不能將它碎成萬片,此時,他將這硬物當成了葉旋舞,拚了命般咬著,咬著……
透明的毒汁從蛇齒間滴滴落下,葉旋舞趕緊用桌上的青釉瓷碟接著,還煞有介事的捏著鼻子:“髒死了!別弄到我桌子上!”
髒死了?
心愛的毒汁啊,那是蛇的消化液,是蛇的貼身小暗器,她居然嫌它髒!
好,就髒,髒透你的青釉瓷碟,讓它成為廢物!
十多分鍾過去,小金蛇拚著全力吐盡了最後一滴毒汁。
“好了,”葉旋舞將小金蛇啪地扔到腳邊:“你現在已和蚯蚓沒多大區別,個子大一些而已,毒汁放盡,我也不怕你咬我了。”
葉旋舞坐在床邊,狀似疲憊的揉著手腕:“討厭,你休息了,我還得幫你處理毒汁哩!”
如果這叫作休息,那步霄塵永遠都不想有下次,簡直和死一次沒區別!他瞪著眼,只見那瘋丫頭找了團稻草,在燈上點著了丟進青釉瓷碟中,碟中的蛇毒竟啵刺啵刺的燃了起來,片刻成燼。
燒完蛇毒,葉旋舞洗了手,按著腹部,那裡,一陣咕咕的響,她和小金蛇鬧了半天,現在竟然有些餓意。對於小孩子來說,餓是一件很好解決的事,餓了就吃唄,於是他打開碗櫃,抓了一把炕油洋芋就吃了起來。
步霄塵看著她那狼吞虎咽的樣,一陣嫌惡,長得如畫中人,卻毒得如蜂尾針,連吃相都那麽難看!
“你吃麽?”葉旋舞看了看小金蛇,用門牙刮下一塊洋芋片塞向蛇嘴。
之前在蛇界,步霄塵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飛禽走獸,所以他壓根兒看不起這洋芋疙瘩,這種粗糧哪是蛇能吃的?
“吃吧,我都餓了,你肯定也會餓的,”
不吃,堅決抵製!
“等我祖母回來,就有好東西吃了,來,聽話,葉旋舞喂你。”
步霄塵被葉旋舞整治了半天,總算知道了她的名字,隻是,她到底是魔女還是天使?現在的她,比他蛇三王子還可愛,說出的話柔如春風拂面,還哪裡能拒絕得了?
洋芋片被塞入了蛇嘴,步霄塵隨即感到一種迷戀的沉醉,好享受!
淡淡油香裹著的食塊不鹹不膩。
步霄塵喉頭輕輕一緊,迫不及待的將食塊吞下,怪了,食塊竟如水般在胃裡擴散, 漫向周身蛇骨,他情不自禁的又張大了嘴。
葉旋舞嘻笑著將洋芋片片刮下,全都喂了蛇,片刻,五個已只剩下一個,這是最後一個,祖母還不回來,她明天就得餓肚子了。
蛇嘴依然貪婪的張著……
就算把最後一個也喂了他,他又未必吃得飽?
葉旋舞看看蛇,又看看洋芋,突然將手往懷裡一縮:“不給你吃了,再給你我就沒得(吃)了,我餓死了,就沒人管你了。”
步霄塵這時才反應過來,照這般吃法,用不了十天半月,自己真得給她養得白白胖胖……等等,她說她餓死了沒人管他?也不想想他這個樣子是誰害的!
“好了好了,別再望著了,大不了再分你一半。”
葉旋舞嘟著紅唇,將洋芋一分為二,將大的喂了蛇,小的歸了自己。
今晚的半個炕油洋芋,較之以前的美味,又濃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