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洋芋,葉旋舞隻覺倦意層層襲來,她拍了拍哈欠連連的嘴,然後爬上了床。此時已近三更,是睡意正濃的時候,所以葉旋舞頭一沾枕便響起了細微的鼾聲。
瞧那德性,哼!
步霄塵豎起蛇身,看著錦被中的瘋丫頭冷笑數聲,突然惡作劇的躥進被裡,以蛇尾撩撥著葉旋舞的腳底,輕一下,重一下,有一下,沒一下……
癢死你,看你怎麽睡?
睡夢中的葉旋舞發出一聲嚶嚀,側了個身,小腿兒絞住了被子,又沉沉睡去。
不會吧,這樣也睡得著?
步霄塵正欲再度使壞,卻見葉旋舞迷迷茫茫的坐了起來,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我得去看看小金蛇,也不知道他睡了沒有,他會不會冷呢?可別感冒了……”
暈,幾時聽過蛇會感冒的?
步霄塵趕緊從被裡鑽出,躍身桌旁一動不動。
葉旋舞坐了片刻就下了床,邊揉眼邊嘀咕:“讓你睡哪裡呢?床上是肯定不行的,個子這麽小,別給被子壓死了。”
半眯著眸子掃視整間木屋,葉旋舞也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嘴裡卻又開始打著哈欠。
步霄塵一陣幸災樂禍:就你那智商?省省吧!
“算了,我實在要睡了,隻好不管你了。”葉旋舞嘴裡這麽說,卻並沒有放棄,而是坐在床沿捏鼻揉眼的提神,無意間,她的眼光接觸到床畔的鞋架。
“有了!”葉旋舞一拍大腿,地下的步霄塵被嚇了一跳。
葉旋舞看上的是她睡前脫下的羅襪。只見她隨手抓了隻走向小金蛇:“你就呆在這裡面吧,好歹暖和些。”
就這樣,堂堂蛇界三王子被塞進了臭襪子!而那罪魁禍首卻自以為功德無量,笑得比蜜還甜,該死的!
這次,葉旋舞睡得如一頭豬,這頭讓人著惱的豬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
“旋舞,旋舞。”
是誰在拍打著木門,拆房子麽?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
葉旋舞一咕嚕爬起來,卻見清晨柔和的陽光早已照進了小屋,她不禁啞然失笑,笑畢突然想起門外那兩聲呼喚,該不是祖母回來了吧?
糟了,小金蛇還在她的襪子裡,如果讓祖母看到那還了得?一定要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可是藏哪裡?
驀地,葉旋舞彎下腰身,伸腿在床底下一勾,大大小小的繡花鞋便全數跑了出來,只看得步霄塵眼花繚亂,原來她的鞋太多,鞋架上根本放不下,隻好塞在床底。
葉旋舞從中挑了隻最大的,急急對小金蛇說道:“我祖母回來了,如果她知道我玩蛇,會罵得我不剩下一塊好肉的,然後她肯定會殺了你,你先在我的繡花鞋裡呆著吧。”
步霄塵氣得咬牙切齒,夠了,夠了!不是臭襪子就是臭鞋的,葉旋舞,你……你還有沒有一點良知,這樣對待一條小蛇!
“是新鞋哦,本來我打算過生日時再穿的,便宜你了。”
葉旋舞抓著小金蛇拚命往鞋裡塞,塞一截掉一截,試想,蛇三王子哪有這般聽話?她越是用強,他就越是不服。
“你倒是進去啊!”
屋外,敲門聲已響如急風驟雨,隻怕下一刻,敲門的人就會搶將進來。
“乖,聽話,你快進去好嗎?”葉旋舞軟聲相求。
看著葉旋舞一臉焦急樣,步霄塵便配合著躺進了繡花鞋,窄窄的鞋身,擠得他說不出的難受。
“開門,旋舞,你在不在啊?”
和自己一樣幼稚的嗓音,那哪裡是祖母啊,明明是秋雨薏嘛,一場虛驚。
“你怎麽不作聲啊,沒命的敲門,嚇壞我了,我還以為是狼外婆哩?”
葉旋舞拔了門栓,將秋雨薏迎進木屋。鞋內的步霄塵滿腹疑惑,怎麽她的祖母這麽小?
“我爹要你去學做引蛇香,順便把蛇哨也還給他。”
葉旋舞一拍腦門,挽著秋雨薏的胳膊就往外走,約莫走了十數步又停了下來,眼神閃爍。
“走啊,怎麽了?”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好象裡間的門沒關,我得回去一下。”
“外面關好就行了,裡間的怕什麽,走吧,爹在等我們喔。”
“不,還是關好保險些,雨薏你就在這等我好了,”葉旋舞三步並成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再三交待:“我很快就回來了。”
進得木屋,葉旋舞見步霄塵正將蛇頭伸出鞋外使勁張望,便沒好氣地說:“別看了,那是我的朋友,叫秋雨薏,以後將你作成了項圈,少不得要給她一個的。”
瘋丫頭,說說就算了,何必時時記著那麽件小事?步霄塵扁扁嘴,好在一時半刻自己也不會長到她所說的那般粗粗壯壯。
“走,跟我去玩。”葉旋舞神秘兮兮地將小金蛇纏在細腰上,末了還象模象樣地打了個蝴蝶結,再穿上她心愛的繡花小褙子,扣上盤扣,便大搖大擺的出了門,幾步躍到了秋雨薏身前:“走吧。”
倆人說說笑笑地走向鄰村,一路摘花捕蝶,好不快活。
“旋舞,你的腰幹嘛老扭來扭去的啊?”秋雨薏在一片稻田邊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好友的腰,“以前沒見你這樣啊。”
葉旋舞內心一驚,臉上的肌肉就止不住繃得緊緊的:“有嗎?”
毫不安分守己的小金蛇在裡面時不時扭幾下,癢得難受,她能不跟著扭嗎?
“有啊,是你腰不舒服,還是你裡面的裙子沒穿好?”
秋雨薏好心的伸手去摸,葉旋舞卻如觸電般彈了開去:“扭扭腰好舒服哩,不信你試試。”
秋雨薏半信半疑,依樣將腰身扭了扭,沒什麽感覺啊,她又扭了數下,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滑稽之極,葉旋舞不禁莞爾一笑。
“笑什麽?不是你要我扭的嗎?”秋雨薏含羞跺腳:“卻在這裡笑人家,不和你玩了。”
“我笑你扭得好看啊,象跳舞一般,雨薏你是不是學過啊?”
“真好看嗎?”秋雨薏心花怒放,腰枝扭得更沒了看相。她們倆個一個在前面扭,一個在後面學,嘻嘻哈哈的,很快就到了秋雨薏家。
秋霜落忙不跌地端出盆玉米南瓜粥,每人盛了滿滿一碗。
葉旋舞昨晚就餓了,現在見了亮可照人的粥,肚裡早就鬧翻了天,拿著小杓就攪了起來,直攪得熱氣撲撲的往外冒,待粥稍微冷卻,她便風卷殘雲地將粥吃了個底朝天,抬頭看看師傅和秋雨薏,他們才開始動杓哩。
“還要麽?”秋霜落生怕乖徒兒沒吃飽。
葉旋舞搖搖頭,摸著撐得飽飽的肚子,眼卻看向碟子中的酸辣大白菜,口水直流。
“給你筷子,”秋雨薏列著嘴笑,“不要客氣,我家就是你家。”
葉旋舞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那個酸啊,那個辣啊,嘖嘖……然後,整碟菜都到了葉旋舞碗中,她一聲不吭,端著碗就往門外走。
秋霜落父女倆對望一眼,相識而笑:就一盤開胃小菜,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還跑到外面去吃,灶後壇子中還有的是。
葉旋舞走到梨樹下,看看沒人追出來,便解開衣服的扣子,將小金蛇的頭抓了出來:“有好東西吃嘍。”
真的嗎?想起昨晚的油香食塊,蛇涎直冒,正幻想間,一團堪比草莖的東西塞到了舌底。
哎呀,又酸又辣,什麽垃圾都往他嘴裡塞!真是受夠了!
“別動,我還舍不得給你吃哩,吃了這一頓,還不知道下一頓在哪裡。”
下一頓,下一頓還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跑出來造反就不是蛇,大不了造完反再自己找老鼠吃去,就不相信會餓死!
“徒兒吃飽沒有,為師要洗碗嘍。”
“好了,這下真吃飽飽了。”葉旋舞趕緊將蛇又推回腰際,起身進屋,將碗遞給了秋霜落。
“昨晚你拿走為師的蛇哨沒亂吹吧?”
“沒有,師傅說了要十五歲才可以用的,再過幾年我便有十五歲了。”
“嗯,真沒有?”
“沒有,那蛇哨孔太大,徒兒手指伸進去按不住。”
“就是說你吹過?”
“師傅……”
“有沒有,快說!”
秋霜落一臉寒霜,生氣地瞪著葉旋舞,這頑劣的徒兒……
“旋舞……旋舞就試了一下,根本是吹不出聲音的,”葉旋舞突然以手遮面,聲音哽咽:“師傅騙我,這蛇哨根本就是假的,想不到我的師傅會騙我,我……還你!”
葉旋舞低垂著頭,將蛇哨遞了過去,從衣服的前襟縫隙裡,她仿佛看到小金蛇在對她擠著眼珠。
秋霜落愕然一怔,手伸出一半便停住,是不是對她太凶了?
葉旋舞氣衝衝地將蛇哨往桌上一放:“我再也不學了,不學蛇哨,也不學引蛇香。”
“徒兒,就算是為師錯怪你了,這蛇哨十五歲後還是得學的,這引蛇香,今日不學,明日也還是要學的。”
太好了,蛇哨一事被自己遮掩過去,連引蛇香今日也不用學了,明日學,哈哈,明日好多哩,過了明日還是明日。
“那好吧,師傅今日定是累了,那徒兒明日再學。”
這孩子,真貼心,居然會怕師傅累著。
秋霜落眉開眼笑:“嗯,明日學就明日學,時間多的是,也不急在一時。”
“那我和雨薏去玩了哦。”
葉旋舞話音未落,已拉起秋雨薏走向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