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蛇琴已被病書生取回,望著崖頂藍天白雲,一個個摩拳擦掌、壯志滿懷。
“我已經丈量過,要攀上這萬丈絕壁,中途不出狀況都要兩天半,所以我們得先飽餐一頓才有力氣。”童兒年紀最小,看問題卻是比較全面。
“好,那我們先去弄點吃的。”病書生與童飛雪同聲附和。
這不歸崖底,能吃的東西還真不少:灌叢走獸、水中遊魚、林間飛禽……
三人呼啦一下散了開去,就見病書生掠向溪水下遊,童飛雪縱往林木深處,而童兒卻奔向一株高高的銀杏。
盞茶工夫,眾人都戰果碩碩而回:病書生一手抓著三隻大鯢的腳,一手抱著個六、七斤重的甲魚;童飛雪則拎了隻血淋淋的野兔,這兔,本來活蹦亂跳的,他怕葉旋舞見了舍不得吃,便將它在石上磕死了;而童兒也算身手敏捷,提著一大串山麻雀。
葉旋舞找來樅枝生起了火,在火堆周圍又用濕柴搭了個烤架,正要將大鯢以木枝穿了擱上去,那大鯢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死命的掙扎。
“叫什麽叫?我又不是你娘。”童飛雪笑侃著來幫葉旋舞,笨手笨腳竟抓它不住,大鯢狡猾地往地下一挲,幾個起躥,爬上了身邊的樹,惹得葉旋舞一陣咯咯嬌笑:“怪可憐又怪逗人的,不如將它們放了吧?”
病書生狹長眼角一斜:“手象豬腳!”悶悶地將大鯢丟棄於溪水之畔,又是幾聲“哇哇”的叫喚,只是這次的較之先前更歡暢。
許是見大鯢順利逃生,甲魚也心有不甘的伸出胖爪,嘴一張一合,瞧那唇形,正是說的救命二字,葉旋舞更是於心不忍,接過甲魚推入水中。
這一遭,病書生算是白忙活了!
此是,童飛雪已經將整張兔皮連毛剝了下來,嘿嘿,都是肉了,看一品紅還怎麽放生?
“你這捉的是麻雀吧?”葉旋舞走向童兒,睨著那一大串麻不溜秋的鳥。
“回一品紅姐姐,童兒抓的正是山麻雀,烤來可好吃了。”
葉旋舞將香舌一吐,做個鬼臉:“我可不敢吃,吃了長雀斑的。”
“死愛漂亮。”童飛雪戲謔。
眾人皆笑,七手八腳地將野兔烤得熟了,飽餐一頓,童兒卻是不死心,將山麻雀去盡毛,亦烤得熟了,串成一串掛在烤架邊。
“咱們這就上藤吧,”童飛雪執起葉旋舞的手,“只是,這藤梯恐怕承受不住四人的重量,不如你們倆走自己的路去,由我來護送一品紅上去,大家在崖頂會合。”
“為什麽不是我來護送她,人家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你這小白臉做事我不放心,再說,你有攀壁神功,雖然要脫光了衣物以肚皮蹭上去,可那奇速卻讓人歎為觀止啊,何必浪費藤梯這麽好的資源?”病書生首先站出來反對,就是存心要出他的糗,誰讓,好事都讓那家夥佔盡了!
童飛雪暗暗揮著拳頭,真是多嘴,脫光衣物的事,竟拿到女孩兒家面前說!好在童兒的話及時為他解了窘:“我要和一品紅姐姐在一起,萬一有個不測,也好細加照料。”
“你不是最愛滾上坡的嗎,就不要湊熱鬧了,去吧,歸你打頭站,照顧一品紅,男人的事!”
“我……我也是男人!”童兒噘嘴,聲音小得只有她自己才聽得見。
童兒會滾上坡?
葉旋舞愣住,突然想起童年用來做蛇窩的碧泥石——那日從靈水寒潭出來,失蹤的不止是祖母和紫砂壺,還有那塊做成指由窩的石頭……看來這世間會滾上坡的東西還不少!
“算了,不和你們爭,這烤麻雀童老師你帶著,路上餓了好吃,我先走了。”說著話,童兒手腳抱成一團,就地一滾,噌噌噌直往絕壁頂晃動,片刻已不見了蹤跡。
“哼!”
病書生賭氣地一甩頭,紅光略現,潛進溪水不見。
怎舌!
這些人,一個比一個玄!就連平日極少出聲的童兒亦是讓人琢磨不透;童飛雪吧,相識那麽久,還不知道他的肚皮能蹭地,哪天得仔細研究研究(臉紅,他是男人耶!),再說病書生,要上山,卻入水,唉,就只有她葉旋舞得一步一個腳印的爬了……
“來,準備工作先做好,”童飛雪在葉旋舞腰際綁了根葛藤,“晚間累了,就將它系在藤梯上眯眯眼,補補眠。”
藤梯粗糙,踩著兩邊的節,正好一步的距離,剛開始有些把持不住,時間稍長,兩人漸漸熟悉,並掌握了平衡規律,攀了一天一夜,倦了,趴在藤上打個盹;餓了,以烤麻雀充饑。
最先,葉旋舞死活不吃,童飛雪哄著吃了美容的,她這才半信半疑的吃了幾口。
第二天,兩人已是輕車熟路,晌午時分,崖頂遙遙在望。再爬得兩個時辰,便見一大群人揮舞著草靶、樹枝,衣物等。
終於,上了崖頂,人聲鼎沸。
艾草篷裡、亂石崗中,靜候的不下千人,一式的拿著打狗棒和討飯的殘罐破碗。
是丐幫!在此聚會?亦或是……
“一品紅姑娘,”一個領頭的乞丐將打狗棒往泥裡一拄:“淨衣派千余弟子奉幫主之命在此迎候!”
嗚……嗚……她葉旋舞何時惹上這些人的?打死他也沒欠過丐幫的錢糧!好在,這些人看去個個穿得破布灑灑、巾巾吊吊的,卻甚是乾淨,也無異味。
“嗯。”葉旋舞點頭作答,與童飛雪背靠著背四處張望,這病書生和童兒哪去了,沒理由還沒上來啊!
正睢著想著,卻見二人從乞丐堆中鑽了出來,悅心的叫道:“一品紅姐姐,童老師,我們在這裡!”
原來是二人目標太小了,呵呵。
接著,從丐幫人眾中又先後走來一紅一綠兩個美貌女子,紅衣女子將眼神鎖著葉旋舞猛瞧,綠衣女子緊隨其後,貓著腰,亦偏頭盯著葉旋舞,“姐姐,你又不認識,看了也白看,還是讓我來吧。”說著話,已一扭身鑽到了前面。
半掩半映的寶藍錦履、淺色黃的千摺柔裙、微透明的翡翠綠裳、金銀線繡就的長幅披帛……
葉旋舞的記憶,停留在兒時釣蛙的廢棄池塘,那個開解她的、名叫曲映的女孩。
曲映也在上下打量著面前懷抱蛇琴的女孩,目光瞬處,看到頸間的紅粉蛙兒,她笑顏一展:“旋舞姊姊,果然是你!”巧手執起腰間鮮紅亮麗的瓊玉:“我是你曲映妹妹!”
十五年了!
相擁著,暗自感受著那份欣喜雀躍,驚歎著對方容貌的悄然改變。
“這是我姐姐曲裳,”曲映一拉身後紅衣女子,“姐姐,瞧旋舞姊姊的蛇琴,一品紅也該就是她了……對了,怎麽換成琴了,你的小金蛇呢,沒和你一起嗎?”
“說來話長……十五年了,都要成蟒了,再要我養,我還真養他不活了。“葉旋舞俏皮地笑道,順便將其他三人一一做了介紹。
“別淨站著說話了,”曲裳環視眾人,“各位若無緊要事,先去我們府上一聚再作打算,如何?”
童飛雪、病書生、童兒三人都看向葉旋舞,大家自然是跟著她走的。
葉旋舞落落大方地一曲身:“那就叼擾了。”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跟在曲裳身後,正要前行——
“施主……”丐幫為首的叫化嘻嘻哈哈,囁囁嚅嚅:“兩位女施主……這一品紅和葉旋舞同時找到,那我們的一千件布衣……”
曲映莞爾:“放心了,崔長老,改明日定會派人送到貴幫之中。”
“記得多劃幾個窟窿哦!”
“記得多打幾個補丁哦!”
“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