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猛烈,院子裡死氣沉沉,野草、樹葉都怏頭耷腦的卷著葉,水份的蒸發,讓植物也挫敗。
慵懶的貓兒,打個滾,將肚皮貼著地,睡去。
“起來,小懶,我還沒睡耶!”
秋雨薏赤著腳,蹭了蹭貓爪,軟乎乎的毛,說不出的舒服。
懶貓將胡須倒了倒、眼皮抬了抬,很快進入呼嚕狀態。
“小金蛇,你看它好過份,我還沒睡,它……它就撇下我……”
紫砂壺內一陣鼓動:你和貓,也沒多大區別!
果然,沒多時,秋雨薏就和懶貓奏起了呼嚕交響曲,獨剩紫砂壺裡的蛇,在高溫下的酒中,如處練獄。
陽光又斜了些,樹影投下,總算涼爽了不少。
這時,門檻外人影一晃,來人皺紋交錯的下巴以上,都被舊草帽沿遮著,看不清臉。
人影略作遲疑,躡手躡腳地抱起地上的紫砂壺,在斑駁的樹蔭裡悄然而沒……
原本,這紫砂壺又算不得古董,誰這麽無聊地做這種盜劫行徑?再不,就是誰看上了壺內的小金蛇?笑話,他蛇三王子已經有十五個年頭沒在世上露面了,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壺、一壺酒、一條蛇,哪敢勞任何人之大駕?
只是,那真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如果是秋雨薏抱他出去玩,都會邊走邊說話的,從不會這般沉寂!
真想跑出來看看真相,可是,他發過誓:放她出來的必須的葉旋舞!
否則,打死不出來!
…………
好愜意的午睡!
秋雨薏揩了揩唇邊的津液,翻個身,卻從搖椅上掉了下來,手“叭——”地撐向地,麻木不知痛;腳邊,懶貓酣然,只是……紫砂壺呢?兩手尖尖的拎著貓頸:“小金蛇呢?”
貓爪委屈的縮成一團:“喵嗚嗚——”
小手一抖:“你沒吃?沒吃他哪去了?”
“喵嗚喵嗚!”貓爪拍去,兩條深紅的血印劃上手背,小懶掙脫箝製,一溜煙去也。
“你莫名其妙,我還莫名其妙哩!”秋雨薏將血痕用舌舔舔,口水消毒:“跑就是嘍,才沒時間顧你!”
雙肘支膝,發了好一會兒呆,今生,美好的東西都與她緣薄份淺,親情、友情,都讓她摸不到邊,如今,心靈的依靠也沒了,苦!
隻好去尋,孤身一人,她過不下去!
又是一度秋葉黃,又是一季雪凝霜。
時間的指針一擺,就到了萬物複蘇的陽春二月。
…………
這天,是三百六十五個日子中平凡的一日,春寒料峭,凍雨斜飛。
霧朦朦的官道盡頭,惶急的麗影走走停停,被雨淋濕的發,一咎咎粘著,更顯少女的楚楚動人。
繡著柳葉花邊的短襖裡,蠻腰輕輕一縮,不勝寒意,美眸瞥處,是“三碗亭”茶棚。
滿滿一碗茶上了桌,熱氣騰騰地薰著少女的臉,怎冷忽熱的溫差,少女有如一朵初綻的桃花。
此朵“桃花”,正是四處尋蛇尋人的秋雨薏。
秋雨薏才啜得第三口茶,佩環叮咚,聲聲入耳,官道另一頭,又行來一紅一綠兩個女子,紅者稍大,攬著綠者的腰,極盡親密地走進茶棚,坐在秋雨薏對面。
大凡進茶棚的人,當然是喝茶,一為解渴,二為暖身。
綠衣女子捧著茶碗暖手,眼望著紅衣女子發癡。
“曲映,怎麽了,那傻傻的樣子?”
“不是……姐姐,皇……”
紅衣女子秀眉一皺,被喚曲映的女子忙閉了嘴,駐了片刻才接上話頭:“黃兄弟要我們找到一品紅為父……親的六十大壽助興,可月兒閣現在就剩幾隻蜘蛛把門,人去樓空的,我們卻到哪裡找去?”
“嗯,時間不多了,我打算明日找丐幫的人幫忙,他們打聽人另有一套,總是要找到的,否則黃兄弟把人臉一取,狗臉一掛,只怕就不認咱兩個妹子了。”
原來這一紅一綠兩女子正是姐妹花曲映與曲裳。
曲映面有憂色。茶棚又回復先前的安靜,只剩小口飲茶的聲音。
驀地,馬蹄得得,由遠及近。
是一匹健碩的黑騎,馬背上,黑靴銀裝的冷削少年手拿兩張畫紙,須臾奔近茶棚,“老板,打聽件事:近年可有見畫上此人?”
畫紙攤開,一張是個年約八、九歲的小女孩;另一張則是懷抱蛇琴的端莊聖潔的美少女。
“公子倒是問對人了,小的別的不好,看人卻是過目不忘的,只要是從此經過的人,我都記得,只是……這兩個人,我都沒見過哦。”茶棚老板晃晃頭,又搖搖手。
“識就識,不識就不識,哪那麽多話,浪費本少爺的時間!”
三個飲茶的女子對望一眼,同時起身細看那畫,看後皆發出一聲驚詫:“這不是葉旋舞嗎?另一張又是誰?”
畫中小女孩,正是十五年前的葉旋舞,而另一張,雖然身材五官與前者大不相同,可那非凡的氣質、神韻,卻如出一人。
“另一個是五年前, 以一具蛇琴紅遍夢之都的花魁一品紅,有人說:她的真名便是葉旋舞,所以,這兩張紙上畫的是同一個人,一張是少年時的,一張是成年後的。”
“哇——想不到葉旋舞姊姊這麽厲害!”
“她在哪裡?讓她出來見我!”銀裝少年咄咄逼人。
“她在哪裡,我還想問你呢!”曲映皺皺瑤鼻:“都十多年未碰面了,要知道她在哪裡我早就帶她回去交差了,還在這忍饑挨凍!”
世間,竟有這麽多人在同時找葉旋舞!
銀裝少年一怔,緊夾馬肚:“這瘋丫頭,欠我的玉雞還不還!卻是躺在哪條深山溝裡躲災去了,就算是掘地三尺,本少爺也要將他拎出來!”
語音遠去。
三個女子亦起身付了茶資,相繼走出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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