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威風了一陣,終於將雨停了,天邊,一道七彩虹彎彎的跨著,彩虹之下,有兩點模糊的人影,一晃,又一晃,前後比著腳力。
車畔三人都是滿腹疑慮:這是一條荒徑,兩邊是茂密的叢林,少不了會有毒蟲猛獸。
老者不怕,是因為他熟悉山徑;葉旋舞不怕,是因為有老者帶路;童兒不怕,是因為前面有一品紅,但那兩個人,又仗著什麽?
人影更近了些,只見前面的人返身向後踢了一腳,後面人身形一緩,朗朗笑著,在前人轉身的瞬間又跟了上來。
這般,兩人打打鬧鬧,未多時已到得近前。
行在前面的人懷抱一把詭秘蛇琴,身著一襲月白長衫,貴族藍的前襟恰到好處地襯出男性的俊朗非凡;身後的那人則全身銀灰,香檳金的緊口袖和同色的窄腰帶,在七彩虹為背景的山徑中更顯他身材的修長勻稱。
這兩個家夥!
所來之人,讓葉旋舞雀躍、眉飛色舞:“飛雪、公子,你們怎麽來了?”
懷抱蛇琴之人,正是童飛雪,只見他旋身一笑:“一品紅問你來做什麽,其實我都不明白你跟著我做什麽?“
“他問你飛雪公子啊,哪問我?又不是做搶答題。”
後面答話之人,卻是病書生。
“飛雪是指我,公子是指你啊,對不,一品紅?”
葉旋舞點點頭:“自然是問你們兩個,一路的嘛,沒淋著雨吧?”
童飛雪從懷裡抖出張油紙:“我靠它庇護,晴帶雨傘,帶張油紙省事,呵呵。”
“我便是鑽雨的縫隙過來。”
葉旋舞與童兒被病書生詼諧的話逗得哈哈大笑,童飛雪卻一本正經:“他真是鑽空子來的,這人,見了雨如見了他娘,那個親熱,嘖嘖,張著口,望著雨水猛吸,我敢肯定:這家夥小時候不逗他娘喜歡,才沒吃過奶。他頭頂,一大片雨都往嘴裡去,哪還淋得濕他?”
這世間人,真是各有所好,有的食毒蟲;有的喜魚蝦,而這病書生,卻對烈火猛水情有獨衷,平常形容枯槁、憔悴難描,但一接觸到水、火,卻神彩奕奕,有如換骨脫胎。
又想起那個奇異的夢:一邊是海水,一邊是火焰……
這病書生,究竟是個什麽人?
“咳,咳咳……”老者清清喉嚨:“都打過招呼、聊得也差不多了吧?兩位公子先請,老夫給你們讓道。”
車身移了移,靠在路側。
“無妨,我本是為我學生送行而來。”
“我卻是想看看童飛雪賊頭鼠腦的想幹什麽,他送人,我自然也跟著送人。”
老者將臉一拉,眉皺成“川”字:“老夫喜歡清靜,不愛人多,兩位要麽先請,要麽打道回府,改日再來,路也會寬敞些。“
虧他之前還是個生意人,如此孤僻,紙鳶怎麽賣得脫手?
童飛雪卻是不慌不忙:“老伯,咱們也算是熟人了,幾年前我還買過您的紙鳶,您交待我要好好保護我的學生,我都照做了,所以,此番送行,自然是要送到目的地才會打道回府的。”
“原來是你,難怪看著眼熟,”老者臉色緩和了些,“只是旋舞這次實在是有要事在身。”
“我們卻是無所事事,又不趕時間,正好一路,嘿嘿。”
病書生晃身上前,削肩碰著葉旋舞,挑釁地看著老者,那神情仿佛在說:你急就自個兒先走!
老者氣極:“旋舞的事,不便外人插手!”
“外人?你才是!天色將晚,我們怎能容許你將一個姑娘挾迫至荒山野地?”
“挾迫?”老者氣得眉毛都抖了起來:“旋舞,如果你覺得有半點勉強之意,你就跟他們回去,老夫自收自己的破亂!”
眼見兩人就要吵了起來,葉旋舞趕緊勸著病書生:“公子,是我自行跟了來的。”
“那我們也是自行跟了來的!”
胡攪蠻纏,一團亂麻!
“二位可知道這條路叫什麽路?”
“小路,山路,管它什麽路,能行人的都是好路。”
“哈哈哈,這路,叫不歸路!你們不要後悔!”
笑,震著遠山,陰沉沉的讓人冒冷汗。
“那就更不能任由一品紅跟著你去。不歸路也罷,我們就是要走一路,看某些人能把一品紅怎樣,能把我們怎樣。”
老人不再多言,推著獨輪車,氣惱地前行,時不時回頭瞥一眼後面的三人。一個童兒已經讓他分心了,又多出兩個男人,這葉旋舞也真是,無故招惹這些人做什麽?一個比一個難纏!
潛意識裡,老者的想法與祖母不謀而合,總希望與葉旋舞接觸的人越少越好,就象一塊稀世之寶,知道的人愈多,爭奪和殺戮也就愈多,而葉旋舞,不僅僅是祖母手心的寶……
面前的這些人,似乎都對她極好,這,於葉旋舞,到底是好還是壞?
皺眉,決心暗下……
五人一車穿過叢林地帶,轉爾上了一條羊腸小道,路段高低起伏,兩旁艾草及膝、周遭野花飄香。
又行得一段,獨輪木車突然停了下來,老者擦了擦汗,“到了!”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入眼處,是萬丈懸崖!
這就是目的地?
“這崖,叫不歸崖!”
帶著半邊石滾來到懸崖,莫不是要葬石?
“到了!”
不滿眾人的反應,老者又說了一遍。
“那麽推這石滾下去吧。”童飛雪伸出手,抵在車的後部:“一路行來沒機會幫老丈,現在助一臂之力與你。”
老者一聲冷笑:“好吧,推啊!”雙手抱懷。
不就是個三、四十斤的破石滾?
車頭一低,石滾便“嗖——”地一聲直奔懸崖而去。
“好,一介書生倒也有些力!”老者淡笑著,“今日,你們有的是要跟著旋舞,有的是要送旋舞到地頭,老夫現在就問你們:誰認為自己對旋舞最好?”
童飛雪與病書生同時邁進一步,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我!”
音之齊整,如出一口!
童兒也邁進了一步:“我也是!”
“那好,老夫告訴你們:這深淵,便是旋舞的去處,誰先下去為她勢底?”
深淵是她的去處?
深淵裡有祖母嗎?有師傅嗎?更有小金蛇嗎……
要不,老伯為什麽要她去死?
“你真是蛇蠍心腸!我願意!老天不會答應!”童飛雪逼近老者:“她那般善良,何處得罪了你,竟要逼人於死地?!”
“哪那麽多話!下去!”
隻一掌,童飛雪便投身懸崖,姿勢優美,如展翅的鶴,一滯,便渺成白點,消失在雲霧迷朦之中。
剩下的人,都抽了一隻涼氣,這老者,動作之快,用心之狠,讓人怎舌。
“你這老骨頭,自己活得不耐煩了大可再投胎,卻為何要害我朋友!”病書生狠狠抓住老者的肩膀:“你納命來!你還我朋友!”
“輪到你了,下去陪他吧!”
老者腳一掃,病書生立足不穩,步入了童飛雪的後塵。
“老伯……你怎麽這樣?旋舞不明白,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們都是好人啊,老伯……”
老者沒理會葉旋舞的質問,只是陰惻惻的看著童兒:“你呢,要老夫動手嗎?”
“你不得好死!”
童兒將手腳一抱,圈成一團,狀如石塊,一滾,也落了崖……
“你……”葉旋舞氣血功心,“我看錯了你,害了我的朋友,我也無顏再活在世上!要記得, 惡人自有惡人報,你這種人,會有天收!”
老者神情一黯,聲音顫抖,“旋舞,你也怨我,很多的事,並不象表面看到的那樣,希望你不要恨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下去吧……”老淚縱橫。
“你為什麽要這樣害我?!”
“去吧,保重!”
葉旋舞目眥欲裂,咬緊銀牙:“記住你做的孽!”
縱身處,裙飛帶舞,若仙之姿,在雲霧深處落下幻影飛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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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第二卷完,下一卷《我為卿狂》,想看的請推薦、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