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照,白雲飄飄
怕熱的孩子又哭又鬧
花兒笑笑,扇子搖搖
怕熱的孩子終於睡了
…………
這是一首童謠,後面的詞,葉旋舞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同一個調子,唱的是夏日的午後,一個母親搖著團扇哄小孩入睡的情景。
現在,葉旋舞也執了把紈扇,在院子的榆樹下輕搖著,她給自己扇得幾下,又伸至一側的碧石旁扇幾下,碧石之中,一條嫩紅細長的蛇信從石窟之內吐出,偶爾舔舐著扇上絹繡的翠竹杏花。
太陽慢慢爬到了榆樹梢,又悄悄移向頭頂,葉旋舞扇得幾下,隻覺更熱,心內煩燥,便將那蛇從碧石裡扯出來解悶,但見她一手握著蛇頭,一手使勁的搖著絹扇,那個涼啊,直爽得步霄塵不行。
看著葉旋舞被汗濡濕的發際,步霄塵就想,哪天,他也要為這個小神經女搖回扇子……
正想著心事,眼角的余光瞥見路的一端有個窄袖薄衫的女孩走了過來。
女孩頭上頂著一片翠綠的芭蕉葉,手中挽了個小巧竹籃,停停走走,時不時撩一下路邊的蝶,待行得近前,步霄塵才認出是好久不見的秋雨薏。
秋雨薏將竹籃擱在地下,問了聲:“玩蛇哩?”隨手將地下的碧石抱起,“這是哪來的綠泥石,哇噻,全是月牙紋,重重疊疊,又象雕的又象畫的,旋舞姐,你送給我好不好?”
“好,”葉旋舞答得十分乾脆,隻是後面又加了兩個字:“才怪!”
“姐姐……”遭了拒絕,秋雨薏隻覺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這是小金蛇的窩,被你抱了去,他以後跟哪個?”
“這……”秋雨薏想了想,她喜歡和小金蛇玩,但要她養著,卻又不願意了,“那我就不要這石了。”
葉旋舞飛了一記白眼。
“旋舞姐,你知道嗎,山那邊的壩子裡有好多菱角,我們去采來吃,瞧,我都準備好了籃子。”
說到吃,葉旋舞精神旺極,菱角她是知道的,也就是水栗子,還有人叫它水中落花生。
兩人頂著炎炎烈日,帶著碧石金蛇到了壩子邊,遠遠望去,綠油油的一片,間或一、兩朵遲開的小黃花,在生機盎然的綠葉中別樣嬌媚;貌似高貴的白鷺,卻在這無人之處撈魚摸蝦,見有人前來,便急急的拍翅遠去。
在驕陽下行了這麽遠的路,兩人早熱得不行,頭髮濕得一縷一縷的沾著,後背的衫兒也被汗浸了個透,此刻見了水,自是連褲管也來不及卷,踢掉繡鞋就下到了壩子之中。
壩中之水,竟比想象中要深很多,走得幾步就漫過了膝,兩人彎下腰,將那空心的梗兒輕輕一撥,整株菱便被翻了過來,青色、形如元寶的菱角就展現在眼前,剝開脆嫩的皮,就聞到陣陣菱香。
葉旋舞卻是不急著嘗那嫩菱,她摘了片棱形的葉貼在眉宇間,露出潔白的牙,在秋雨薏面前耍寶。
“妖精,呵呵,不過好多妖精都是穿好少的衣服或者不穿衣服的,旋舞姐,如果你也不穿衣服定會象足妖的。”
“那你不穿衣服試試看,你敢不敢?”葉旋舞掬起一捧水灑了過去,菱葉卻仍是穩穩地粘在眉間,“你扮妖會更象的,你比我漂亮哩。”
“我才不扮妖精,不過,我真的好熱,旋舞姐,反正這裡就你和我,脫了衣服也沒人瞧見的,我……我想涼快一下。”
什麽,脫衣服?步霄塵為她們這個荒繆想法嚇了一跳,暗中將聽覺哭官與視覺器官調到了最差狀態,才不要看,才不要聽!
此時正是一天中太陽最盛的時候,隻是再熱,女兒家終究有些不好意思,明知無人,還是左顧右盼,最後就想起岸上還有一條蛇的,曬了這麽久隻怕早成了肉干,得趕快搬下來浸浸水。
葉旋舞將蛇身泡在水中,露出蛇頭,做完這一切,她已熱得快冒煙了,常見有小狗怕熱會將舌頭伸出來,她想:小狗那樣做定有它的道理,自己也就照著做了。但是,好象一點用都沒有,好吧,再仔細看一次,真的無人哦!
顧不得許多了,葉旋舞將領子從上一提,手臂上舉,就將濕水衫兒脫了下來,露出了鴛鴦戲水的紅肚兜。
秋雨薏急忙用手遮住了臉,卻將指裂了條縫隙偷看:“啐,不害臊,這麽大了還穿肚兜。”
一張俏臉隻紅到耳根,“難不成穿抹胸嗎?我覺得那是大人們穿的,我才不穿哩。”
秋雨薏捂著臉的手沒堅持多久,也將短衫兒脫了下來,拋卻於岸邊。
“你自己也穿肚兜,卻來笑我。”
兩個隻著肚兜的小女孩最先還害羞的抱著胳膊擋住胸部,相互取笑數番後便在水中打鬧起來,菱角沒采幾個,笑聲倒是落滿了壩子。此情此景只看得步霄塵面上發燙,這兩個家夥,當自己無形的哩,不過,一條蛇,於人而言,如果不是害怕蛇的人,也真和無形的差不多。
好吧,你們當我蛇王子不存在,大跳脫衣舞,那我也脫……脫什麽呢?雲裳還是風衫?好象自己一直是裸身耶!那就改成蛻吧,蛻蛇皮!
其實蛻皮是他們蛇類的一種生理現象,從卵殼裡出來就開始了,蛻皮次數越多,越能說明蛇的身體棒棒,發育良好,反之,一條不蛻皮的蛇,隻怕很久很久都長不大。不過話說回來,象他這種王室血統的蛇,是不用通過那種俗氣而複雜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成長的,更何況他早就煉成的兩丹一體,與人類的生長方式早沒了區別。
如今蛻皮純屬好玩,小金蛇暗中使勁,讓生發層細胞迅速增生,並讓體內的蛋白質水解酶將原有的中介層溶解,嘿,舊的表皮就可以蛻出去了。
這一系列煩瑣地過程都是靜悄悄地進行,兩個玩興正濃的女孩肯定感覺不到,所以小金蛇就想把場面弄得大些,他暗中借助仙元丹之氣,將肺活量提升到極限,然後對準水面猛吹一口。一池菱葉開始規則的晃動,兩個女孩也開始輕輕搖擺,有些立足不穩,結束了那一場沒完沒了的嬉戲。
這正是小金蛇要的效果,接下來,他又往水裡吹了幾口氣,隻聽得幾聲咕隆咕隆的水聲,菱葉傾向一旁,蛇的周圍冒起了水泡泡。
兩個女孩相顧愕然,齊刷刷看將過來。
小金蛇趁機在菱梗上使勁的擦著上頜、下頜、後頸,不一會兒頭部的角皮就翻脫了出來,這時,兩個女孩也已經行到近前。
先是葉旋舞腑下身,膽戰心驚地在水中探了半響,見無異常,才複起身望向小金蛇,這一望她就嚇出了一身冷汗,只見小金蛇的頭部青黝黝的,也不知道是用上了保護色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蛇的頸部,套著一層金光耀眼的皮,再仔細一看,原來那皮是從頭部剝落而出,從頸部往後,整個蛇身都是朦朦的一片。
葉旋舞眼眶發酸,想起祖母曾告誡自己不能流淚,忙又伸手將眼捂住……良久,黯然低語:“……蛇……小金蛇被太陽曬得脫了一層皮!這可怎生是好?雨薏你說,他會不會死啊?”
步霄塵氣極,暗道一聲:呸!想我堂堂蛇三王子會尋死嗎?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見好友如是發問,秋雨薏忙湊身前去,以手觸摸著蛇皮,隨後莞爾:“旋舞姐,你的小金蛇長大了。”
“都快死了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我哪有?這是他在蛻皮哩,蛇蛻皮就說明他長大了,不信你掂量掂量,保證重了哦。”葉旋舞馬上來了勁,小金蛇不是被曬成那樣的,還長大了,做夢都想他快快長,每日看著他那瘦骨嶙峋的樣子好可憐啊!
“旋舞姐,小金蛇好象需要幫助,你看,他的皮蛻不掉了,得有什麽東西卡住才行。”
葉旋舞便將蛇捧起,在指間纏來繞去……
步霄塵從一個指丫滑向另一個指丫,很快將蛇皮蛻了一半,眼看十根玉指都被自己梭了個遍,他便癡纏著再也不肯前行了,雙眼可憐兮兮地看著手指的主人,好似在問:我可以再多呆得一陣嗎?
兩個小女孩都在關注著小金蛇的蛻皮,見它突然不動了,以為出了什麽意外,觀察片刻,從小就見慣蛇的秋雨薏便道出了症結:“旋舞姐, 是不是你的手指的力度不夠?”
葉旋舞想了想,指著蛇嚷道:“你這條笨蛇,有我葉旋舞侍候著還蛻不掉皮,來來來,鑽到我胳肢窩去!”
哈哈,好極了!步霄塵暗自歡呼,先前聽她們談到肚兜似是不勝嬌羞,現在正好借機瞧瞧,看到底有什麽妙處。
剛蛻掉舊皮的蛇身貼著葉旋舞柔膩的肌膚,步霄塵隻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他緩緩地將蛇頭從她的腋間穿了過去,再從胳膊上反回來搭在前胸之處,瞧著肚兜上精致的繡畫。
繡畫的遠景是座仙山,雲霧繚繞,白鷺群飛;近景是一處水塘,綠意點點,水波微動,中間一對交頸鴛鴦,正忘我的親昵……
這畫,繡的好似就是這方菱壩,隻是,鴛鴦現在被弄到哪裡去了呢?
除了周邊的景象有點熟悉外,也沒個好瞧之處!――這是步霄塵最後得出的結論。
看完了繡畫,步霄塵猛一使勁,將蛇皮整張的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