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雅不耐地來回走動著,皇澈皺眉道:“姐姐,別老在我眼前晃悠。我的頭都快被你晃暈了。”
皇雅一聽,立刻垂頭喪氣道:“好吧,我不走了。那你總該告訴我到底怎麽打算了吧。都來了兩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一邊說著一邊蹭到皇澈身邊,臉上盡是諂媚笑容。皇澈拿這個姐姐沒辦法,暗中大皺眉頭。看著皇雅亮晶晶的眸子,終於長歎一聲。皇雅知道這便是表示皇澈的無奈,接下來自己要知道的事情也就可以知道了。
果然皇澈接下去便道:“慕容遙兩萬士兵駐扎在高出,若我方要強攻必然損失慘重。時間越長,我方優勢越明顯,這就是你至今圍困他的原因。但是慕容遙對我方連日的試探,卻發現的我軍力量薄弱之處,若他要強行突圍,或可成功,雖然要付出極大代價。到了萬不得已,他一定會用這招。放他那樣的人回去,便似縱虎歸山,這是你想要快些消滅他的原因。”
“嗯嗯。”皇雅連連點頭,“果然是我弟弟,才兩天就把形式看那麽清楚!”
皇澈搖頭道:“不是兩天,是在路上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事情了。”皇雅一愣。皇澈卻自顧自說下去:“所以這場仗,我們便以攻心為上。”
“攻心?”皇雅心中暗自讚歎,但是又萬分不解,“如何攻心?”
“慕容遙是難得一見的對手,但是他們那些人有個致命的弱點。”
“嗯?”
“你可知,慕容遙是被皇帝和慕容徽逼來送死的?慕容徽那是景霜吹了枕邊風。若是慕容遙知道出賣他的是愛了十多年的女人,還不知會傷心到什麽程度。”皇澈露出一絲冷笑。
“你的手筆?果真夠狠啊。我現在倒有些可憐那個慕容遙了。”皇雅故作幽怨。
皇澈眼中閃過一抹殺機,隨即他淡淡道:“重點不在這。而在於,除了程浩的兩萬士兵,慕容遙知道絕對不會再有援軍到來。至於那些跟隨他的士兵,若是知道沒有生機,加上糧草和禦寒衣物的缺少,士氣低落。到時候若我們能去招降,必定有很多人投向我們,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辦法不錯。”皇雅在一邊點頭。
“據我估計,慕容遙最多還能撐三天。我們要做的,是在這三日內盡量削弱他的實力。隻是此刻慕容遙還應付有余,我們不宜有大舉動。再過兩日,正是軍心浮動之機,到時候策動那些將士謀反,才是絕佳時機。三日後他若降,固然不錯。若要死戰,也不過以卵擊石。”停了一下,皇澈道,“當然,為了防止一切可變因素,我希望姐姐去掌管那十萬攔住程浩的軍隊。”
“是了,若是程浩來援,必然又是一番苦戰。”皇雅皺眉。
皇澈接口道:“程浩行軍打仗遠不及姐姐,姐姐隻要阻止他來救援就好。三日後便是慕容遙授首之日,到時候你我再合力追擊,五萬士兵必然有來無回。”
皇雅聽了皇澈一番言論,心裡讚同萬分,隻是心中冒出些疑惑:“你很重視這次的事情?這可一點都不像你。”記憶中皇澈做事很少認真,一認真起來便極度可怕。
“不過是重視慕容遙這個對手罷了……”皇澈輕歎,話語之間有些自己都不明了的意味。
“呵,沒想到世上除了鳳若寧,還有你看重的對手。本來以為勝了鳳若寧,你已經是天下第一了呢。”皇雅眼中盡是調侃,說著站起身來拍拍皇澈的肩膀道,“我今夜就出發。”看著皇雅的遠去的背影,皇澈一陣沉默。
緩緩閉上眼睛。姐姐,你不知道,早在若寧走的時候,我就把自己的心輸給她了……
“下雪了……”伸手觸著一片冰涼,慕容遙眉頭皺起。如今距皇澈回營已有兩日,敵方卻絲毫沒有動靜。看來皇澈不動則矣,一動必是致命一擊。
“太子殿下,您還是回去休息吧。”宇文楓站在他的身後,看著白衣如雪的慕容遙,滿心擔憂。他已然病了兩日,連日高燒不退,就是站起也算勉強。此刻站在風雪之中,不住得咳嗽,分明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慕容遙聽到宇文楓的話,隻是嘴角向上揚起,眼中露出迷茫之色。無意識地望著遠方,慕容遙輕歎:“三天,還有三天……”
“三天?”宇文楓好奇慕容遙怎麽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我們被困了四天了。不但兵力不夠,糧草和禦寒衣物也不足。最多還能再撐三天,那是我們的極限了……”帶著歎息的意味,慕容遙揚起頭望向蒼穹。寒風吹起他黑色的發絲,在一片蒼茫之中更顯得仙姿神骨。吸了一口氣,慕容遙閉上眼睛,低沉的話語從他口中溢出:“若是到了那日還沒有轉機,那便不需要無謂的犧牲了,你們降吧……”
“太子殿下!”宇文楓驚呼,立刻跪在地上道,“臣宇文楓誓死追隨太子殿下!”
慕容遙轉過身來,笑著扶起他:“宇文,我知你心性。此刻事情還有轉機,但是到了那一日,我希望你凡事以性命為先。”
“太子殿下!”宇文楓對上慕容遙那雙清澈的眸子。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我們先進去吧。”止不住又開始咳嗽,慕容遙臉上閃過一抹血紅。腦子開始有些昏昏沉沉,扶著帳篷才勉強站穩。宇文楓小心翼翼將他扶進帳中,待他躺下之後又蓋上厚被子。
北方苦寒,慕容遙的身子本就難以承受,加之多日不眠不休,不生病才奇怪。本該多喝熱水,可是天寒地凍的,別說熱水了,除了人的體溫,根本就沒有一樣熱的東西了。想到這些,宇文楓心裡隱隱開始擔憂,眉頭不由自主皺到一起。慕容遙這三天能否熬過還是個問題。
還是說,他根本沒有打算活著回去?!
宇文楓終是輕歎一聲,走出帳子。待到宇文楓離開,慕容遙翻了個身,張開眼睛,盯著帳子發呆,神思早已飄到了遠方……
寧兒,對不起。這次我便是拚了性命也要熬過這三天。若是援軍到了,讓這些士兵活著回家,總好過待在異鄉。若是援軍未到,那便留了他們性命,我一死,也不負了這姓氏。想起少女清麗容顏,慕容遙眼前一陣迷糊,仿佛寧兒正在眼前朝他微笑,伸手去觸時,卻又消失無蹤。竟是起了幻覺麽?慕容遙嘴角逸出一絲苦笑。無論如何,寧兒,永別了……
寧兒正提起筆,手卻無端開始顫抖。一滴墨水滴落於宣紙之上,淡淡化了開去。皺起眉頭,正欲落筆,帳外走入一個身影:“見過將軍。”那人欲要多言,見到男裝的寧兒,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站在寧兒身邊的程浩見他這般神情,便道:“寧公子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屬下收到消息,皇澈已經安全回到敵營。”
他安全回去了!寧兒一時呆愣,不知是喜是憂。心中卻隱隱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還好,他沒事……果然還是在乎他的,寧兒苦笑。
進來通傳的人繼續說了下去:“由於消息不通,皇澈是兩日前到達的,至今才收到消息。第二個消息是,皇雅今晚會啟程,親自指揮阻擋我軍的十萬軍隊。”
“皇雅親自來?”程浩驚訝道,“那太子殿下那邊……”
皇澈對上慕容遙!
寧兒如遭雷擊,手中的筆再也無力握住,緩緩滑落。低下頭,盯著紙上化開的墨跡,一如自己的腦子,一片漆黑。
慕容遙是今生想要守護的人,皇澈是今生最不想傷害的人。可是,他要傷他……
捏成拳的手漸漸開始顫抖。如今,該如何?寧兒死死咬著嘴唇。
程浩覺察到寧兒的失態,雖然不明了那三人之間的牽扯,但是寧兒的為難倒是看出來了。以眼睛示意那士兵出去,程浩伸手拿起筆,將它小心擱置於硯台上,又把髒了的紙拿開。隨後他轉身故意曲解寧兒的意思,問道:“寧兒姑娘可是在為皇雅的事情擔心?”
皇雅?這話問得寧兒回過神來,方才想起這次來的目的。隻要保公子平安,子謙無恙,便好。如今近在眼前的敵人是皇雅。
“程將軍,皇雅這人如何?”眸子深邃,有種不明的情緒湧動。
“平心而論,戰略計謀均在我之上,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她百戰未嘗一敗,絕非虛言。”
寧兒又問道:“若是以二十萬兵力對上她領導的十萬兵力,可否將她打敗,救出太子殿下?”
程浩想也沒想便回道:“不行。”
“為何?”
“和皇雅對陣, 程某不敢托大,二十萬對十萬,勝負五五之數。若是再要突破皇澈的二十萬大軍,隻怕力有不及。”
寧兒見程浩說得鄭重,眉頭鎖起。轉而寧兒想到了什麽似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心中已然有了決斷:“程將軍,以你之見,太子殿下的軍隊還能拖上幾日?”
“連今天在內,最多三天吧。”
“三天麽……那便試試吧。”寧兒垂下眼簾,執筆在紙上畫出了一張詳細的布陣圖。一個時辰過後,寧兒將那張圖遞給程浩,淡淡道:“百人為一組,以鼓為號,按這個陣法訓練,兩日為限。以程將軍之能,應當不是難事。寧兒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
“這是……”
明明近在咫尺,程浩卻看不清寧兒眉間神色。隻聽到她口中輕輕吐出的三個字,帶著恍若亙古以來便存在的嗜血魔力。
“修羅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