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那一個心底對他深深愧疚的男子,一時間,仿若有什麽東西碎了一般,心底最隱秘,最柔軟的角落被她一言擊中,碎成一地,原來表面如斯堅韌的自己竟是這麽不堪一擊,在雲蘿這樣的女子面前,我所有的深深自卑所有的巨大恐懼都再無藏身之地,她那樣銳利的眼神就將我所有的隱秘瞧的一清二楚!
背後全身冷汗涔涔,我鼓起勇氣抬頭看她,倔強道:“我不會認輸,更不會認命!我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不是由老天來決定,我不管什麽母儀天下,什麽禮儀廉恥,我只知道,我要和我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什麽也不能分開我們!”
一席話說完,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雲蘿面色不變,卻嗤然一笑,“夙嬛,瞧,你開始心虛了!”
愕然間,她緩緩抬手勾起我的下巴,神色裡帶了一絲怔忡,只是垂下眼睫,“其實你和當年的我很像,告訴你也無妨,其實我,也有自己喜愛的男人,但是那個人愛的卻是另一個女子,自負如斯的我,又怎會自討沒趣,我寧願與他做可以促膝長談的朋友、知己,無關風月,無關男女之情,這樣多好,把這份感情藏在心底,你也許還能夠繼續喜歡下去,但若是勉強下去的話,你可能連喜歡他也不能夠了。日子一長,再深的感情,自己也就可以淡然處之,我的感情是握在我的手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涉,可以去主宰!”
我怔怔的看著面前女子豔若桃李的容貌上一瞬即逝的落寞,唯見她嬌豔的唇角勾起一絲淺淡笑意,“夙嬛,我能說的就是這麽多,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若是遲了,楚煊可要擔心的,望你回去好好想想!”
她兀自轉身翩然離去,剩下我站在原地,呼吸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一般,暮色靄靄,遠山如黛,蒼鷹在天空低低的盤旋著,隨即卻又直直衝上雲霄,消失在遠處的山巒,再也看不見!楚煊站在遠處等著我,我迎上前去,任由他握著自己微涼的掌心。
“她跟你說什麽了,你的手這樣冷?”他急急問道。
“沒有,只是起風了,手就有點涼。”我極力用最淡然的語氣答著他的話。
楚煊將信將疑的看了我一眼,方才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李婆婆還在等我們呢!”
我笑著向他點了點頭,默默跟隨著他離去。
初秋的風中,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傳來,卻被那風吹的散了,再也聽不到……
深夜裡,我從睡夢中驚醒,赫然睜開眼,面前仍是熟悉的房間,白色的窗紙被夜風吹的撲簌作響,四下萬籟俱寂,偶爾一兩聲烏鴉的叫聲從遠處不知名的山谷裡傳來。
這樣壓抑氣息的夜晚,我再也無心睡眠,心頭莫名的煩悶,隻想出去透透氣,李婆婆就睡在隔壁,未免驚動她,我輕手輕腳的起身出門,外面的夜風迎面吹來,吹去了初秋的悶熱氣息,很是愜意。
院子裡的梨樹下,枝葉稀稀疏疏的婆娑作響,梨樹?猶記宮裡的梨園也種滿了這樣的梨樹,那裡是母后留給父皇的最後記憶,雲蘿的話還悠悠回蕩在耳際,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我輕輕的走上前,透過那稀稀疏疏的枝椏,仰頭望著漫天星子的天際,在心底輕輕問自己,我真的做錯了嗎?
遠處一陣細碎聲響打斷了我的思緒,驚異之下,回過頭一看,就見不遠處一個朦朦朧朧的男子身影,仔細一瞧,正是楚煊迎風而立,他側身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眼神看向遙遠的西方,那裡是皇宮的方向!
心頭一悸,我鬼使神差的悄然退後,藏身在的梨樹後,偷偷看著他,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很久很久,夜風習習,吹起了他的衣袂,依舊如昔的清逸美好,良久隻後,楚煊忽然一步退後跪倒在地上,許久許久,才彎下身對著皇宮的方向無比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那額頭觸地的聲音站在遠處的我幾乎都能夠聽到!卻一聲一聲的直擊入心肺!
楚煊,他亦有著自己遠大的抱負與理想,宮闈醜聞這樣的汙水怎能降落至他的身上,而我,怎能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親手埋葬他的所有理想,所有抱負?我不能,我怎能!
原來,人總是蒙昧的,一心貪求那一晌的歡愉,卻要為此付出比這更大的代價!現在的我又算什麽?雲蘿,你不愧是父皇口中的睿智敏銳女子,你隻一句就道出我心中最大的恐懼最大的彷徨,原來我真的錯了!
楚煊,你何必如此?
我,又怎能如此!
我,全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