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裡帶著如昔熟悉的促狹與狡詐,我咬唇嗔道:“你就知道嚇我。”腦海裡靈光一轉,我湊近他得意的笑著,“我那明華宮的小宮女婉兒如今還是記得殿下當年的熱忱之心呢!”
對面他的眼底的笑意愈盛,“哎呀,當年是誰吃醋撒潑來著,又是摔藥碗,又是摔枕頭的,把父皇都驚動了!”
他現下刻意提起我當年的糗事,心頭又怒又惱,我別過頭冷冷道:“誰叫你盯著她看,還為了她責難我,叫我怎能咽下那口氣!”
肩頭卻被他輕輕扳過,迫使我迎上他專注的目光,楚煊深深看著我,面上滿是憐愛與歡喜,“從今以後,我隻盯著你一個人看,再也不去瞧旁的女子好麽?”
我眨了眨眼睛,得意道:“這還差不多。”
他執起我的手,滿心歡喜道:“我就喜歡這樣的你,吃醋撒潑的你,生氣的你,飛揚跋扈的你,自私小氣的你,撒嬌天真的你……”
話語帶著最輕柔的語氣,心緒婉轉,我猶自沉溺在他無邊的溫情下,心頭瞬即大窘,羞得趕忙緊緊閉上眼,那一瞬間,唯見他眼底氤氳著迷離的情緒,終是輕輕的低下頭,在我的額上印下輕輕一吻,溫熱的唇觸碰在我光潔飽滿的額上,竟生出一絲奇異的觸感,耳畔初秋的微風輕輕吹拂著,草長鶯飛,湖面上水鳥低低的飛著,我的臉上早已熱的燙人,手指不安的在衣擺上絞著,絞著……
就見不遠一抹紫色的身影款款走來,一時間,隻聞香風暖霧,環佩叮咚,正是雲蘿。
“你們果然在這裡。”她含笑看我與楚煊,悠悠道:“這幾日,你們過的如何?”
我看了看楚煊,他淡然回答,“我們一切都很好!”
雲蘿了然一笑,“這自是最好不過,免得到時候你們的父皇又要責難起我照顧不周來!這就是我的罪過了!”
她的目光卻輕輕一轉看向我,“夙嬛,陪我坐坐如何?”
我正要點頭上前,卻被楚煊一把拽住手臂,他警惕的看著雲蘿,正聲道:“我知道你要跟她說什麽?沒有任何人能夠拆散我們!”
雲蘿饒有興味的看著楚煊的反映,不怒反笑,“如果你們的感情當真是情深不移,也就根本不必擔心旁人能夠破壞了是不是?”
她話語中帶著淡淡的不悅,倒是我心頭過意不去,輕輕扯了扯楚煊的衣袖,我淡然笑道:“不礙事的,你先回去吧!我隨後就回來!”
楚煊擔心的看我,又瞪了雲蘿一眼,方才忿忿的離去。
茵茵草地上只剩下我與雲蘿兩人,她自顧自往前走著,我亦會意跟隨她的腳步,“夙嬛,還記得那一年你的父皇帶你來見我時我跟你說的話麽?”她淡淡問道。
“記得,你說我以後會母儀天下。”
“那麽,我現在問你,如今的你還願不願意實現這個預言?”
“不願意!”我毫無猶疑的答道。
“哦,是嗎?”她忽然止住腳步,轉身直視著我,那迫人的眼光直要看到我心底最隱秘的心事,“難道你就當真願意和楚煊這樣一輩子粗茶淡飯,一輩子隱居鄉野?”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是的,我願意!”
“可你們是嫡嫡親的兄妹!你們這樣就是!”她湊近我,與我距離不過幾寸之間,已至我幾乎都能看到她眼睫上顫顫翕動的睫毛,那清澈的眼底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流動,瞬即銳芒頓現!
“你明明知道,何必如此苦苦相逼!”我直視著她,脫口而道。
“我知道什麽?”她淡然的撇開臉,輕笑道:“我只知道你是恭敏皇后在承朔三年於平邑離宮誕下的皇四女,其余的,我什麽都不曾知道!”
心頭一窒,我咬唇湊近她的耳邊,低低的耳語,“這個秘密世間知道的人寥寥可數,母后已然瘋癲,自然不曾知曉,嬤嬤已逝,當年的事情是你做主,你應該最清楚不過!”
她聞罷依舊面不改色,“就算如此又怎樣,可是楚煊不知道,他依舊會一輩子背上精神枷鎖,因為你,他必須要放棄心中最大的理想,因為你,他必須要拋棄了尊貴的皇子身份,變成一個終日只會砍柴耕地的卑賤農夫,而你,從當年我抱起你的那一天就已經被永遠定下了身份,你們不被世俗所容的愛戀,不會得到上天的祝福,就算你把一切都告訴他又怎樣,天下人看你們的眼光永遠不會改變,你以為你們真的能夠天長地久真的能夠長相廝守嗎?你就真的能夠心安理得與楚煊在一起?今後的漫漫余生你如何去面對用生命換來你平安的衛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