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煉藥大賽第一名!”這句話從一個青袍老者的口中吐出,頓時整個青雲學院廣場之上瞬間沸騰,所有人均是將目光投向那個站在高台上接受歡呼的女子,目光之中毫不掩飾崇拜的激情。
人聲鼎沸!
喧鬧滔天!
鳳朝歌站在人群中,顯得那般渺小和無助。
同時,沒有人看見,這個年紀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輪廓分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和苦澀,他的拳頭,緊緊的拽起,甚至,就連修長的指甲嵌入手掌,滲出殷紅的血跡,他也全未察覺。
疼痛麽?
這比一年前自己從神壇跌落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這比自己這一年所忍受的嘲諷跟白眼,其實隻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原本,那座高台上的榮耀,應該屬於他,因為,他曾經是鳳家當之無愧的煉藥天才,十一歲的時候,便煉製出隻有神力一重天的煉藥師才能夠煉製出來的起死回生丸,當時轟動整個南荒大陸,更是令這座背靠大荒的青雲鎮為之瘋狂。
青雲鎮,背靠大荒,常有凶獸出沒,獵捕人食。
大荒之中野獸成群,有十幾人合抱才能勉強抱住的參天大樹,有尾翼橫掃,便能夠劈山斷石的太古凶禽,總之,此地凶險到了極點。
鳳朝歌煉製出來的起死回生丸,其實並非真正起死回生,而是通過藥效壓住生機,延緩死亡時間,隻要能夠及時救治,就能夠真正的令人‘起死回生’,這在處處凶險的大荒邊緣,其影響之大,不言而喻。
某一天,一位神力一重天的強者懷揣鳳朝歌煉製出來的藥丸進山捕獵凶獸,結果死無全屍,而在鳳家幾位煉藥大能的藥材分析下得出結論,鳳朝歌煉製的起死回生丸,藥性竟然能夠壓製自身肉身的力量,並且能夠令服食者跌境。這在關鍵時刻絕對不是起死回生的靈丹,而是殺人無形的劇毒啊!一名天才煉藥師,連這最基本的常識都不知道,竟然犯下這樣低級的錯誤,這不僅讓整個家族覺得蒙羞,同時,也讓鳳朝歌的名聲掃地。自此,一名眼看著要聲名鵲起的煉藥天才,因為家族的限制,從此再不能煉藥,這對酷愛煉藥的鳳朝歌而言,簡直比殺了他還痛苦。當然,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鳳朝歌風光的時候,自然受盡追捧,如今跌落神壇,轉眼間,就開始落井下石。因此這些年來,鳳朝歌受盡了白眼,就連曾看見親近他的,也似乎生怕與他扯上什麽關系,人人懼而遠之。
“鳳朝歌,你怎麽還在這裡,你娘快不行了!”這個時候,正在鳳朝歌思索的瞬間,一個一身粗衣麻布的年輕人擠進人群,對著鳳朝歌道。
轟!
聽到這句話,鳳朝歌整個人為之一顫,宛若晴天霹靂。
自從自己地位一落千丈之後,被身為煉藥世家家主的父親趕出鳳家不說,母隨子賤,自己的母親,也被趕出了鳳家,屋漏偏逢連夜雨,母親也因此染上重疾,這一年來幾乎都是躺在床上。
這對鳳朝歌的打擊非常大,這個少年也從此開始鬱鬱寡歡。
“公孫傲,你說什麽?”鳳朝歌短暫的驚愕之後,便擠出人群,一把抓住那個粗衣麻布的年輕人的衣襟,喝問道。
“快去看看你娘吧,怕是晚了,就來不及了!”公孫傲並沒有因為鳳朝歌的魯莽而動怒,而是略顯焦急的說道。
鳳朝歌聞言,神情肅然,迅速擠出人群,匆匆趕往家去。
低頭行路,走在酒肆林立的小鎮上,鳳朝歌行色匆匆。
就在這個時候,迎面走來兩個人。
一個一身紅衣如火,紅裙隨風而舞,翩若驚鴻,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聖潔光輝,宛若天仙一般。這個女子,正是之前站在廣場之上接受萬人崇拜的鳳凰。
也就是鳳朝歌同父異母的姐姐。
另外一個少年,一身白衣,風度翩翩,隻是那張俊逸的臉上,有著不為人知的陰鷙,有種渾然天成的冰冷氣息。
突然,鳳凰在即將跟鳳朝歌擦肩而過的時候,欺身擋住了鳳朝歌,冷笑道:“弟弟,你這是怎麽了?行色匆匆的,是趕著給我那不守婦道的二娘送終嗎?”
鳳朝歌停下腳步,抬起頭來,眼神陰狠的盯著鳳凰,一股暴戾的氣息瞬間從他的身軀開始升騰起來。
鳳朝歌的母親,是他的逆鱗,沒人有可以褻瀆。
“滾開!”怒火交織的鳳朝歌,從牙縫之中吐出這兩個字,殺氣騰騰。
“哈哈!”鳳凰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笑聲清脆宛如天籟,但是此刻聽在鳳朝歌的耳中,卻異常的刺耳,笑罷,鳳凰挪揄的說道:“怎麽,弟弟,你覺得你一個入門境的螻蟻,能夠抗衡我這個肉身二品的姐姐?”
嗯?
聽到這一句話,鳳朝歌瞬間偃旗息鼓,實力上的差距,令他產生一種無力感,入門境,那是比普通人強上那麽一點點的力量而已,有時候甚至連普通人都打不過。
大荒人凶蠻,純肉身力量可怖,肉身力量是從一品練到九品,當然,之前必須經過四個境界的淬煉,那就是入門境,固基境,脫變境,最後是淬體境。
隻有經過淬體境,才能夠真正的淬煉肉體,從而達到肉身一品的境界,真正意義上的脫胎換骨,可單手托舉兩百斤的巨石。
而鳳凰現在是肉身二品的境界,可手托四百斤的巨石,而鳳朝歌,隻不過能夠托舉起一百多斤的巨石,再說鳳朝歌的肉體並未經過淬煉,在鳳凰的眼中,說是螻蟻,還高看了他。
好漢不吃眼前虧,鳳朝歌聽到鳳凰的話,準備從她的身側繞過去。
豈料--
異變突起。
鳳凰那翩若驚鴻的身軀突然一動,鳳凰那纖柔的手掌便這般朝著鳳朝歌當頭拍下。
啪!
一聲脆響,仿佛響徹天地!
鳳朝歌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直接被鳳凰一巴掌拍飛,重重的砸在地上,砸起一地煙塵。
“真是廢物,做姐姐的今天隻是教你做人的道理,見到姐姐,要會躬身行禮。”說完,鳳凰斜睨了一眼鳳朝歌,眼神之中盡是不屑跟嘲弄,轉身傲然對著身旁的白衣少年道:“滕亮,我們走!”
看著鳳凰的背影遠去,鳳朝歌躺在地上,隻覺得骨骼斷裂一般難受,肉身二品境界的鳳凰那一巴掌,至少夾帶著百斤重力,似乎想要拍散鳳朝歌的骨頭一般。
硬生生咽下一口鮮血,鳳朝歌強忍著骨骼的劇痛,站起身來,目光之中夾帶著憋屈的怒火。
“為什麽她可以對我頤氣指使?為什麽她可以隨意出手打我?還不是她比我強?要是我鳳朝歌有一天能夠淬練肉體, 這筆帳我一定要清算!”鳳朝歌心中暗暗發誓,這一年,所有嘲笑過他的人,所有欺辱過他的人,他都一一記在了心裡,並且發誓,隻要自己有一天能夠修武,一定要報復。
其實鳳朝歌本身天資不錯,身在煉藥世家的他有各種資源,隻是從小喜歡煉藥的他,便放棄了肉身的修行,後來因為煉藥吃死人的事件之後,鳳朝歌才想到了修武,只可惜那時候已經十五歲,身體已經過了可塑性很強的時期,無論怎麽努力,鳳朝歌隻能勉勉強強達到入門境而已。
這是硬傷,也是鳳朝歌心底的隱痛。
深吸了一口氣,鳳朝歌甩掉所有負面的情緒,再次往家趕。
這是荒郊一座破敗的草屋,門前門可羅雀,雜草叢生,四周沒有一戶人家。
鳳朝歌走到茅屋前,便聽到了裡面傳來婦人劇烈的咳嗽聲。
這一刻,鳳朝歌心底那絲偽裝堅強的防線,頃刻間崩塌,一股莫名的心酸,彌漫著他的每一寸肌膚,甚至軀體每一個細胞。
緊咬著嘴唇,抑製住內心那份心酸,抹了把淚流滿面的臉龐,這個少年,舉步踏入茅屋。
堅定而有力。
因為無論時光如何改變,茅屋之內,有一個他必須用生命去保護的人--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