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夢這次是在炎辰離的懷中幽幽轉醒的,從昨日躺下後,他就一直將她摟在懷中,不曾放下過。
“喂,你抱夠沒。”有氣無力的話輕輕地從懷中傳出,炎辰離猛一低頭,看到她正一臉不悅地推搡著他的胸口,似想把他推開,他促狹一笑,剛睜開的眼睛又瞬間閉上,那摟著她的手微微加重了些力道,剛人摟得更緊。
“炎辰離,裝睡這招數可一不可再,堂堂一國王爺,別這麽低能好不?”泠夢快鬱悶死了,她都傷成這樣了,這男人還有心思和她開這種幼稚的玩笑。
呃……炎辰離大手一僵,他知道再裝睡是騙不了她了,他也不過是想逗逗她,哪知這女人,竟然說出這麽戳脊梁骨的話,這讓他的面子往哪擱,這女人,就不能溫柔點?說話時就不能含蓄些?非得這麽傷面子嗎?
他輕輕地將人放下,再若無其實地起身穿衣,剛才的事,全當沒發生過,他不會再提起,也絕壁不會承認他裝睡的事。因為,連他自己都發現了,這種把戲一玩再玩,確實……很低能!他這一生,從來就沒在女人身上動過心思,他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上次裝睡只是一時興起,他一時大意,壓得這女人半天動彈不得,也沒見她真生氣,反倒和他鬥嘴鬥得樂,今日他才會故計重施,哪知這女人一盤冷水當頭澆下,搞得他這個囧迫。
哼,這個女人,當真不解風情。被羞了一回的炎辰離在心裡怒罵道。
泠夢看到炎辰離明明又窘又氣,可又要佯裝淡定的樣子,心裡暗暗發笑。什麽喜怒無常,陰晴不定。這男人,分明就是外表成熟堅硬,可偏又孩子氣得要命的小男人。真是可愛極了。
如果我們的麟鳩國六皇子,堂堂的璃王爺知道泠夢在心中對他的評價,怕是嘔得血都得噴出來。
可愛,虧她想得出來!
“你醒啦!肚子餓不……”炎辰離穿好衣服,一時間也不知要說什麽,就無頭無腦地來了這麽一句‘傻話’。
“噗……”好吧!泠夢承認,她真心是忍不住了。這男人,真的太可愛了,她真心沒有亂評價。
這一笑,炎辰離真怒了,一張臉黑得堪比鍋底。
呃……生氣了!她在心中暗暗吐舌。
“那個,真有點餓了。我梳洗下,你叫人上早餐,我們一起吃,你也還沒吃吧!”這個時候最好趕緊滅火,小男人發脾氣,往往會比女人還不可理喻。她現在虛得很,可不想費力氣與他周旋。
“哼!”這討好的話換來一聲冷哼,泠夢也不惱,誰叫自己先惹了人家呢。她隨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剛想翻身上床,一杯水就遞到她的面前,她不解地抬頭看向他。
“你確定你現在下得了床?我可不想一會還要抱你上床。”他還是不承認,他這是心疼了,舍不得她勞累。
泠夢心中一暖,這男人,竟還有如此細心的一面,她笑著接過杯子,啜了口水輕輕漱了漱口,將水吐到床下的痰盂裡,頭一抬起,手中的杯子就被接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冒著熱氣的面巾。她也沒嬌情,接過面巾細細地擦了臉,然後很自然地把面巾遞給站在一旁的炎辰離。
他愣愣地接過面巾,待反應過來後,勾唇一笑,他喜歡這樣的相處,好像多年的夫妻一般,丈夫照顧著病中的妻子,這樣的比喻讓他心中喜悅。
這時,夜女推門進來,手上端著兩碗清粥,還有幾碟可口的小菜,將粥擺放在桌上後,夜女朝內室望了一眼,見泠夢半倚在床頭,臉色不佳,身子虛弱,心中又是一陣悔恨。都怪她,
才讓王妃傷成這樣。她本想進去看看,可一見炎辰離守在床過,又卻步了。她暗然地轉身要出去,身後傳來泠夢的聲音。“夜女,幹嘛不說話就要走啊!我傷成這樣,你也不來關心關心我嗎?”那丫頭是怎麽了?昨天不剛有了點人氣,今天怎麽又變得這麽冷冰冰的了。
“王妃,奴婢……”夜女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衝上去謝罪。
“怎麽了?你也受傷了嗎?”泠夢一急,要下床過去,卻被炎辰離大掌一按,不得已又跌坐回去。
“你先下去吧!一會再進來侍候。”炎辰離直接將人趕走,他一會還要出門,時間寶貴。
夜女縱是再不願意,也不敢違背主子的意思,隻好先行告退,泠夢雖然心急,可也不得不暫時壓下心中的擔憂,到底她不是夜女的主子,不能干涉過多。
炎辰離見夜女退下,起到桌邊端來清粥,又回到床過坐下,舀起一杓粥,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舉到泠夢嘴邊。這動作,做得說不出的自然,好像他做過無數次一樣。冷夢也大大方方地一口吃下去,她現在受傷的肩膀還是很痛,叫她自己吃,還真是吃不了,有人喂,她何樂不為,只是……如果這喂她的人能換一個,那就再好不過了。這男人,一邊喂她,一邊露出那種詭異的笑,她看得心裡直發毛。
她哪會知道,人家璃王是看她沒有拒絕他的喂食,心裡樂得歡,又不想露情緒,這才變得要笑不笑。
很快,一碗粥就被炎辰離喂進了泠夢的肚子裡,吃了東西,肚子裡暖和,人也舒服多了,這才有了精神說昨日的事。
“喂,謝謝你昨天救了我。”她可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許是沒想到她會道謝,他淡淡應了聲,心裡又有些不是味,明明剛才還挺親密,怎麽這會又變得疏離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裡的,你看到我留在地上的血漬了?”要不,鬼能會想到她被藏在那崖壁的山洞裡。
“嗯!”說起這個,他又一肚子氣,地上那血漬不大,他昨日替她檢查過,她身上完好無損,沒有半點傷口,那這血,必然是從嘴裡吐出來的,這女人當時怕是被點了穴,動不了,這才想到咬破自己的嘴,吐出那些血水。“你這樣咬,不痛?傻得可以。”
“我傻?你當我想啊?我又不是死人,怎麽可能不痛,你咬試試,可我那不也是沒辦法嘛!手腳不能動,又怕不留點線索你們找不來救我,隻好用了最簡單的方法了,不過嘴傷都容易好,現在不痛了。”當她真有自虐傾向啊!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自殘。
炎辰離被她堵得一時無言以對,確實,在那種情況下,她還能想出這樣的方法,已屬不易,這女人,反應極快。這也多虧他手下的人辦事心細,能看到那一小塊血漬,要換作一般人,還真難發現。這事夜女辦得極好,當記一功,功過相抵,就當免了她失職之罪。
最主要的還是,看這女人對夜女的態度,怕也是不會讓他罰人,他隻好給自己個台階下,跳過夜女的懲罰。
“昨日到底發生何事,聞香樓的店小二說你是自己走的。為何又會被擄?”他直接切入正題,不再糾結剛才的話。和這女人爭辯,氣死的包準是他!
說到這個,泠夢臉色一正,認真地說道:“是我自己走的。有個奇怪的男人,拿了件很重要的東西給我。我不認識他,隻認得那東西,見他要走,我就追上去了,追到城門邊時就追丟了,我本想原路折回,哪知這時又出來個黑衣人,點了我的穴,就把我扛到那山洞裡了。我睡前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睡著後我就不知道了,醒了沒一會,你就來了。”泠夢說得輕描淡寫,事實上,也沒多複雜,幾句話就交待了事情的始末。
她這跳躍式的訴說,讓炎辰離擰眉,這女人有事隱瞞?
“什麽東西那麽重要,重要到你不顧危險追上去?給你東西的人和擄你的不是同一個人?你為何會受傷?你與他動手了?還有,你說的那重要的東西呢?為何不在你身上了?”泠夢說了半天,這些重要的事一點也沒說出來,他不得不自己提出來問。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她一陣混亂,心裡更是一頓糾結,她的確是想一語帶過,只因賀樓逸軒在走前,附在她耳邊說:“如果想要回東西,就不要泄漏我的身份。”那珠子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她不想冒險,而且面前這個人,和她的關系還沒有深到可以讓她全然信任的地步。只是他這些問題讓她明白,這個男人沒有那麽好唬弄,不說清楚,他怕是不會甘休。
深吸一口氣,她隻好實話實說:“深海珍珠。那奇怪的男人給我的,是一粒珍珠。”
“珍珠?”一粒珍珠也值得她冒險?那東西,他要多少有多少。
泠夢明白他在不解什麽,便將事情娓娓道來:“你知道我是個鬼魂,換言之,我已經死了。我前世,就是為了這珍珠, 被夥伴殺了。”說到這,她眼神一暗。
炎辰離聽她已死,心中不由一疼,這是早知道的事,他還是忍不住心疼。前世殺她之人,是誰?為何她提到此人時,眼神會那麽悲傷?難道,是她曾經的……
她沒停多久,收斂心神,便又繼續道:“前世我與人去偷那珠子,結果被人發覺追殺,生死關頭,那人將我踢落,我墜樓而死,死前,那珍珠就在我的懷中。之後醒來,我就發現我到了這個地方,魂還進了阮憐雪的身體裡。那東西與如今的時代隔了上千年,竟會在這裡出現,我能不驚嗎?所以我就追出去了,可惜的是,那人身手極怪,我如何追都靠近不了他。後來被他黑衣人擄去,他懷疑我的身份,問我為何冒充阮憐雪,我也不知如何作答,也是在這時,太陽下山,我就睡了過去,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早上醒來,我發現我放在身上的珠子不見了,才知被他取走,追討無果,就動了手,很丟臉,動手不到三招,我就被他傷了。然後你就來了,之後的事,你比我清楚。”除了那黑衣人是賀樓逸軒之外,她也沒有隱瞞別的。
以她現在的能力,失了炎辰離,沒了這璃王妃的身份,就什麽也不是,想從賀樓逸軒手裡拿回東西,比登天還難。所以,她還是要依靠炎辰離的能力,當然,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靠自己,所以暫時她不會將賀樓逸軒的身份告訴任何人。
這是她前世臨死前知曉的道理,沒有人,可以讓你百分百信任,再親密的人都有可能會出賣你,背叛你,在關鍵時候捅你一刀,她,就是個血淋淋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