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重要嗎?”泠夢沒有忍住,直接問了出口,她真心理解不了這種思維模式。
一般來說,有個人站在你面前,告訴你,她是個鬼,還上了人的身,成了不人不鬼,第一個反應不是質疑就是害怕吧?哪有人關心這個‘鬼’是怎麽死的?
“重要。”賀樓逸軒一臉平靜地開口,不過,除了他自己,沒人會知道,此刻他的心裡有多翻騰。死亡,對他來說,太正常了,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幾,而他自己也是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而對生死,他應該是最淡定的,可是她不同,她這樣平靜地‘死’告訴他,她是個已死之人,他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揪住一般,撕扯得生疼。
泠夢心咯地一下,被他的認真嚇到了。她猶豫了一陣,便開口道:“被人殺死的。”現在想起這件事,已經沒有以往的心痛了,因為她現在心裡,再也沒有那個人,如果非要說有些什麽,那可能只有不甘心了吧!
“誰?”他要讓那個人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這個不重要,都過去了。我今天找你來是別的事,那個……”她話還沒說完,又被打斷了。
“誰殺了你。”他堅持。
泠夢再次呆愣,這個男人還真是固執。看他這樣,不知道答案是不會罷休的,可是她現在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解釋這些事,她還想再打消他的念頭,哪知一抬頭,對上他那雙清亮的雙眸,看到那雙眼睛中的認真與堅持,到嘴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無奈之下,她隻好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了她的事,不過她卻沒有告訴他她的來歷,只是說,她被青梅竹馬的戀人背叛,並且殺害。
“你還愛他嗎?”如果她還愛他,他不知道他殺了她,她會不會恨他。知道她心裡曾經有個人,他就覺得心口很酸,很悶。
“愛?”她搖了搖頭,“如果換成你,你還可能愛嗎?對他,或許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他,可能有的只是一份依戀吧!必竟我可以算是他養大的,是他陪我走過人生最黑暗的一段路,我曾經的人生,也一直只有他,所以,對我來說,當時的他就等於我唯一的親人。但一男一女一路相互扶持走過大半人生,走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以前,我從來就不曾去想過我對他的感情是不是愛,只是理所當然地這麽認為。”
是的,當初的楊青,是她唯一的親人。
“他現在在哪?”既然她不愛,那他一定不會手軟。
“他不在這個地方,今生今世,我們再也沒有見面的可能,所以他在哪,不重要了。”她穿越來這裡,定是永遠也不可能再見到楊青的了。這個年代,完全跳脫出了她所認識的歷史,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在哪個地方,哪個朝代,又怎麽可能在這裡見到那個男人。
賀樓逸軒還想再問,這次換成泠夢打斷了他。
“不要再去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想找你。”
他輕歎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想著,她不說,他就自己查,所以,他也不再堅持,而且,他也不願意再讓她去回想那些起,再去想起那個人。
“什麽事?”他終於願意聽她說了。
“我給你的那東西,你帶在身上嗎?”泠夢覺得,問題的關鍵,還是那粒珍珠。
賀樓逸軒點了點頭,從懷中將東西摸出來。
“我覺得,我會死而複生,是因為這粒珍珠。那天我墜樓後,臨死前看到這東西在發光,之後醒來我就到了這裡,被你擄走那天,有個奇怪的黑衣人把它交給我,照理來說,這個東西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它會出現在這,這太不尋常了。”泠夢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你知道這是什麽嗎?”賀樓逸軒將珍珠從袋中倒出來放在掌心,細細觀察起來。這珠子在他身上有段時間了,平時他也常拿出來看,可是卻從來沒有發現它有什麽不妥。除了大了些,成色好些之外,與其它的珍珠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不知道,這珠子是我偷來的。當時我是看上它的價值,聽說這珍珠有千年的歷史,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神秘力量,本來我是不信的。我只是想賣了它換筆錢,可現在我開始相信,這個珠子真的有些神秘的力量,如果不是,我沒辦法解釋我死而複生的事。”她會來這裡,一定是這個珠子的原因。
“偷?”賀樓逸軒又一次跳離了重點。
“我以前是個小偷。”泠夢大大方方地承認,半點也沒有覺得羞恥。
這下換賀樓逸軒愣住了,他沒想到,她竟然就這樣直接承認自己是個小偷。隨即,他那涼薄的唇勾起一抹輕笑,她就是這樣直爽,大方,不作做的一個女人,此刻的大方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你是想拿回去嗎?”他的那抹輕笑就是那一瞬間,轉眼即逝,快得連她都沒有發覺。他的臉色恢復清冷,他伸出手,將東西遞到她的面前。
哪知,她卻搖了搖頭,伸手將他的手輕輕推了回來。
“我想你幫我。幫我找出這個珠子的秘密,我現在和阮憐雪雙魂一體,交替出現,這段時間阮憐雪出現的時間提早了一個時辰,我在猜,會不會是因為這個身全不屬於我,現在本能地排斥我的存在,我要離開這身體,重新找個新的宿體,而關鍵,應該就在這個珠子上。”她知道他會有一堆的問題想問,不過她真的沒那耐心一點一點地去解釋,她這幾句話應該能解了他大半的疑惑,其它的,以他的聰明,應該能想得通。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再呆在這身體裡,會消失,是嗎?”賀樓逸軒原本清冷的眉間突起擠出一座小山,那平靜無波的雙眸此時也有著幾許複雜的情緒。
“可以這麽說,對於這些事我並不太懂,不過照我的理解,最大的可能是我附在這具身體的時間太長了,而身體排斥我,所以我的魂力量在減弱,如果我再不想辦法出來,我可能會魂飛魄散。”
泠夢會這樣想是正常的,以前看電視和小說不都是這樣說的嗎?鬼附在人的身上,對人不好,對鬼也不好的。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她會這樣,完全是因為有人在她身上動了手腳。
魂飛魄散!
這四個字狠狠地撞進賀樓逸軒的心裡,撞得他心口生痛,臉上也浮起一絲蒼白。
“這東西既然是你的,你怎麽會不懂得用?你當時怎麽讓它帶你來的,現在就照著做行不通嗎?”他的語氣裡,含著太多的急切與擔憂,這讓泠夢有些不解,也有些驚奇,原以為他是沒有情緒起伏的人,甚至一度以為他是面癱呢!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這東西是我偷來的,我為了偷它命都搭上了,我隻記得死前隱隱見到它在發光,具體的情況我根本就搞不清楚。”她要知道怎麽用,還找他幹嘛。
“你剛才說東西是一個黑袍男人給你的,人呢?”那天把東西給她,必然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那天追他追丟了,然後就被你擄走了。”泠夢有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完全不在間茶早已涼透,說了半天,她口渴了。
賀樓逸軒今天的表情絕對是他一生中最豐富的一天,此刻他的眼中,有一絲尷尬。他擄走她的那天,他知道她在追著什麽人,可當時他的目的只是想利用查出一些事,甚至想過要她的命,早知道今日他會對她有如此非同一般的感覺,他怎麽可能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那人是誰,你可知道?”他相信,以他的能力,要找出一個人,應該不難。
泠夢搖了搖頭,“不知道,甚至是一點頭緒也沒有,我更想不通的是,這個東西怎麽會在他的手上,這完全不合理。”隔了上千年的東西,出現在她眼前,如果不是她此時正親身經歷的這些詭異的事,她怕怎麽也不會相信。
“為什麽找我,而不是找炎辰離。”他看得出來,炎辰離與她之情的情素,這件事這麽重要,她為什麽不是找炎辰離,而是找上他?
她的身子有些一瞬間的僵硬,她不找炎辰離辦這件事,其實主要是不想他因為她的事而分心,原本她是計劃告訴他的,可是現在他要專心對付皇后,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找麻煩,她要是能自己解決了這件事,對大家都好,她一向獨立,有主見,她不想事事要依靠他。
但這樣的說法,說給賀樓逸軒聽,總是不妥,他會不會覺得,她這樣做很自私?她這樣算是什麽?利用他?她心裡真心當他是朋友,但難保他的心裡不會不舒服,她這樣做,無可否認,真心是有些自私的。而且,這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潛在的危險,她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只是第一反應就想找他幫忙,此時想來,如果因為她而讓他遇上危險,她的心裡也是過意不去的,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了。
“你是怕他遇上危險?還是不想他擔心?”見她不說話,賀樓逸軒再問道。她的表情已經反應了她的想法,他心裡很悶,為這樣的想法而感覺到憤怒和不甘, 但更多的,卻是苦澀。她當真就那麽喜歡炎辰離嗎?在自己置身危險中時,第一時間顧及的還是他的安危。
“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衝動了。我向你道歉。”泠夢有些慌亂,她這樣做,換做任何人,都會生氣的吧!她真的太欠缺考慮了。
“你只顧著關心他,你有替我想過嗎?你不是說過,我們是朋友?”天知道,他說出朋友這兩個字時,心裡有多不舒服,這兩個字就像根刺,刺得他呼吸都覺得有些不順。可是,他向來是個我行我素的人,他堅持想聽到某些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會讓他更痛。
“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我真心當你是朋友,我只是……我一時間也沒有想那麽多,真的!我沒想過這件事會不會有危險,我無心的。”她急忙解釋,她真的不是想推他出來擋危險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也是關心我的,是嗎?”話一出口,賀樓逸軒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說了,他便不後悔!
“當然!”她怎麽可能會不關心他,他是她真心相交的朋友,她自然會關心。
只是這話聽到賀樓逸軒的耳朵裡,卻不是這樣的,他心裡那些不甘與苦澀,都因為這句話而消散了。雖然明知她的意思與自己理解的是不同的,他還是忍不住高興,起碼,她的心裡是有他的,她的關心,也包括了他。為了她這份情,哪怕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也甘願。
其實,就算她的回答是否定的,他想,他也不會拒絕她吧!
他清楚自己,一旦認定,死都不改,即便她愛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