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廠火藥庫。
此刻我就站在附近的大街上。
仰起頭,那顆明亮的星星,點綴在萬裡無雲的藍天上。
星星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東邊天際緩緩升起的太陽,仿佛都失去了光澤。
轟隆隆——
一陣若有若無的音爆聲,緩緩傳下來。
很多人發現了異常,抬頭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
“這是什麽!”
“那是什麽東西!”
“天啊,我看到了什麽!”
類似的驚歎,在大街上此起彼伏。
很快,星星就變成了黃豆大小,爆發出的強光猶如烈日,此時此刻,真的可以稱之為天空中的“第二顆太陽”。
也像極了六千五百萬年前,墜落在尤卡坦半島上,導致恐龍毀滅的那顆隕石。
而滾滾如雷的巨大音爆聲,也蓋過了下方人群驚恐的吼叫,震的幾十公裡外的人都耳膜生疼。
星星越來越近。
我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麽。
絕對不是隕石。
也不是小行星。
等到了百米高空的時候,這個“天外來客”突然急刹車般停住,就猶如靜止了,定在了半空中,無聲無息。
——這就是飛碟古畫中的那艘蝌蚪狀飛船,亮銀色的外表,簡直一模一樣。
人們驚恐的大叫。
有人抱頭鼠竄,有人跪下頂禮膜拜,有人連忙躲進屋子裡緊閉門窗,有人……
這一幕幕,又和飛碟古畫中描述的情形如出一轍。
刹那間,突然我明白了飛碟古畫究竟畫的什麽景象。
這不是飛船降臨人間,外星人友好的傳授古人知識;也不是科幻電影裡那樣,外星人準備侵略地球;而是描繪了末日前一秒的恐怖景象。
那麽藍瑛是否看到了這一幕,才畫出這幅驚世駭俗的作品?
或者他早已經出了北京城,作者另有其人?
哢嚓!
滋滋!
嘶嘶!
一系列無法形容的聲音,從蝌蚪狀飛船內發出來,飛船表面猛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雷蛇,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果然,這艘飛船在穿透大氣層的時候出了故障,眼下快撐不住了。
裡面的外星人,將飛船驟停在百米高空中,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如果直接撞擊地表,恐怕巨大的衝擊力會將整個北京城夷為平地。
也許更糟糕。
——從這一點看,他們應該沒有惡意。
我試圖瞬移進入飛船內部,或許可以成功救出裡面的天外來客。
可惜失敗了,飛船周圍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止了我的計劃。
“大哥哥,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呀?”小乞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來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有點膽怯的說。
“這是我們的朋友。”我只有這樣說。
旋即我變出一個熱騰騰的肉包子,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喜笑顏開,抓起肉包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緊接著她看到了人生中的最後一幕。
轟——
飛船爆炸了。
一朵蘑菇雲衝天而起。
天啟大爆炸,不可逆轉的發生了。
“走好。”我最後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她整個身體、連同手中咬了一口的肉包子,瞬間被徹底汽化成虛無。
周圍,靠近爆炸中心點的所有人、所有房屋、所有馬匹、所有東西、一切的一切,也紛紛在慘叫聲中徹底汽化成了虛無。
而我也不幸被正面擊中,雖然我比正常人消失的速度慢了一點,手掌、手臂、身體、大腿依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分解,上千萬攝氏度恐怖的高溫在不斷焚燒、烘烤著我,很快肌肉組織被徹底蒸發了,露出了血淋淋中透著慘白的骨架,我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痛入骨髓、什麽叫離死神如此之近。
最終我也像其他人一樣,什麽都沒剩下。
當然,我沒死。
我的能量體,也許可以叫做靈魂,鬼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總之還殘存在空氣中,否則我不會觀察到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切。
一股狂猛到無以複加的衝擊波,以蘑菇雲為中心點,向四面八方呈輻射狀擴散開去。
沿途所過之處,觸及到的任何物體,無數的房屋院落,紛紛被夷為平地,燃燒的岩石、木材、人體、禽屍、瓦礫又被反震力高高拋向高空,如同流星雨般再墜落。
簡直就是一番末日景象,人間地獄。
方圓兩公裡內,什麽東西都蕩然無存。
哪怕在紫禁城皇宮深處,不少房屋都當場坍塌,壓死了多少宮女太監。
一些在梯子上修繕皇宮牆壁的工匠,當場被震落在地,摔成了肉泥。
天啟皇帝朱由校是幸運的,眼看乾清宮即將崩塌,連忙在太監的扶持下跑了出來,慌忙奔入交秦殿,躲在房角大桌子下面幸免於難。而陪同的那個太監,腦袋卻被頭頂上掉下來的木檻、鴛瓦當場砸碎。
而這次天啟大爆炸,也讓原本就處在風雨飄搖中的朱明王朝舉國上下一片慌亂,人心惶惶,朝野震動,怨聲沸騰。
最奇特的是,在大爆炸外圍的幸存者們,渾身上下的衣物居然都不翼而飛了,全都赤身相對。
不知道過了多久,濃煙散去。
塵歸塵、土歸土。
人們一個個走進爆炸范圍內,望著滿目瘡痍、哀鴻遍野的地面,許多人呆若木雞,有些人口中瘋狂大吼著“天譴”,更多的人是抱著親人的一隻手臂、一條腿、一個頭顱、或者半個身體大哭特哭。
當然屍體已經碎成了這樣,究竟有沒有認錯還真不好說。
很快我發現了趙宇和陳靜的身影。
他們在人群中不斷搜尋著,我知道他們在找我,然而現在的我處在某種詭異的能量體狀態中,我能看見他們、聽到他們說話;他們卻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說話。
一陣奇異的光芒在他倆身上閃過,在周圍人群驚恐的注視下,他倆憑空消失了。
我知道,他們回到了21世紀。
那麽我又該何去何從?
我會不會從此死去?
各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連我自己都無法想象。
有一種情況恐怕世上所有人都碰到過,在家中碰到了一隻壁虎,想要抓住,壁虎自斷尾巴,然後跑了,尾巴還在地上活蹦亂跳。
實際上要不了多久,壁虎還會長出一條新尾巴。
而這種情況,就發生在了我身上,並且顛覆了任何科學家的想象力。
第一天,我的骨架在北京城的大街上緩緩凝聚,嚇壞了上百個圍觀者,他們私下裡說我是“天啟大爆炸”後不願安息的亡魂。
第二天,骨架已經徹底形成,一套人體微血管、血液循環系統逐漸出現,見到我的人更加驚恐。
第三天,肝、膽、腎、脾、肺之類的人體器官漸漸形成,你能夠想象一個器官裸露、渾身白骨、血管密密麻麻的人在大街上狂奔,然後見到的路人紛紛嚇傻了的景象嗎?
第四天,大腦和肌肉組織長了出來,但是,沒有皮膚,活像是被屠夫剝了皮。
第五天,皮膚也長了出來,渾身一絲不掛的我,居然出現在女澡堂裡,一大堆婦女尖叫著“**”、“**”、“無恥”之類的字眼,從女澡堂裡蜂擁而出。
好吧, 澡堂裡空了,我正好可以安心洗個熱水澡。
後面幾天,我百無聊賴,到處遊走。
古代的北京沒有現在這麽大,很快什麽地方都去過了,我開始去別的城市。
徽州、應天、南京、松江、常州……
一年後,我又回到北京,一年前的同一天,天啟大爆炸造成的破壞,如今已經一點都看不出來,人們重新修建了漂亮的房屋和街道,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我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天啟皇帝朱由校,也將死於三個多月後的1627年9月19日,年僅二十三歲。
最終我發現了一個事實。
時光的力量把趙宇和陳靜送回了21世紀,卻沒有把我送回去。
可能是我中途重生了一次的緣故。
那麽我應該如何回去?
想到自己近乎無窮無盡的生命力,我笑了笑,這難不住我。
隨便在野外找了座山,開了個山洞,我躺下呼呼大睡。
這一覺似乎是人類歷史當中睡的最長的,足夠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哪怕那些得了絕症被速凍起來、進入冬眠狀態、等待千百年後絕症可以治愈再解凍的人,也沒有我睡的時間長。
準確的說,我睡了387年4個月又13天。
就這樣我回到了21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