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附鳳
“王爺說什麽?”太史尉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天河一向是最崇尚自由、無拘無束之人,從他的口中說出這句話感覺像白日做夢。
“我要回宮!”天河說得斬釘截鐵,證實太史尉沒有聽錯,“婉珂的死不入宮根本查不出真相,而爹爹遇害又與宮中有著分不開的關系。若想要查清這一切,我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回宮,唯一的法子!”
太史尉始終相信他投靠的主公會是個賢主、定成就一番大事業,但他不曾想過代價竟如此大。“不論王爺做什麽,太史終會站在王爺這邊、赴湯蹈火。”
“有你這句話便足矣,至於何時回宮、怎樣回宮,等回去從長計議,”天河說著,“我離宮兩年,宮中的大動靜雖還有了解,但如今的形勢早已不知,想法子打聽一些來吧!”
“屬下明白。”
天河甚是知曉太史尉的能力,就像煎藥要用什麽火、幾分火,他總會把握地恰到好處,從不叫他擔心。
回到了喀什,天河把自己關在了屋中整整一天。孫邑本想勸,但聽太史尉說給天河一點時間,他便會煥然新生,如此便也信了。
“什麽,王爺要回宮?”天河與太史尉、孫邑坐一堂,孫邑聽到這個消息的反應一點都不比太史尉差,他更是想不到天河生了此念頭。
天河點了點頭,便是說道:“有一些事只有回了宮才能辦到,若一輩子在宮外,婉珂之死從何查起、我爹之死又如何查?他們死得不明不白,我怎能苟活在是非之外?”
“但是皇上已經欽賜了王爺封地,如何能夠說回便回宮呢?”孫邑愁起了腦袋,這外人看來難於上前天的事,天河如何能說辦便辦到呢?
天河並沒有立刻回答孫邑,而是扭頭對太史尉問道:“讓你查的可有消息了?”
“幸不辱命!”太史尉便說,“王爺讓屬下查後*宮中的動向,屬下便著人想了法子,幸而還得到了不少消息。自王爺離宮後的兩年,宮中去的人不少,不過新添的人更多,上回鐸王爺便是說了不少;而至於皇上的寵愛,自從婉珂姑娘過世後,總是淑妃娘娘盛寵不衰,另外中山王的表姑母楊嬪和新晉的柳美人亦是獲寵不少,而皇后娘娘卻不再有從前的榮寵了。”
天河喝了一口茶,哼了一聲道:“看來這對姐妹倆嫌隙不小啊,當年合謀除了李皇后,現在為了皇上的寵愛和唯一的皇后之位恨不得對方都不複存在。”
“王爺的意思是?”孫邑聽到了什麽合謀除了李皇后之類的,心中不免生涼了。
“當年李皇后之案疑點重重,哪像表面上那樣簡單?”天河朝向了孫邑,又說,“你們都是我的心腹,是我最能依靠的人,所以有些事我不瞞你們。若真回了宮中,你們也一樣,不能相信宮中任何一人,唯有我的話才能從!即便是楚雲權的話也不能聽之,可知?”天河說得慎之又慎,太史尉是不用急,深怕孫邑受了他人離間擺布,那便是自己痛心的。
孫邑聽天河如此謹慎,自是點了點頭,說道:“屬下自當唯王爺命是從。但是屬下好跟著王爺進宮,但是太史尉呢?”
“放心,我自有安排!”孫邑擔心的不無道理,太史尉是一個個響當當的鐵骨男兒,總不能像他一般當了太監,怎樣也要做個侍衛什麽的。
如是乎,太史尉又說道:“自從晉王爺故後,太后娘娘總是不悅,皇上便封了太后的侄兒周鯤為大司馬,只是太后似與皇上有了不少嫌隙。至於世子之列,唯王爺的哥哥順王最為翹楚,景陽王安陽王等人皆只能次之,而唯一一個能夠敢與順王叫板的便是鐸王爺說過的中山王。不過屬下還打聽了一些私密,順王景陽王等人都與淑妃有不少的羈絆,楊嬪中山王自成一派,李婕妤安陽王左右逢源,而皇后那邊卻受了皇上冷落、勢單力薄。”
後*宮的關系總是如此錯綜複雜,都是為了利而已,有利而聚、無利而散。
天河用手摸了摸下巴,思索了許久,終於說了一句:“看來我想回宮,只能靠一個人。”
“是淑妃娘娘?”孫邑如此問,“淑妃娘娘如今在宮中最得勢,又有順王幫襯著,想要幫王爺回宮不是難事。”
“傻瓜,淑妃即便能幫我們也不願幫我們,你忘了陷害王爺她下了不少苦工?”天河還沒回話,太史尉便說了。
畢竟孫邑了解的內情不多,也不怪他。天河又對孫邑說:“宮中人心險惡你也見多了,有些人表面善良、卻多是虛偽面具,淑妃便是其中最偽善的,跟著她的人也不會好到那去。這話,你要記住!”
孫邑聽此,便是明白天河之言,天河的言外之意便是說雲權亦不是表面上的善良,孫邑糊塗了。但,總之有一句話是不會錯的,天河吩咐什麽,他便辦什麽,“那究竟是皇上還是太后能幫王爺回宮,他們權力最大,王爺求情多半也是有希望的。”
“皇上和太后雖權大,但若幫了我回宮,我孤身一人在宮中也鬥不過淑妃她們,憑我一人是辦不到的,我只能傍上大樹、即便這棵樹最近倍受冷落,但我回宮只能靠她!”天河說道,“皇后!”
太史尉並不了解皇后與淑妃這對親姐妹究竟是什麽性子,若說親姐妹是一樣的性子也不盡然,天河與雲權就懸殊得很。但對於皇后、孫邑是了解的,又是問道:“皇后娘娘已近失寵,如何能幫王爺回宮?”
“即便寵愛不再,皇后的身份也不是假的,”天河說道,“最要緊的是皇后失了寵、又無人相助,她何嘗不在尋找一個可以傍身的依靠?都說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樣她幫起我來才會義無反顧,對抗我們共同的敵人。”
“如此卻是有趣,姐姐與弟弟對抗妹妹與哥哥,恐怕淑妃與順王怎樣也想不到這一幕吧?”太史尉似是在打趣,但這何嘗不是事實,又言,“宮中的消息,皇后娘娘會在下個月十五去長陵寺燒香祈福,皇上與淑妃不會去,這是王爺最好的機會。”
天河點了點頭,看來老天都在為他回宮鋪路,若不珍惜、豈不遭天譴?“如此,那我便要在下個月十五前將身體養好,不然怎麽回宮、怎麽鬥得過那些人?”
孫邑聽天河講著,卻是說道:“王爺將自己關了一天出來,感覺大不同了,王爺從前是不會說這些話的。”
是嗎,孫邑的話點醒了天河,當年雲權將自己關了整整一日出來不是也像換了個人一般,難道自己也會變成雲權那樣?不會的,不允許的。天河卻言:“我從前便是太好說了,連他楚靖都敢欺到了我頭上汙蔑,從此之後不再會有。”
“王爺這樣說是好事,屬下雖未在宮中待過,但怎想不到後*宮女人爭一個夫君、皇子世子爭一個皇位的慘烈。王爺既然要回宮那便避免不了這些,既然避免不了,那便只有改變自己、讓自己強大、讓自己狠心!”太史尉如是而說。
太史尉說得何嘗不是天河此時想的。他回宮後要查的許多、要做的許多,若是連槍林彈雨都抵擋不住,何能查出事情的真相、何能保護自己親近之人,如何能還婉珂與楚凌一個公道。但總之這一切仍只是假想,一切還得看皇后是否願意幫他、是否能夠幫他;但天河相信,他的眼力不會差。
在外養了半個多月,天河按照大夫的指示服藥、保持身心舒暢,身體好了一大半,咳疾亦不再了。趕去了京城外的長陵寺,等待著皇后娘娘前來上香的那一日。
九月十五這一日,如太史尉說的,皇后娘娘來到了長陵寺上香。國母為國祈福,寺院主持親自接待,一同祈禱大演國運昌盛。
皇后上完了香,為國禱告完了後便是為自己禱告,祈求上天賜她一個皇子,讓她在宮中能有所依靠。
終是結束了一日的繁瑣, 皇后並沒有立刻回宮去,而是在長陵寺歇了歇,一個人看著這秋風吹過的景色。雲繡下去給皇后拿了一條披肩,即便皇后現在真的失寵了,但她依舊是自己的主子,她依舊會一心一意地服侍在旁。
突然間,不知從哪傳來的簫聲驚動了這梵音之谷。簫聲有如天籟,時而玩轉時而悠揚,皇后聽得切切的,如墮幻境之中。
“雲繡,你聽到了嗎?這簫聲,你聽到了嗎?”不知為何,皇后異常激動,她拉住雲繡的手,語氣也變得開心了很。
雲繡不明,這簫聲不過動聽了些、也沒有什麽不同的,為何皇后聽後會如此激動?
皇后放下了雲繡的手,便是開心地奔跑了起來,順著簫聲的方向一直追到了後山之上。簫聲便是那個山崖旁傳來的,皇后更是激動,便是向前跑著,跑過了一路的綠水、跑過了一路的彩花,見到一個人背對著她吹奏著她熟悉的簫聲。
“凌,是你嗎?”皇后對著那有些消瘦的身形大喊道。
那個人停止了吹簫,轉過了身。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葉離,面如傅粉,白衣黑發、不扎不束,發意飄飄,肌膚有如隱隱光澤流動,眼中閃著流離的光芒。這與她朝思暮想的楚凌別無二致,皇后如斯想,又言“你終於回來找我了麽?”
此人卻是恭敬地行了拜謁之禮,話音溫潤、有如天籟:“臣侄軒和王楚天河,參見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