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帝薨
宸妃日日陪在養心殿,即便是皇后瑾妃等想見一面都難得,皇帝的心又是被宸妃牽走了。
這是一個非常明朗的日子,外面的陽光都能透過窗子照進內殿中來。
“皇上,陽光和煦、日曬三竿,臣妾扶您起身走走,”宸妃如此說著,想將床上的皇帝扶起來。
只是皇帝懶惰,理都不欲理睬宸妃一絲。
“皇上,皇上!”宸妃原是不覺,只是皇帝這番不動彈,宸妃感到有點害怕,便是觸了觸他的呼吸。
“來人,傳太醫!”皇帝的氣息極其微弱,連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宸妃都已經嚇壞了,連忙喚玉長石。
玉長石知意,便是讓人去傳太醫,並將這件大事傳到皇后和天河那邊。
天河與賈宣很快來了養心殿,便是入了殿看皇帝。
“皇上他,皇上他服了過多的媚藥,陽氣將盡,恐怕沒多少時間了!”賈宣看了脈,便是對宸妃和天河說道。
宸妃聽到,腿一軟便是坐倒下來。宸妃聽了毓繡的法子讓皇帝服了許多媚藥,希望借再借此留住皇上的心,或是真的懷上一胎;而如此今,真是闖了大禍了。
天河看著皇上無力**的皇帝,又是轉頭看向了宸妃。宸妃被天河這番盯著,身上無不透著寒冷。
“來人,將宸妃關進昭陽殿,沒有本王的允許誰都不可探望!”天河喊一聲,外面的侍衛便是進了內殿,欲帶走宸妃。
“你們敢!”宸妃從沒受過這番羞辱,他盯著天河道,“本宮是正一品宸妃,你怎敢如此待本宮!”
聽到了宸妃這番話,侍衛們皆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皆不動彈。
“還愣著做什麽,本王的話沒聽到麽?”天河又說了句,這些侍衛才架著膽子關押宸妃。誰都知道帝薨,天河將會是下一任皇帝,誰敢不聽未來皇帝的吩咐。
宸妃雖知力已盡,但是依然不願休,“楚天河,你會有報應的,楚天河……”
天河留在了養心殿,陪著皇帝。讓賈宣想著法子給皇帝續命,只是賈宣說這法子用了,皇帝就真沒救了。皇后來過,太后也讓德妃來看過,陪著好些時候;知道皇帝的情形也已是無力回天,也只能接受、明白一切都只能看時間。
“父皇睡了三日,終是醒了,”天河在側陪了三天,皇帝終是睜開了眼睛。
皇帝似是在尋找什麽,見到面前的人是天河的時候,無不是落寞,“秋容,秋容呢?讓秋容來!”
“宸妃娘娘繁忙,不能來陪伴父皇了。兒臣一直遠居城外,十三歲才得召入宮侍候在旁,就讓兒臣盡一盡孝道,陪在父皇身邊吧!”
皇帝聽之,咳嗽了兩聲,又道:“朕知道你素來與秋容不合,但是只有她一直盡心陪在朕身邊,能否看這份情面上讓朕再看她最後一眼?”皇帝抓住了天河的手,那種樣子無不是央求。
“父皇對宸妃娘娘一片真心,只是宸妃娘娘實在是配不上父皇這份真心。”天河看著皇帝,表情都不變,道,“據兒臣所知,先皇后之死、祥雲之死、萱嬪腹中孩子之死還有靜妃之死都是宸妃一手操控,順王慎王最不過是幫凶罷了,宸妃這些年做的事恐怕父皇都不敢想。如若父皇不信,毓繡和劉太醫就在外面,等著將宸妃這些年做的好事一一說給父皇聽。”
聽到這,皇帝的手一顫,放開了天河,只能是重咳了兩聲,“朕早就懷疑,只是朕不敢信,朕不敢信枕邊人一直算計著朕,這些年也唯有她對朕不離不棄。罷了,你若不願饒她,便隨你處置罷。天下都是你的,朕已無力去管。”
天河記得剛入宮那個時候在朝堂上見皇帝,那威武神俊之貌他都不敢抬頭去看皇帝一眼;而現在,即便是皇帝相求,他都已經不願答應。是時過境遷,還是那顆心已改變?
“現在的你已經是萬人之上,已是不怒自威,當真與剛入宮時判若兩人。”天河不說話,皇帝看著他似是有感而發。
天河哼了一聲,嘴邊又一絲絲唾棄的微笑,“剛入宮的那個是晉王之子楚天河,兒臣是太子楚天河,自然不是同一個人。”
“是啊,一切都已過去,再回不去。”皇帝卻又是抓住天河的手,似是抓那棵救命稻草般,央求般問,“朕已沒多少時間,臨死前朕隻想知道,你與靜妃是不是真的……”
天河沒有說一句話,沒有點頭也沒有辨別,隻道讓他去領悟。
“朕早就猜到、早就猜到!”皇帝如是,又言,“朕一生愛過兩個女人,婉珂與秋月,可是她們一個愛著你,一個愛著你父親。”
“所以父皇就派人殺了兒臣的父親?”天河如是看著皇帝的臉,無不透露出露骨的寒冷。
皇帝手顫抖,松開了天河的手,“你都知道了?”
“魏寒林無用,不能再為父皇效忠了。”天河沒直接回答,卻如是說一句。
“他?”皇帝眼睛無不睜得老大。
“父皇是一國之君、自不會犯錯,自有人會替父皇擔著。”
皇帝閉上了眼睛,歎氣地說道:“也好,朕本就對不住凌弟,現在你替他奪回本該屬於他的位子也是應該,朕也有臉下去見他了。”
“兒臣愚鈍,怕辜負了父皇與父王的期待,他日無顏見二老。”
皇帝知天河在置氣,卻是看著他念道:“你再有怒氣也不得拿楚姓山河開玩笑,朕這一生受盡後*宮算計,但願你不要步朕後塵。”
“兒臣將父皇的後*宮看在眼中,現下想來、無不後怕。所以隻願少娶幾位賢妻、少晉幾位世子,以保大演江山萬世無虞。”
“若真是如此,朕也盡可放心了,”皇帝已經沒了力氣、只能是握住天河的手,最後說句,“再陪陪朕最後一程,朕這覺睡下,將一切都交到你手中了。”
皇帝終是閉上了眼睛,大演一代皇帝終是離開了人世。天河看著面容發白的他,無力地躺在龍塌上安然離世,心中無不感慨。那個在朝堂之中威嚴怒目、讓得他都不敢抬頭的皇帝終是去了,這些年來的恩恩怨怨也因為他閉上了眼睛全都結束了。
天河在裡面坐了很久、陪了很久才得起身。只能是感覺雙腿沒什麽力氣,那內殿的門是如此近卻走得如此吃力。推開了門,只見皇后帶著宮中人都等在門外,等著皇帝最後的吩咐。
“皇上呢?”皇后見天河的臉色不好,似也有知了。
天河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終是化為了四個大字“皇上駕崩!”
四字一出,眾妃嬪王爺無不開始哭泣,有真情的自也有假意的。這是送他的最後一程,這一宮變終是結束。
皇帝的後世辦得很風光,一切都有皇后和德妃籌辦著,也都不需要太過操心。這七日中,宮中的人心浮動,眾人也都不知該去投靠哪位主子。
後來,太后親自出了長樂宮,將皇帝遺詔拿了出來:
“朕以宗人入繼大統,獲奉宗廟二十五年。乃茲弗起,夫複何恨!但念朕遠奉列聖之家法,近承皇考之身教,一念倦倦,本惟敬天助民是務,隻緣多病,過求長生,遂致奸人乘機誑惑,禱是日舉,土木歲興,郊廟之祀不親,明講之儀久廢,既違成憲,亦負初心。邇者天啟朕衷,方圖改徹,而據嬰仄疾,補過無由,每思惟增愧恨。
蓋愆成昊端伏,後賢太子楚天河。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上遵祖訓,下順群情,即皇帝位。勉修令德,勿遇毀傷。喪禮依舊製,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釋服,祭用素饈,毋禁民間音樂嫁娶。宗室親、郡王,藩屏為重,不可擅離封域。各處總督鎮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可擅去職守,聞喪之日,各止於本處朝夕哭臨,三日進香差官代行。衛所府州縣並土官俱免進香。郊社等禮及朕祔葬祀享,各稽祖宗舊典,斟酌改正。
自即位至今,建言得罪諸臣,存者召用,歿者恤錄,見監者即先釋放複職。方士人等, 查照情罪,各正刑章,齋蘸工作采買等項不經勞民之事悉皆停止。於戲!子以繼志述事並善為孝,臣以將順匡救兩盡為忠。尚體至懷,用欽未命,詔告天下,鹹使聞之。【1】”
太后扶著天河的手,在眾妃嬪、眾大臣的面前宣讀了皇帝身前的遺詔。眾人見到了太后親旨,也都沒了反駁之語,只能叩拜新一代皇帝。
太子楚天河,演競帝的獨子,無一例外地繼承大統、繼任了皇位。只是許多知曉內室的人知,楚天河實則是晉王楚凌的兒子,因帝無子才過繼到了帝名下;而現在是大演王朝第十八位帝王。
天河走過了神武門、走在玉石路上,朝臣無不跪倒在地跪拜天之子。太和殿如此輝宏,那四千七百一十八塊金磚尤是如初,那第一次站在上面的情景天河還感覺歷歷在目,只是現在他已經是司掌天下之帝了。
朝堂上,離龍椅共有兩層二十四塊階梯,對於所有人那二十四塊階梯是如此陡峭、龍椅是如此遙遠,而這一切都已是天河掌中之物了。
一步,他入了宮成了正三品郡王;二步,他被封為庶二品侯王,軒和王;三步,他從漠北被宣入宮,封為了庶一品親王,恭王;四步,他被過繼為帝親子,封為了太子;五步,競帝駕崩,他成了大演王朝第十八位皇帝。這五步他走了八年,踏過了多少屍身、濺灑多少鮮血,他終是做到了。
【1】此處借用明朝第十一位皇帝明世宗嘉靖帝朱厚熜的遺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