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佛蓮
這一刻,可謂是整場戲的一個冰點,萱昭儀的一句話竟是讓整個梨香閣都安靜了下來。宮中盛傳皇后娘娘與淑妃娘娘雖為親姐妹卻不合的傳聞,如今也能趁機看看謠言是否屬實。
此刻最為尷尬的並非是淑妃,而是皇后。皇后是六宮之主、母儀天下,自然要為人大度,對待親妹妹更是要顯得婉容隨和;只是從幾何起,皇后與淑妃已經變得生分了,她們早已習慣了各自為政的日子,也僅僅是管治六宮時偶有接洽。
淑妃何其聰明,什麽樣的大風大浪她沒有經歷過、什麽樣的窘境無法應付自如,怎會在此讓萱昭儀得逞?即便是心不合,淑妃也盡會讓皇后與她面和。
“昭儀說得自然是,本宮與皇后是親姐妹,自然是比得宮中其他人分外親。”淑妃起了身,兩步走到了皇后的面前,對其說道,“說起來妹妹兩日沒去椒房殿本是不該,不如今晚邀姐姐同遊河洲;不僅可享春之夜色,妹妹更有寶物敬獻給姐姐,預祝姐姐光彩照人、容顏永存。”
皇后本就猶豫,又想佳范六宮、又想在六宮面前給淑妃使以顏色,本是難辦至極,誰知淑妃開的條件太過誘人,她拒絕不得。淑妃口中使人光彩照人、容顏永存的寶物自然是息肌丸,從兩姐妹鬧翻之後淑妃便再未向皇后敬獻息肌丸;皇后重視容顏,可憐她幾番想法子竟弄不到息肌丸半粒,如今淑妃願意交出,那自然想都不想、先陪她演半出戲便是。
“既是姐妹、又何須如此客氣。既然如此,那便先多謝妹妹了。”皇后親手扶起了淑妃,這一幕在後*宮眾人面前即是極好的示范,皇后淑妃姐妹情深。
萱昭儀自也沒想到皇后竟是如此輕易便饒過了淑妃,便也沒再說什麽。也罷,也僅僅是件小事,今後她與淑妃精彩在後面呢。
淑妃稱有些勞累,便先一步出了梨香閣。
“剛剛萱昭儀實在是太囂張了,奴婢真是為娘娘可氣。”毓繡走在淑妃的身後,不時為她的主子叫不平。
淑妃卻是一哼,道:“來宮裡才幾年就想爬到本宮頭上。本宮堂堂淑妃,她不過是個昭儀,即便是腹中有塊肉撐腰,也要看這塊肉能不能順利生下。”
“自然是的,娘娘若不想她生下皇子、她哪有那個福氣?”
“不管是有沒有福氣生下來,能懷上龍嗣就是福氣、就有寵愛,就有僭越之心,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也不知道淑妃是否曾後悔過自己的選擇,這息肌丸是要付出代價的,她不但自己承受了、還把作為姐姐的皇后拉下了水。只是淑妃一直沒有變的是自己的初衷,她要成為後*宮第一人,她要將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全部踩在腳下、不管付出什麽代價。言之,淑妃卻又問道:“順王那邊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聽到有關雲權,毓繡便是低下了頭,道:“順王著了萱昭儀和趙王的道,如今仍是不能入得東宮,便只能在西宮一帶自處。”
“本宮從前真是高瞧了他了,陷入此境竟無一點自救之力。從前他在世子中是一枝獨秀,如今卻被恭王和趙王壓在下面。”淑妃歎了一口氣,道,“倒是這恭王,回宮後雖未再晉升,卻能在兩宮和皇上心中都建立威信,實屬難得;若是當年結交的是他,現在興許沒那許多煩惱。”
“可是娘娘,那件事……”毓繡欲言又止,即便與淑妃獨處都不敢說出那件事。
“所以本宮才想盡辦法削弱他的勢力。他與順王不同,眼中不止是權貴、更是注重情意,那件事更不能讓他看出了端倪。”淑妃又說,“說來也怪,不管如何離間恭王和趙王,他們都能裝作無事人一般,既不聯合、也不暗鬥,當真是稀奇。”
“興許是因為當初趙王只是侯王的緣故,現在他們平起平坐、趙王自然有了與恭王叫板的資格。”毓繡只能在一旁這樣揣測著。
“她們都是本宮的心腹大患,若真能廝殺,那便是如了本宮的願了。”淑妃說著,見到有幾個花匠們進進出出,他們手中搬動的植物最為稀罕,便示意了毓繡。
毓繡會意,便讓人攔住了這幾個花匠,說道:“你們站住,淑妃娘娘有話要問你們。”
花匠們什麽時候可與高高在上的淑妃說話,這便是一輩子修來的福氣。一一放下了手中的植株,給淑妃跪拜了下來。
“這是什麽植株啊,本宮怎麽從未見過?”淑妃看著眼前碧綠的植株,說花不像花、說樹不像樹。隴長的莖上散開數片枝葉,葉片似是被拉過的心狀,最為奇特的是葉片間夾的果實彷如雲中的觀音一般。
其中為首的花匠看了看那植株,便是對淑妃說道:“啟稟娘娘,此盆栽名為佛手蓮,是南越國傳來的植株,枝葉光滑、花苞猶似竹林中的觀音,最奇特的是倘若培育得當,會從葉尖和葉片邊緣向下滴水,因而又稱‘滴水觀音’。”
“果真如此嗎?”淑妃在後*宮八年,自然是什麽樣的花草都見過,那些晨起吐露珠的花也是有的,但能長時向下滴水的倒沒怎麽見過。
“奴才不敢騙娘娘,這是宮外人剛從南越國引進的,奴才等發現其好養活,而且滴水的景觀煞是好看。”花匠自不敢說一句假話糊弄淑妃的。
淑妃點了點頭,她倒也不是特別喜歡栽花養草,不過這滴水觀音能吐水的景觀也算是奇特,再加上皇帝特別敬佛,將這新植株養在宮中倒也是件美事。淑妃便對花匠說道:“送兩株大的去昭陽殿吧。”
淑妃特向他們要花,這本是件榮幸的事,只是花匠們吱吱唔唔、似不願遂了淑妃的意。
毓繡見此,便是罵道:“怎麽,難道娘娘還要不得這滴水觀音麽?”
聽此,花匠連忙叩頭,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滴水觀音有問題。”
淑妃看這似有蹊蹺,便道:“先起身,本宮見你們如此挪動這滴水觀音,定是這草花有所不妥,說給本宮聽聽吧。”
“娘娘明察,這滴水觀音並非向其名一般大祥,反而有害人的嫌疑。”花匠見淑妃不怒,便是將他發現的詳細一說,“奴才們見這滴水觀音稀罕又奇特、便引進了宮,原本一切順利;只是後來奴才發現這滴水觀音滴下的水微有毒,若是誤食會引起身體不適,長久食用更是對身子不宜。奴才雖知此花稀罕,卻也沒辦法留在宮中,便著人將這些滴水觀音移走,以免傷了後*宮各位小主。”
淑妃聽此,表情似無任何變動,卻道:“本宮見這滴水觀音並非凶物,其長得也是討人喜歡;皇上向佛,定然更是稀罕此樹。若說滴下的水有毒,那便別觸碰其露水便是,將這些樹搬回去吧。”
花匠們猶似猶豫,只是淑妃這麽說他們也只能照做。不過說來這滴水觀音的相貌倒是著實討人喜歡,只要別有人飲其露水便可。
“本宮記得萱昭儀最喜花草,又愛用花上的露水泡茶。”淑妃對毓繡說道,“想法子讓花房的人搬幾盆滴水觀音給裴容華和王常在等人;至於這滴水有毒便不要說了,宮中即便是太醫都不知此事,讓他們好生守住這個秘密。”
毓繡點了點頭, 說道:“裴容華和王常在不識趣,如此也好好校訓她們一翻。只是萱昭儀那裡不好直接送去。”毓繡開始猶豫,若是唐突地往萱昭儀那裡送東西,她定會查清了東西的出處、是否有害等,那欲用滴水觀音加害她就難奏效了。
“皇上向佛,見這滴水觀音有佛相,闔宮還不效仿?”淑妃又道,“萱昭儀更是何事都不落人後,滴水觀音又太招人喜歡,本宮還急她不上鉤嗎?”
“娘娘思慮深遠,即便是東窗事發、追查下來也會有人頂著,娘娘便只看萱昭儀如何保胎便是。”毓繡走在後面奉承,主仆二人又是將目標看好萱昭儀腹中的胎。
果然如淑妃所想,裴容華和王常在等人皆在宮中養起了滴水觀音來,就連皇上見了都說此乃大祥之物,於是乎闔宮妃嬪都爭相在培植起了滴水觀音,弄得花房此樹都供不應求。萱昭儀善愛花草,更是向花房要了六珠滴水觀音,在增成殿養了起來,奴婢培育得好,真有了滴水的景觀。
只是萱昭儀不知的是,她常日吩咐奴婢用滴水觀音滴下的露珠泡茶煮藥,久而久之,太醫竟然發現其胎力越來越不足、卻找不到原因。萱昭儀更是為了這個孩子吃盡了苦頭,只希望能順利生下這孩子、莫辜負了受的這些苦。
兩個月後,太醫已是說昭儀胎力不足,腹中子只是能保多久便保多久了;皇帝知萱昭儀身子不適,便是常日陪著她。只是毒從口入,終有一日禍起蕭牆,萱昭儀在自己的增成殿中小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