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執念
很遠,天河便是看到了欽科勒和他的匈奴部隊。天河一個人走去、留太史尉在原地等候,欽科勒也一人相迎。
“單於要走了,小王還一直沒機會道謝。”天河瞧了一眼他身後的部隊,與他一說。
欽科勒笑了一聲,道:“在未央城裡若是有人撞見你與本單於道謝,那興許就不是放逐邊塞那般簡單了。”
“單於想的自然是周全的,小王有機會送一送單於,自然也不會讓未央城的人知曉。”
聽此,欽科勒一笑,又言:“看來恭王在未央城過得很是如意,倒是媛碩白白為恭王回宮擔了心。”
天河臉上的笑容並未因欽科勒的話淡下去。
“小王注定對不住閼氏,還望單於能好好照顧閼氏;閼氏她雖性子勝男兒,但這何嘗不是她怕傷害、遮掩脆弱的方式?”天河並未感到禁忌,依然對欽科勒如是而說。
“竟在本單於面前說這個,不怕本單於要了你的命?”欽科勒的表情,竟是讓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天河一笑,“單於不會殺小王。”
氣氛因這短短的一句凝重了許久。許久後,欽科勒盡是大笑了起來,說道:“直言相諫、甘願冒此大不韙,可見恭王是真正關心媛碩的。放心,本單於自然會好好照顧媛碩,但不會將恭王剛才的話說與她聽,以防她聽後會後悔下嫁本單於。”
“自然不會,她亦知曉與小王是不會有結果,定然會選擇願意守護她一生的單於。”天河說道,“小王倒也不用擔心了。”
如此,欽科勒又是沉默了一會兒,“你早已看出了吧,本單於對媛碩的心遠勝草原上千千萬萬族人的敬慕之心。”
天河點了點頭,如此羞澀的欽科勒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儼然失去了那匈奴大單於的威風,“小王並不愛閼氏、更不能給閼氏她需要的;與其二人糾纏無果,何不讓她死了心,回頭看燈火闌珊處那人。”天河看專心聆聽的欽科勒,又言,“憑借著並非一流的潛質一路走到了草原英雄這一步,單於並非是利益熏心,可見是為何了;若是拿天下換取閼氏,想必單於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想不到本單於的心我匈奴人不知,只有你個大演人曉。”欽科勒似乎被人打開了心中的話匣,抬頭一看那飛去的大雁,道,“本單於第一次見到媛碩的時候,也有那一群大雁而過。那時候媛碩已失去了她的母后,但堅強的眼神遠勝草原女子,那一眼我便無法自拔、那念執著便讓我守護至今;本單於原以為那是你們大演人固有的堅強,後來才曉那堅強是天底下獨有的。”
“小王無法想象單於為了成為能幫助閼氏的男子所經歷的種種,但小王確確實實能放心,她做了正確的選擇。”天河說道,“我們大演話說‘金誠所致,金石為開’,許多年後閼氏回頭一眼,才發現小王不過是她生命中的小小過客,而單於才是能愛她一輩子、守她一輩子的人。”
欽科勒會心一笑、指著不遠處的太史尉,道:“怪不得那家夥說你是他一輩子願意追隨的賢主,聰穎不是主、更關乎賢能,看來所言非虛。”
天河也是回頭一眼,“是麽,他真如此說?”
“不管怎麽說,本單於都欠了你一份人情。今後但凡是需要本單於幫助,定當願助一臂力。”
天河卻笑,道:“有了單於這句話,小王即便是橫著走遍天下、心中也不虛了,如此先謝過了。”
欽科勒本想立刻轉身走,卻又想到一事,道:“順便一說,以本單於的嗅覺,那個淑妃定會對昭儀腹中的孩子下手,恭王可一防啊;但如果恭王也不希望那孩子出世,媛碩倒也不關心他周家是否有後。”
“多謝單於提醒了。”這一事天河本來便知,淑妃自己生不出孩子、也不允許其他妃嬪有所出,更何況是家事遠勝她的萱昭儀。
“別了。”欽科勒這回是真走了,只是隨行而離一句話,“好好照料白雲雀,你會需要它的。”
聽此話,天河本覺詫異,但細細回想一下也有了答案:白雲雀何嘗不是欽科勒故意留在他身邊的,這擅通人性的鳥兒可不會派上大用場?
“這回倒是真難一見了,屬下還以為能再與匈奴單於搏鬥一翻,看來只是屬下妄想了。”天河回頭欲歸,太史尉跟在他身後竟是感到一絲惋惜。
天河笑道:“你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看來這一架倒打成了知音。”
“單於頗有慧根、又是實朗,沒有大演人的狡詐、也沒有匈奴人的蠻悍,得以知己、夫複何求。”太史尉如是想著,這不是匈奴裡的楚天河嗎,也不知天河有沒有感悟出來。
“是了,怪不得能成為草原上的大英雄。”天河未等太史尉再做何評判,問道,“聽說雲權被限了足出,這倒是稀奇,想他那驕傲的心哪裡忍受得了這種羞辱?莫說從前是郡王時忍不得,現在是親王更是難忍。”
“忍不得也得忍,誰讓這是皇上親傳的旨;萱昭儀如今獲寵,淑妃與順王多半在估量著如何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吧?”太史尉就是比孫邑聰明,懂得揣度天河會想的每一步。
天河哼哼一笑,道:“可知雲權是如何被限的麽?”
“屬下聽說趙王在皇上面前進言,木能克水,萱昭儀主水、不宜與名中帶木之人相處;這不,宮中只有順王一人名中帶木。”太史尉回道。
聽此,天河大笑了起來,道:“太史你信麽?”
“屬下自然是不信,但皇上的意思自然寧可信其真、不可信其無。”太史尉又是說。
天河點了點頭,說道:“自然了,萱昭儀和趙王自是抓住皇上這種愛子之心才大挫淑妃與雲權的氣焰。要說命中帶木,我們這些王爺、包括皇上的姓‘楚’何嘗不是雙木而存;而‘萱’這個封號何嘗不是草木依依,當初怎沒見萱昭儀說這封號不宜?又言了,我名‘河’中帶水、我爹‘凌’中帶水、我娘姓‘溫’中帶水,怎沒見雲權克我一家?”
“所言當局者迷、旁觀者親,皇上這是關心則亂。”太史尉當然也不會信這周易之說,但若站在皇上角度上、沒幾個人不信吧。
“且讓他們這般鬧著吧,萱昭儀與我倒也沒什麽不合,自也不會對我做出不利之事;她愛折騰、淑妃又野心勃勃,且看她們如何繼續鬧下去。”天河與太史尉說著,便來到了未央城的城門外,守衛見恭王與他們曾經的老大太史侍衛回來,一個個迎他倆回宮,也不會向他人相告什麽。
天河剛與太史尉談著淑妃與萱昭儀,這會子她們皆在梨香閣聽著戲呢。皇后娘娘請宮中諸位妃嬪看戲,得臉面的妃嬪自然都不落,如今最為身驕肉貴的萱昭儀姍姍來遲,坐在了淑妃之旁看起了戲來。
皇后點了自己最喜歡的《拜月亭》,其他人也照著喜好點了一些,戲文正上映,眾人為了討好有身孕的萱昭儀,問她要點什麽。
萱昭儀看了一些可點的戲目,對裴容華說道:“罷了,沒有本宮喜歡的《蘇女斷義》,也對、這種有意違和的戲目實在難登大雅之堂,宮裡沒的演也是正常的。”
“這《蘇女斷義》講的是什麽故事,可是如《孔雀東南飛》一般與愛人義絕卻情比金堅的愛情故事?”裴容華身後的王常在聽這戲名似乎有意思,便是問道。
裴容華轉身向王常在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問下去。誰知這王常在根本不明裴容華的意思,仍是問著萱昭儀。
萱昭儀看王常在一笑,便是在戲台下說道:“這《蘇女斷義》是蘇杭一帶才可看到的戲文,眾位姐妹沒看過也是正常的,情節生動、便是比那《琵琶記》也要好看許多。”《琵琶記》是淑妃點的戲目,她自然知道萱昭儀故賣關子定又要下文章。
見淑妃並沒有什麽回應,萱昭儀更是說道:“這《蘇女斷義》可不是講焦仲卿和劉蘭芝情比金堅的故事,而是講商紂王的兩位妃子姐妹反目的故事。姐妹們都知曉蘇妲己、卻不知蘇家還有一小妹蘇凝香與妲己一同為妃;入宮時妲己被拘冷宮、而蘇凝香卻拋棄姐姐獨享榮華,蘇妲己知曉自己無顏面聖都是蘇凝香暗地裡使的壞,後來蘇妲己得了寵便將蘇凝香幽禁在冷宮一世未出。【1】”
這個梨香閣,台上面演的熱鬧,也就只有幾個小小的常在答應不曉氣氛的凝重、還看著戲還不停拍手稱好。
淑妃自然是知曉萱昭儀使的離間計,她口中的蘇妲己與蘇凝香何嘗不是現在的慕秋月與慕秋容。皇后本就對淑妃抱有戒心,聽了萱昭儀講的故事更是悶聲不響、看著戲;而淑妃又是個極其重面子的人,如何讓她情願去椒房殿賠個罪,那是萬萬不能的。
“皇后娘娘與淑妃娘娘也是親姐妹,感情就比這蘇氏雙姝好的多,是不是?”王常在對著皇后與淑妃問去。
“這麽一大塊蓮蓉糕還堵不住你的嘴!”裴容華轉頭將她桌上的一塊糕點塞在了王常在嘴中。裴容華深知自己惹了禍,行禮賠罪,“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王常在年輕口快,還望兩位娘娘莫怪罪於她。”
皇后原本高興看戲的心情全部毀在了蘇氏雙姝的身上,本想輕罰她們,話到口邊卻又止了,又言,“起來吧,好好看戲便是。”
裴容華唯唯諾諾地起身,前邊的萱昭儀卻是心情大好,還看向淑妃笑道:“常在的話倒是對的,即便是榮華迷人眼、寵愛牽人心,想必做親姐妹的也不會為難對方,你說是不是、淑妃娘娘?”
【1】原著中蘇妲己並無妹妹,只有一個親哥哥。港版《封神榜》中添加了蘇凝香一角,且借來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