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昭儀
弦斷聲刺耳,皇帝不免為淑妃的失儀而皺眉,皇后沒了琴聲的伴奏自也不知該如何辦、婉約地杵在原地。
天河知救場如救火,這個時候也管不著那許多,摘下了隨身攜帶的長簫,按在口邊便是吹奏了起來。天河吹奏地甚是隨意、卻不失節奏與韻律,他慢慢走入了殿中央,來到了皇后身邊。
皇后聽天河這隨意的簫音,也沒了那縛手的拘束,雲袖破空而擲,整個大殿便都沉浸在皇后綽約的舞姿之中。天河會意,故意調高了兩個音,皇后聽聞更是舞動紫月衣袖在風中輕揚,伴隨著旋律仿若置身於仙意的雲海之中。
皇帝看著佳人動舞,不覺露出了會心的微笑;即便是在一旁的看官也不免鼓起掌大呼“好”。淑妃見此,那心中的一發恨不知增添了幾多。
簫聲漸輕,皇后身上的雲芙紫衣舞動乾坤,伴隨著時而吹來的清風,似又欲飄升仙人之地,最終緩緩落下、唯美的傾世絕容方露人間。
“好!”欽科勒大呼一聲,身後的匈奴將領們也跟著拍手叫好,整個蓬萊殿似又從仙家回到了人間。
皇后這一舞不但保住了皇家顏面、更是沒有失了皇后一絲儀態;那仙骨之風讓人幻以為是天仙入凡世、不得不恭敬地臣服於仙子的紫裙下。皇后退居內殿換回了鳳裝、坐回了原位,皇帝體恤、特意用絹為後擦拭溢出的香汗。
“姐姐舞姿過人,果是天下一絕,想必大單於如此也誠服了吧?”淑妃對皇后說著,又看向了欽科勒。
欽科勒大笑一聲,說道:“本單於原是不料大演皇后不但姿色絕容,舞藝更是堪稱世間一絕,妙哉。”
皇帝聽此,亦是會心地笑,舉杯敬眾人。
眾人紛紛謝過、乾下了皇帝敬來的酒。
“本單於曾聽閼氏說過,恭王爺當初用竹葉吹音、方勝了胡琴之聲;現在弄簫之術更是過人,倘若閼氏在,又不免躍躍欲試、再與恭王比一場了。”欽科勒酒興高起,不免而言。
天河笑道:“單於此話太抬舉小王了,胡琴難工、世人皆知,而竹葉與長簫多是紈絝之子玩樂之器,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此時,淑妃又是笑道:“話說回來,皇后舞姿過人,本宮久日不琴、有所失儀,多虧了恭王及時補上;幸而在場諸人都是熟人,若是有生人在場見皇后與恭王的簫舞合鸞,還以為是天下難得的一對才子佳人了。”
淑妃這及時發難天河想都沒有想過,他與皇后之間差了一輩、誰人都不會將他們相提並論。淑妃有多狡詐天河不是不知,她故如此言是為了何?
天河看完了淑妃頭慢慢轉向了皇帝,瞥見了那一眼怒顏消失之狀。
皇帝聽了淑妃的話,不免想到了皇后與楚凌之間的事;只不過楚凌之死是個秘密、不可讓他人探曉,他自然不允許他人議論皇后與別的男子的事。皇帝面向淑妃,話音帶著厲聲:“你今日喝多了,讓毓繡帶你下去醒醒酒。”
淑妃本以為皇帝會因為她的話而猜忌皇后與天河,看來君心難測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淑妃行小禮,在毓繡的攙扶下離開了殿。
欽科勒並沒有將他們的話放在心上,而是與自己的手下大口吃肉,渾然不管這彌漫在殿中的硝煙。只不過淑妃的話和皇帝的態度似乎提醒了天河,楚凌的死也許與帝、後、淑妃這三人有關。
當淑妃醒酒而歸,便再沒了話語。此時的萱婕妤見此,便是對皇帝笑道:“今日家宴氣氛頗是怪異,淑妃娘娘不慎掃了皇上的興致、那便由臣妾說了事讓皇上高興下,也算替淑妃也皇上賠不是。”
“哦,婕妤有何事欲言?”皇帝不明萱婕妤要說什麽,問之。
萱婕妤慢慢起身,對旁邊的淑妃抱以輕蔑一笑,向帝說道:“啟稟皇上,臣妾懷了龍嗣,太醫說已有兩個月身孕了。”
淑妃坐在萱婕妤最近的地方,第一個聽到這消息,手中的杯子差點沒有掉下、幸而沒有失態。這一舉動沒有勾起他人注意,卻被對面的欽科勒看在眼中。
“怪不得你今日不願飲酒,原是此理;真是好消息,宮中常日沒有喜事,婕妤這可是大功一件。”皇帝原本有些不痛快,聽了萱婕妤的好消息後心情便是大好,樂了起來。
“恭賀皇上了。”欽科勒首先向皇帝送上了賀意。
皇后與眾妃王也是給萱婕妤賀上了祝福,淑妃立刻換上了興致的神情,對一旁春風得意的萱婕妤賀道:“這回真的要恭賀妹妹了,妹妹年輕貌美、又喜得龍子,真是頂好的福事;待到來日誕下皇子,晉昭儀封妃便是指日可待的事。”
“多謝淑妃娘娘,皇子能否平安誕下、嬪妾能否晉昭儀封妃還要看娘娘是否垂憐。”萱婕妤臉上的笑容始終未淡下,終有一日得到了奚落淑妃的機會,她怎會不好好把握。
淑妃最值尷尬,一旁的雲權聽此便是對萱婕妤說道:“小王聽說初孕之人害酸、越害酸就越可能是男孩,不知娘娘是否害酸得厲害?下人好沒有眼色,還不快給婕妤娘娘端酸梅汁來?”
“自然,本宮害酸得厲害,自然是皇子。”萱婕妤便道。
“如此便好,今後送到增成殿的東西都要挑最好的,讓朱太醫親自給婕妤看胎。”皇帝大興,便是讓自己的四人醫師都讓出來給萱婕妤保胎。
“臣妾多謝皇上。”萱婕妤不便起身,便微微行了小禮。
這場家宴的氣氛從始自終都怪異得很,像是楚翔宇這種不諳宮事的人都看不明究竟發生了什麽。天河後來也是沒有再多說過話,只是他有所察覺、今後椒房殿不能去得太勤快了。
自萱婕妤有孕之後,便是成了宮裡面的紅人,各宮之人都想去增成殿求一求福氣,連太后都命人給萱婕妤送去了滋養補品用以安胎。太后之意,趁著此意可以晉一晉萱婕妤和楚鵬的位分,帝後商量了許久,先晉萱婕妤為正二品昭儀、表二品之首;封楚鵬為庶一品親王,封號“趙”。
如此說來,此事最得意的是楚鵬,新晉趙王風頭一絲沒有落於先一步封親王的慎王。皇帝還允諾了萱昭儀,一旦生下了皇嗣、不論皇子還是公主,皆會封其為妃。
楊氏晉為昭儀,不論是妃王皆是要去增成殿恭賀的,兩日後萱昭儀竟言頭疼得厲害,病在床上。
皇帝心疼萱昭儀、更心疼腹中的皇子,便是一下午都在增成殿與萱昭儀為伴。楚鵬聽到了消息,去了增成殿看她的表姑。
“鵬兒來了,你姑姑正念叨你了;如今封了親王,更該有王的風范了。”皇帝坐在萱昭儀的床邊,見楚鵬來便是說道。
萱昭儀笑道:“想不到臣妾懷了龍嗣,最討得便宜的是鵬兒,皇上你最偏心。”
“太后的意思,看宮中已有三位親王、也早想封鵬兒,如今得以契機,便是名正言順了。”皇帝安撫著萱昭儀,太后畢竟還是最疼楚鵬的。以楚鵬的傲氣,哪肯一直屈居於雲權和楚子涵之下。
“姑姑怎會頭疼,侄兒聽到了消息便來了,現在可好些了?”楚鵬是在乎自己的親王位,也是在乎萱昭儀的身子。
萱昭儀笑道:“看將你急的,姑姑沒事,不過是今日單獨與順王說了一會兒話,興許是勞累了。”
“姑姑你與順王單獨聊了?”聽此,楚鵬大呼,又道,“家中人是怎麽說的,你怎麽可以與順王獨處?”
“也算不得獨處,不是有各自的侍仆在麽?”萱昭儀安慰著楚鵬。
皇帝不明他們姑侄二人的話語,便問楚鵬:“順王可是有何不周的,怎不可與昭儀獨處?”
“皇上你有所不知,表姑她生下來的時候就有人為她算過命:表姑主水,被木所克、無奈名中亦有木,切記不能與名中帶木的人獨處。”楚鵬興興而談,道,“順王名中帶木,臣侄在入宮時又反覆叮囑表姑不能與順王獨處,可惜她偏不聽、若是衝撞了腹中的龍子可怎麽好?”
“可有這種事?”皇帝想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楚鵬又說道:“周易之事雖無法子證實,但臣侄想著表姑懷胎的時候還是少與順王見面為好;萬一真有其事,存個周全總是好的。”
“那朕便讓順王不再出入增成殿,也盡少出現在昭儀面前,這便行了。”皇帝說著便告與了玉長石,讓他傳話。
楚鵬點了點頭,萱昭儀也是笑著躺在了皇帝的懷中,不趁機會好好挫傷淑妃和雲權他們的銳氣,豈非有負?
幾日後,匈奴人要離京了,欽科勒知未央宮中有大喜事,便不跟著湊熱鬧、早日回到自己的地盤上去了。
“單於,時候不早了,怎還不出發?”匈奴的部隊在城外,但未動身回草原,欽科勒的副將問道。
欽科勒笑了下,道:“本單於在等一個人,他會來。”
匈奴部隊在城外遲遲不回草原,這若是傳到了皇帝的耳中不知要有怎樣的猜忌。天河自然是不敢讓這種事發生的,知欽科勒在等他,想法子出了宮與太史尉同去城外會匈奴單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