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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雲歌》第53章 遠客
  第五十三章遠客

  媛碩來得無聲、去得無息,叫得天河沒有意識到他的一句但願竟是傷了匈奴公主。

  只是此時此刻的天河與太史尉關心的自不是這個。“只是王爺一個赴敵方議和、實在過於危險,孫邑都差點沒將王府那十幾個侍衛調來解救。”太史尉想著白日怎樣安撫孫邑,便是花了好一番口舌。

  天河一笑,說道:“我知道你能勸住他,我所沒有想到的是這匈奴大帳中竟有人指認我是當年與媛碩比試的王爺。這不是我所擔憂的,我初初入匈奴帳中,那個叫須卜頓的人卻已知了我的封號。”

  “王爺所擔憂的是喀什有人將王爺的身份泄露給匈奴人,還故意引誘王爺去匈奴議和。匈奴人知曉入帳議和的是大演的王爺,必會或殺或要挾;如此一來,此人之計,必會得逞。”從孫邑那裡得知了在喀什的來龍去脈,現在又從天河口中得知在匈奴議和的前因後果,太史尉是個聰明的人,自然能將事情串了起來。

  太史尉的聰慧而沉著天河是最知的,他現在亦是可以肯定當日在喀什城外初初相遇時,太史尉並非無無意將自己的封號說漏嘴、而是有心之舉,如此,不可謂不是有心之人。天河心中如此想著,又是邊看著太史尉,大約他對自己真的是忠心的吧?

  “王爺為何如此看著屬下,可是屬下猜的不對?”太史尉不明天河一直盯著自己是所為何,一時倒不自然了。

  “沒有,你說得很對,”天河搖了搖頭,又說,“幸而此次能得大幸撿回一條命,只是我還不知是何人暗中下的手。”

  “王爺是疑心婁城主?”

  天河不置可否,“婁城主固然可疑,但其他人也不是沒有可能。那種明著作對的人好擋,但是暗中射出的冷槍卻是難防,在宮中如此,在這裡亦是免不了。”

  此話頗有感悟,太史尉似是聽出了些什麽,但也沒有細問。“那王爺是否打算做些什麽?”

  “為難我也只是受了宮中人的指使,待得覺著我沒了威脅,自然也不會再生事端,這一點我明白,那些人更明白,”天河說著,躺入了被子準備入眠。

  “那些人”而不是“那個人”,太史尉聽出了天河在宮中吃罪的不止一個人。既然天河已不打算理宮中那些人、隻願做一個封地上的快活王爺,想必那些人也不會糾纏不休,但願能安樂一世吧。

  草原的夜果是極冷的,蓋了三條被子、又有炭火生在一旁,天河還是感到一絲絲寒意。大約匈奴人的熱血早已經習慣了這漫長的夜,天河只聽著外面很安靜,一覺倒也安穩睡到了天明。

  第二日清晨,媛碩便已給天河備好了車馬。天河本欲去道謝道別,隻奈何侍婢說媛碩今日早早地便出門了,天河便與太史尉坐上了車馬一路向南離開了草原。

  回到了喀什,婁城主便是好生地招待了天河,稱天河是喀什城的福星。匈奴人只要求了三成的過冬糧食,並無再為難漠河的百姓,這倒是在情理之中的。只是叫得天河沒有想到的是,自從這件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不論是匈奴匪賊抑或是其他,都再也沒有騷擾過漠河。天河明白這一切都是媛碩的好心,只是給天河帶來的卻是不少煩惱。

  城中的百姓盛傳軒和王是福星,所到之處便是國泰民安。對於此話,天河並不樂觀,這話萬一是被有人之人利用、再換個方式傳到皇上太后的耳中,豈不成了籠絡民心、通敵賣國的大罪了。天河吃罪不起,便是叫得太史尉去查了一翻,此話究竟是如何傳出來的,但一直沒什麽收獲。

  今日王府中有貴客來到,竟是當年一同入宮的楚鐸。只是楚鐸在宮中兩三年卻沒有多大的晉封,現在也不過是正三品郡王,連個封號都沒有。

  “離宮?”天河驚了一句,不明楚鐸為何如此。

  楚鐸點了點頭,便是說道:“我爹爹不過也只是先帝的表親,本就不得重視,我在宮中並無長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現在父親病重,我便向皇上請辭離宮,幸好皇上也算體恤,便遂了我的心願。本想著直接回封地,後又想順路便來了你這一趟。”

  天河亦是明白,楚鐸心性無邪,本就不適合生活在宮中。現在離宮回去,倒也不算件壞事;只是他就連個侯王都未得封,只怕今後在封地中也會受人白眼。

  “能夠出宮去封地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至少是自在的,”天河叫得孫邑給楚鐸準備些金銀,讓得他生活也能過得好些。

  楚鐸本是不願收的,奈何天河言兄弟之情才肯收下。“我本就對不住你,現在還收你的東西,怎是慚愧?”

  “那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錯,你並不用放在心上,”天河說的自然是那些賦菊詩的事,楚鐸不過是淑妃與雲權計劃中的一枚棋子罷了,又言,“你若是心有慚愧,那便告與我一些宮中發生的事罷。”

  楚鐸聽之,便道:“那自然是好。現在皇后與淑妃共執掌後*宮,不過皇上倒是偏愛淑妃與靜妃得很。”

  “靜妃?”天河打斷了楚鐸的話,似是意識到了。

  “便是從前的靜昭儀,”楚鐸想著天河離開之後婉珂還只是昭儀,便解釋道,“納蘭氏本就得帝寵,後又懷了龍嗣,皇上便晉昭儀納蘭氏為靜妃。”

  聽此,天河似是沉入了心中的世界。“王爺,該是到用藥的時間了,屬下伺候您用藥。”孫邑知天河會有不適,便是從旁拿著天河平日吃的藥,給天河喂藥。

  “你身子不適?”楚鐸問道。

  天河點了點頭,說道:“從前的咳疾一直未愈,倒成老毛病了。”天河也知自己剛才的失態,幸虧孫邑彌補得及時。婉珂懷孕,天河又是欣喜、又是傷感、更是擔憂。

  “漠河天寒,你該保重身子才是。至於我們這些世子中,卻是你哥哥驍果王最受得重用、又得皇后與淑妃的賞識,便是連景陽王都不及,”楚鐸說著本是這樣,只是又補加道,“不過不久前又有三位世子入宮,驍驥王之子楚連城和瑾逸王之子楚新不算突出、皆只是郡王,但齊王之子楚鵬剛入宮便被封為庶二品中山王。這楚鵬深得太后喜愛、又是皇上新寵楊貴人的侄兒,便是處處都與驍果王較勁,世子中便是這兩人平分秋色了。”

  這一回雲權倒是要頭疼了,真算是找到一個對手了。天河抿了一口茶,亦是說道:“這是自然的,驍驥王與瑾逸王不過是從二品與庶二品侯王,而齊王卻與家父一樣,是皇上的親弟弟、手握重權。齊王的母親趙太后與太后娘娘曾是最知心的姐妹,他兒子剛入宮便封侯亦不得奇怪。”只是當年雲權與楚子涵入宮時都只是正三品郡王,怪不得楚鵬氣焰滔天,與雲權爭鬥了;只是與雲權相鬥、天河亦是想知這楚鵬究竟是有心計之人還只是一個色厲內荏的莽夫。

  楚鐸這就離開了。天河並沒有打聽更多,一來沒必要、二來只會徒增煩惱。他心中唯一牽掛的只是婉珂與她腹中的胎兒,婉珂本就受得皇上的寵愛,雖明著有蔡婕妤與太后照拂、暗中又有雲權保護,但是慕氏姐妹尤其是淑妃的嫉妒心是防不勝防的,她們姐妹倆生不出孩子,怎能容忍其他妃嬪有孩子呢?多想無益,天河做不了許多,隻得常而去往天道觀,祈禱他所關心的人一切平安。

  楚鐸離開的時候是陰天,不過這邊塞的空氣倒還好,天河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深深得伸了個懶腰。

  “外面風露重,王爺可要像鐸郡王說的,當心身子才是,”太史尉不知何時出現在天河的身旁, 給他披上了一件護衣。

  天河點了點頭,說道:“你總是想得最周到的。”

  “王爺是為了鐸郡王離宮而感,抑或是為了些別的吧?”太史尉見得氣氛沉悶,卻是說了一句這話。

  “你如何得知?”

  太史尉拜謁而言:“恕屬下妄言了,與鐸郡王相談時一切如常,只是當鐸郡王說到靜妃時王爺的神色恍惚、孫邑又及時支開了注意,屬下便是約莫著這靜妃娘娘非是一般人。屬下大膽了,望王爺責罰。”

  天河搖了搖頭,便是說道:“實則依你的銳利,若猜不出來才是不該。當日我曾言不敢接受媛碩公主,一來是我配不上、二來便是我心中已有牽掛之人。只是這事本無諸人所知,若是被皇上尋了間隙,那可不是放逐邊塞那般了。”

  “屬下明白,”太史尉再次拜謁,意表言重。

  “太史,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天河似是要說什麽,凝頓了一翻,又改了口。

  “王爺請講。”

  天河自然是想到了雲權,心中才那一番辛苦難說,便是問道太史尉:“你說一個人的心真會變嗎?看慣了世間的炎涼,便亦會變得麻木不仁、親疏不分?”

  太史尉聽了天河的話,自也是猶豫許久,他明白每逢天河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那便是回憶起宮中不不悅。但是說得人心由白變黑、不分親屬,太史尉又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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