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權逝
天河自然是不會在意此等小事,他沒有看雲權一眼,輕聲說了句:“你我不見有半年,而你我沒有真正這般靜下來說話快六年了。”
“是啊,六年了,你我兄弟生分了整整六年,如今的你也得懂擊他人要害,父親再也不用擔心你像剛入宮那般受他人欺凌而無還擊之力了;現下的太子殿下可還記得當日的楚天河?”雲權嘴角微微上揚,邊是喝著茶水、邊是說道。
“你知道雲陽的出現並不是我有意。”
“有意無意又有何乾系,雲陽和楚鵬如此做可不是為了幫你?”雲權看向了天河,輕哼了一句,道,“怪也怪我樹敵太多,平日裡不在乎的小人物竟成了讓我倒台的關鍵。成者為王敗者寇,既然輸了,或幽閉或凌遲,我無怨無悔。”
“今日的一切不過是你咎由自取,你想想你害過多少人、你的手上沾了多少血。午夜夢回之時,你可曾害怕他們來找你報仇?”天河亦是看著雲權俊而邪魅的臉,可知這張面容後藏著魔鬼的心。
雲權大笑了起來,那種歇斯底裡的模樣真是叫天河心寒,忽而笑聲停下,他說道:“害怕?我早不在乎這條性命了,為何還會害怕?帝王之位本就該出自我晉王一脈,不過是當今高高在上的皇上、你的父皇搶了父王的皇位!子嗣稀缺、無人繼皇位,本就是他罪有應得。”
“你還是在怨我,怨我當初回宮搶了該屬於你的位子,”對於雲權的怒意,天河只能是輕言相對。
“難道不是麽?言之鑿鑿為了追查父親與婉珂的死因,怎不見你有所動靜?若沒有你……”
“若沒有我還有楚鵬,沒有楚鵬還有楚子涵,最不濟還有楚靖楚翔宇,你的稱帝路怎會一帆風順?”雲權的怒話還沒有說完,天河更是強意地搶過了話語,“你以為知她生不出孩子便能夠輕易操縱了她,殊不知她也如你算計她那般算計你!”
“你什麽意思?”聽天河的話,雲權很是驚訝,問道。
“你自己看!”天河從袖中抽出了一張字條,拍在了桌上,又言,“這是婉珂生綰心前一直服用的安胎藥,藥中加了微量的附子粉。你口口聲聲說會護她周全,怎容得宸妃加害婉珂和她腹中的胎兒?什麽惠婕妤衝撞、史常在詭計,不過都是為了遮掩她高明的手段。”
雲權看著這張配方,手指不停地在顫抖,狠狠地閉上了眼睛,“怎麽會?難道我千算萬算,到頭來竟被她算計了?”
“你算她無子與她共榮辱,怎不知她隨意扶植一人便有望成為將來的太后,而你不過是她棋盤中的棋子,她隨時可棄,”天河又是無奈地笑了下,言,“即便你我非同一母所生,幫這麽個不值當的人,你竟要取我性命!”
“我怎會真要取你性命,再言你我本……”雲權說到這裡,腦中浮現出當年的事。
當年剛剛入宮時,楚凌曾對雲權說了件事,並對他說:這件事我隻告訴你,天河心善,我只希望他一輩子不要知道這個秘密。
“本什麽?”雲權欲言又止,天河問道。
“本就注定是對頭,這輩子對不住你的下輩子再還。你現在位高權重、又懂得籌謀,我也放心了、死也瞑目了。”雲權的臉色蒼白,一邊說著一邊咳著。
“胡說什麽?皇上不過是將你幽禁,並未要你性命;待到大赦之日,我自會想法子將你弄出去。”
雲權又是大咳了起來,邊是再說:“來不及了,我注定是要死在宮中的。”頓時,雲權大咳了一聲,咳出了血來,無力地倒在了岸旁。
“你怎麽了!雲權,這茶?哥哥!”天河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心跳動得很厲害,雲權的樣子像是中了毒似的,只是宮中一直控著廣陽殿的一切,怎麽還會有毒物,隻可能是這滴水觀音。
“你終是還願喊我一聲哥哥。知道麽?滴水觀音的露水有毒,實則其汁液更是毒上百倍,”雲權虛弱的樣子再也看不出那股子邪魅,強忍著抹去天河為他流的淚水,用最後的力氣說,“天河、記住,皇位、一定要出自我晉王一脈!我,死前也終能幫到你一次。如此,足矣!”
說完這話,雲權便是輕閉上了眼睛,胳膊也掉了下來,定是沒有氣息了。
“雲權,哥哥!”天河抱著雲權的頭呐喊著,只是再如何親切,雲權也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天河抱著雲權的頭在地上坐了許久,等到他的身子涼了,天河才願慢慢放開、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走出了門。
“王爺終於出來了,時間太久了、奴才們怕會出什麽事,”孫邑看著天河出來,在側說道。
太史尉搖了搖頭,示意孫邑別再說了。
天河一聲不吭,只是臉色的神色不好、明顯是流過淚的,“順王歿了。”
太史尉還好,只是孫邑被嚇了一下,這才恢復過來。天河慢步地走著,心中多少想哭但是哭不出來,夜色中的晚霞將未央城染成了血紅色,是否為的祭奠楚雲權之死、祭奠他楚天河再往前一步。
天河能夠回憶起他與雲權的小時候,那時候的雲權為了保護他可以流血受委屈;天河能夠回憶起他與雲權入宮前一夜,那時候的兩人是多麽的赤誠;天河能夠回憶起他與雲權剛入宮時候,即便是受了楚子涵的欺負也願意一同對付;天河能夠回憶起雲權剛封驍果王時,有了好吃的掛綠荔枝第一個想到的是他。而後兩人皆位列侯王親王,卻早已失去了兩小無猜,失去了最起碼的信任,連普通朋友都做不了,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麽啊!
“記住,我們沒來過廣陽殿,”太史尉對看守的侍衛們說了句。
“總領放心。”
天河每走一步都是千辛萬苦。隨時會倒下,一旁的孫邑見著便是在旁扶著。他六神無主,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到未央殿的。
孫邑在床邊陪了一晚上,就怕天河晚上會忽然醒來要做些什麽。還好,天河睡的很香、一夜都沒有醒過,睡到了天亮。
其實天河已經醒了,只是睜著眼睛默默地發呆,總希望時間就此凍結在這一塊。
“王爺醒了,若是還困、便再睡會兒,”孫邑知道天河心情不好,安慰著說,“綰心公主還嚷嚷著要來看王爺,王爺醒了可以去皓月殿看公主。”
“先不去看綰心了,去養心殿吧,”天河起了身,說道。
孫邑不明,這個時候為何要去養心殿,若是皇上將雲權死這件事與天河扯點什麽關系,那便是麻煩透了。
“放心,我有分寸。雲權已經去了,可是宸妃還逍遙著,婉珂的痛、雲權的怨,我要一起報。”天河穿好了衣,便是要去了養心殿。
天河打理了精神,去到了養心殿,玉長石說皇帝在裡面看著折子,而雲權去的事還沒有讓他知道。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福金安,”天河進了門,行了一個小禮,完全是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之處的。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坐吧,朕身子好了好些日子了,你還是第一天來養心殿看朕。”
“兒臣想著父皇身子好了,定是有許多事要處理的,不敢來打擾父皇。”天河坐著便是給皇帝倒了一杯茶,遞給了他,笑道,“本來還在擔心父皇的身體的,現在看來,是真真的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天河聞了皇帝用的熏香,總是感到身子特別舒服、感覺特別依賴。
“你看,朕現在精神好的很,折子都能看到酉時,”皇帝笑道。
天河點了點頭,又道:“折子是看不完的,父皇現在最該是好好休養、養好身子。”
正當這時,有敲門聲想起,說孝文王求見。
皇帝同意了,楚連城便是走了進來,見天河也在便是一同行了禮,“臣侄給皇上請安,給太子殿下請安。”
“什麽事?”
“臣侄新來得了一副好茶, 最是能提神,還做了一些小糕點,便是想來給皇上和太子殿下享用,”楚連城將手中端著的東西放在了案上。
天河便是對皇帝笑道:“如此想來,肚子也餓了,嘗嘗連城弟弟的手藝。”說著便是拿了一塊糕點,樣子精致、不過味道沒有自己做的那些好了。
“嗯,不錯,味道也還行,”皇帝說道,“連城跟你以前倒是一樣的,最懂用好茶好糕點填朕的胃;朕記得連城是庶二品侯王……”
“是啊,是前兩個月剛封的侯王,連城弟弟最是爭氣,一同進宮的新弟弟還沒封號呢!”天河說道。
皇帝點了點頭,把本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要晉封也不急於一時。楚連城剛才還高興,不過好事被天河攔住了,心裡面多是不爽的。
“你先下去吧!”皇帝一個意思,便是讓楚連城回去了。
楚連城自是懂事,“臣侄告退,”便就離開了養心殿。
聽說楚連城這段日子裡面勤快得很,昭陽殿和養心殿兩邊跑、哄兩邊開心,宸妃是想扶植下一個雲權麽?
“啟稟皇上,”玉長石走了進來,天河便是端起了茶杯、慢飲一口,玉長石再是說道,“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順王在廣陽殿,歿了。”
天河聽此,便是手一抖,手中的杯子滑落到地上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