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賢妃稱懷胎後兩個月,皇帝幾乎日日留宿壽安殿、萬千榮寵,隻是兩個月後賢妃已經不適合侍寢,皇帝便再流連於漪蘭殿、甘露殿、澤承殿等宮。
“娘娘,如今皇上已經不能再來壽安殿,隻是劉太醫開的方子已經不能再用、否則娘娘會有生命危險,”月繡端來了藥湯,勸賢妃別再喝這湯藥了。
“隻是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本以為皇上夜夜來本宮的肚子遲早有起色,便想著讓劉太醫開假孕之藥使得小腹隆起,誰知兩個月了、難道本宮是真的不能懷上龍嗣了麽?”
見賢妃喝下藥湯的痛苦表情,月繡隻怕不能夠為其分擔,“娘娘,四個月的肚子已經是極限了,劉太醫對奴婢說娘娘斷不可再服藥了。”
賢妃哼了一聲,說道:“是啊,他也是為了他的腦袋著想,本宮不為難她便是了。”
“那娘娘?”
“既然所有人都以為本宮懷有身孕,那這孩子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了,便就怨不得本宮了,月繡、你說是不是?”賢妃的眼神沒有多少光彩,這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脫身之道了。
“娘娘的意思是?”
“你說這一胎若是在別人面前沒了,皇上會不會怪本宮,若皇上不怪本宮、又該怪誰呢?”賢妃未回答月繡的話,而是用反問的語態讓月繡自己去想,月繡跟在賢妃身邊許久,主子的想法還是略能猜到一二的。
“娘娘英明,娘娘若是在她人面前落胎,皇上不但不會怪娘娘、反而會更加疼惜娘娘,而這個黑鍋娘娘想讓誰背誰就得背了。”
賢妃點了點頭,終於會心一笑了,“孺子可教了。”
“隻是不知娘娘欲讓誰擔這謀害皇子的罪責?”月繡問道,“莫非是皇后娘娘?”
聽到皇后娘娘四個字,賢妃本是恨得牙癢癢,但還是忍住了,便說道:“這幾次跟皇后對著乾都沒有著到好處,那個老婦人處在高位十余年、總有些自保的手段,若真讓她擔上了固然是最好,但萬一她想到什麽法子自救、反而查出本宮並未真的懷孕,這風險太大、本宮賭不起。”
“娘娘想得極是,當年的管妃、沈嬪結盟時即便是有皇子都沒能鬥得過皇后,這一次對於娘娘如此重要,定不能有一絲的閃失,”月繡迎迎點頭道,又問,“那娘娘欲……”。
“最近皇上往她慕氏姐妹處走得倒勤快,”賢妃回道,“皇后水深難測,嵐婕妤心思縝密,唯有這甄昭儀沒什麽防備心。”
月繡也在旁跟著笑了起來,“娘娘這是一箭雙雕之計。”
才到了四五月,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起來,天河想著來到宮中都已經快一年了,也不知道家中父母是否康健、不知何時才能夠回去。隻是這個時候賢妃懷有了身孕,若是能夠誕下麟兒,說不定就能夠被封為太子,那自己不是很快就能夠與家人見面了?
而雲權經常出入於椒房殿、深受皇后娘娘的喜愛。皇后雖不是皇帝最喜愛的,但皇帝一向敬重皇后、故而常去皇后*宮中,久而久之、皇帝便也常見雲權。皇帝常常在皇后與雲權面前聊一些國家安定繁榮的景象、也常常指導雲權些許,雲權倒也常能說些自己的看法,有時竟也能獲得皇帝的讚許。帝見雲權可塑,便說著什麽時候便要晉雲權為侯王。
雲權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是高興的,他入宮近一年了,若再不受晉封,恐怕連蕭太后都要震怒了。
正當這時,皇帝的貼身奴才玉長石進了椒房殿,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欲求見皇帝皇后。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連給皇后請安都忘了嗎?”皇帝見玉長石這副模樣,倒像是剛剛上任的奴才一般。
玉長石也是抹掉了頭上的汗,心思都沒放在給皇后請安上、僅僅是略應付一句,“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
“你說。”
“剛剛賢妃娘娘與甄昭儀在碧水池邊看鯉魚,誰知賢妃娘娘一個不慎,便落入了池中,”玉長石連話都不敢停一下,大氣喘著把這話給說完了。
聽到了這個消息,皇帝驚得便立了起來,賢妃腹中是有孩子的,若一個不當、連孩子也會不保。而一旁的皇后雖驚訝,倒也鎮定了下來,跟在皇后身邊的雲權也算是看出一點端倪,這賢妃懷胎如此重要的事、理應該千當心萬小心的,別人還沒有打她腹中胎兒的主意,她便自個急著落水,是不是太湊巧了。
“賢妃呢,現在何處?孩子怎麽樣?”皇帝心急賢妃,自然更心急她腹中的胎兒。
“皇上莫心急,賢妃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一定會逢凶化吉、保佑腹中胎兒平安的,”皇后見皇帝緊張,不免在旁安慰了起來。
玉長石也是如實地說道:“賢妃娘娘已經被救回壽安殿了,劉太醫正在為娘娘診治。”
“你說甄昭儀與賢妃在一起?”皇后自然是聽到皇帝不注意的事。
“是,”玉長石點點頭。
皇帝自然是不能再在椒房殿待上一秒鍾,一顆心早已經奔向了壽安殿,便與皇后一同往壽安殿去了。
此時嵐婕妤、梁嬪、李容華等人也得到了消息一同趕往了壽安殿,只見奴婢們進進出出,甄昭儀與奴婢雲繡木然地杵在了原地。簾後的床上便躺著賢妃,還有劉太醫在旁診治、月繡在旁照看。
皇帝皇后看到甄昭儀,未留一聲地走開,又向內屋走進。
“太醫,賢妃怎麽樣了,孩子怎麽樣了?”皇帝見到躺在床上虛弱的賢妃、不免心疼,問起了劉太醫。
劉太醫的樣子似有罪,“稟皇上,老臣有罪、不能保住賢妃娘娘腹中的胎兒,請皇上降罪。”
聽到了這話,皇帝入受五雷轟,酸楚又一次掩蓋了意識。許久,歎了一口大氣,轉身問皇后,“皇后,你說朕是不是犯了什麽過錯,上天要懲罰朕,不讓朕有皇子。”
“皇上莫要這樣想,皇上身體康健,將來定會皇子皇孫滿堂的,”皇后緊抓住皇帝的手,作為賢德皇后,這是她應該做的。
嵐婕妤並未進內屋,而是留在外,質問著她的好姐姐。
“你說賢妃懷胎四月,胎象最不穩的時候,別人躲她還來不及,你怎麽還迎臉湊上去?現在她孩子沒保住,還不全部算在你我頭上?”嵐婕妤是氣得心發慌了,又被她的姐姐連累到了。
甄昭儀似還未從剛剛的驚恐中緩回來,搖頭說道:“妹妹你知道,我自然不願意與她獨處,隻是在禦花園中遇到她,她說想看鯉魚;我本不想與她一同前往,誰知她便用賢妃的身份壓我。”
“那你便就跟著她同去了?”嵐婕妤問著,卻又說,“兩位妃嬪,奴才奴婢自不少,怎麽會讓賢妃落入碧水池中?”
“那時沒有奴婢,隻有我與她在池旁?”甄昭儀說話也是低聲至極,她知此話一出難免又遭到嵐婕妤的訓斥。
嵐婕妤都不知該說什麽。
“那時賢妃說嫌人雜,便讓其他人都在遠處等著,隻有雲繡與月繡一同陪著,”甄昭儀說道,“後來賢妃又說風大天冷,想穿件披風,妹妹你知道碧水池離漪蘭殿近,我便讓雲繡回宮拿披風,賢妃讓月繡也跟著一同去了。”
嵐婕妤看了看雲繡,欲聽她的說法。
“是的,奴婢回了漪蘭殿本拿了披風就準備回去,誰知月繡嫌這個披風顏色不好、那個披風又陳舊,擇了許久才找到中意的,”雲繡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事,對兩位主子說道,“奴婢覺著月繡像在拖延時間似的。”
聽到這話不久嵐婕妤、連甄昭儀都大悟,這分明就是給賢妃騰出足夠的時間。
“那賢妃究竟是怎麽落水的?”嵐婕妤也沒追問雲繡, 便又問甄昭儀。
“我也不知,只知道我一個轉身便見賢妃撲騰落水,我當時嚇壞了、許久才意識過來要喊人,”看甄昭儀這個樣子也知道她嚇壞了,“隻是她落水前說什麽若她有什麽閃失,那我定難辭其咎。”
嵐婕妤無奈地笑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真笑,說道:“看來她是不顧腹中孩子的死活也要陷害你我了。”
“什麽,”甄昭儀大驚,“那妹妹,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現在知道著急了,她落水時你在做什麽?”嵐婕妤真是嗤之以鼻,又道,“如果我是你,剛剛就應該跳進池中,管他能不能救上賢妃,至少讓皇上看到你非有意叫她落水、還不顧自身來救她。”
聽到此話,甄昭儀頓覺自己愚笨,“若當時妹妹在場,定不會讓她的奸計得逞。”
“她本就欲陷害你,怎會教其他人在場,現在隻有你一人與她同在池旁,就算是她故意跳池的,你也是要負全部責任的,”嵐婕妤分析利害果然是中肯,隻是這話聽得甄昭儀心驚又膽寒,“不過真是沒想到賢妃竟然如此狠,好容易懷上龍嗣竟不惜落胎來陷害你我。”
“現在也隻能看皇上與我們姐妹的情分是否願意信我們、皇后與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否願意袒護我們了,”嵐婕妤也是深吸一口氣,她知道這不過是她晉皇后之位的一點點小阻礙,她自有貴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