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也是過得平平安安,天河許久不見這樣大的白雪,都說瑞雪兆豐,來年定是有好收成的。眾王上習都很努力,得寵的依然是賢妃、甄昭儀與嵐婕妤之流,沒有了楚子涵的刁難,楚靖一人也未掀出什麽風浪;倒是雲權常日去椒房殿給皇后娘娘請安、頗得皇后喜歡,讓眾人都看好。過了開歲不久天氣便漸暖,正月十五既是農歷的元宵節、又是皇后的掌上明珠雲陽公主的十五歲生辰,皇帝便讓皇后置辦,要好好鬧一鬧的。
此次盛事皇帝特意召來朝中官員家中的適齡子弟、還招了京城中的一些文人才子,除了慶元宵、賀雲陽公主壽喜外,還想為了這寶貝女兒擇一位文蹈武略、品行兼佳的駙馬爺。
盛事自然是歌舞升平、共襄國泰,席間眾文人皆使了些筆墨、連武夫都耍了些刀法,隻為了博雲陽公主一笑。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皆是用了前人之語,難得有自己隨筆一揮“朝女卷珠簾,深坐蹙蛾眉。踏雪遙隨去,傾國亦相歡。”
雲陽公主也算是吃了些水墨的人,對於這些公子們的紈絝腐朽便是不屑一顧,“文言皆俗語,何故取芳心。”一邊求著她的父皇不願嫁給這些凡夫俗子,鬧得整個殿中都略顯尷尬。
此時坐在皇帝右側的賢妃卻推開了該飲的酒,對皇帝笑道:“既然公主不願嫁與王侯子弟,定是年紀未到,皇上其實不用如此心急將公主嫁去,免得皇后娘娘無公主的陪伴略顯寂寞。”
賢妃的話本還無意,說完便讓殿中顯得更加尷尬了,也不知皇后又做何想。然後她又淡然而言:“既然在公主那聽不到好消息了,那臣妾這有個好消息不知皇上可願一聽?”
這賢妃賣關子竟然都賣到了百官面前了。皇帝自然也不知她口中的好消息是什麽,也是有些好奇的,“愛妃既有好消息,不妨說出來讓眾人皆有所一樂。”
“臣妾懷上了龍嗣,”皇帝剛說完,賢妃便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聽到這話,眾語紛紛,自景陽王被軟禁、賢妃也不敢與皇后對著乾,這回子時局變遷,看來後*宮的風向又變了。
“是真的麽?阿惠。”皇帝在眾人面前喚起了賢妃的閨名,可見這懷上龍嗣一事對於皇家而言是多麽榮寵的一件事。
“劉太醫親診的脈,已經有兩個月了,胎相穩固、母子平安。”
“臣妾等恭喜賢妃娘娘得子,願娘娘福壽綿延、早日誕下麟子,”梁嬪首先站起來恭賀,宮中人自知第一位恭賀的必是要倒向賢妃的。
在場眾人都紛紛送上賀語,此時唯有皇后還未發話。
皇后的表情有些古怪,但瞬間又恢復如初、從未被人看到,“妹妹真是好福氣,從一品賢妃寶座又喜得龍子將來定是宏圖無量的。”
“臣妾也是謹遵娘娘的教誨,一絲不敢有違,”賢妃的話自然激起了眾王眾妃回憶中皇后當初向賢妃指的“捷徑”,沒想到賢妃竟如此爭氣,說懷上龍嗣便就懷上了。
皇后吟笑地點了點頭,一絲不失國母的姿態,“待回宮中,本宮便命錦繡將太德廟求來的奉子觀音送到合*歡殿,好讓賢妃安心養胎、為皇家早日誕下龍子。”
“皇后思慮最周道,朕很放心,”皇帝輕輕摸了皇后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將賢妃的手揉入掌中。
是夜,皇后帶著太醫來到了合*歡殿,見到皇帝正在此處與賢妃說笑。是了,賢妃懷有龍子,自然得到皇帝最多的寵愛,皇帝在此處一點都不奇怪。
“臣妾參見皇上。”
皇帝見皇后來了也很高興,旁邊還跟著莫太醫,便問道:“皇后也是與朕一樣,不放心賢妃的胎兒,想過來看看吧?”
“皇上所言極是,賢妃懷有龍嗣乃是大事,臣妾身為皇子嫡母自然比誰都要關心,一時不聽到脈象穩固一時不敢掉以輕心,”皇后又說道,“莫太醫是宮中對婦產一事最精通的好手,有他為賢妃診脈臣妾最為放心不過了。”
皇帝點了點頭,笑道:“皇后大度,乃宮中典范,有你這樣的嫡母乃是賢妃及腹中胎兒之幸?”
皇后讓莫太醫給賢妃診脈,賢妃似有一絲畏懼,倒也十分配合,診脈不過會會的功夫,莫太醫卻是診了許久。
“太醫,難道是賢妃胎兒有何不適嗎,為何如此久?”皇帝見莫太醫診脈這麽久,不免要問了。
莫太醫停止了診脈,便雙手握拳,“恭喜皇上、恭喜賢妃娘娘,母子平安。”
“莫太醫也是怕臣妾胎兒有一絲絲的不妥,故而如此謹慎,皇上莫責怪莫太醫了,”賢妃也是收起了袖口,笑吟吟地對皇上還有皇后說道。
皇后也點了點頭,又說道:“賢妃懷龍嗣乃是大事,怎可有一絲絲的不謹慎。皇上,臣妾還有一事啟奏,壽安殿臣妾已經命內務府重新漆刷、布置妥當,待得賢妃得空便能搬過去了。”
“這合*歡殿雖不錯,但對於從一品賢妃而言卻遜了,壽安殿倒是極好,皇后事事做得妥帖,省去朕許多的憂慮,”皇帝看起來很滿意,對於皇后而言似是挑不出一丁點的毛病。
“這是臣妾身為皇后應該做的。”
不時皇帝與皇后皆離開了合*歡殿,隻留賢妃以及月繡在。
“這皇后真是欺人太甚,竟不放心、讓莫太醫親自上來瞧上一瞧,”賢妃憤怒地將茶杯砸在桌上,心中的怒火不止。
看到賢妃發怒,月繡也不是很敢言,“幸而劉太醫開的假孕的方子好,教莫太醫也瞧不出一絲破綻。”
“難道本宮願意,這也是沒有辦法之舉,若是被皇后那個老婦人得知假孕爭寵,本宮恐怕要在冷宮待一輩子。景陽王被軟禁,本宮若再無所出,怎麽鬥得過皇后,隻能先假孕留住皇上,希望能早日懷上龍嗣,若實在懷不上……今後的事今後再說罷,”賢妃也是揉了揉太陽穴,說得心酸無比的樣子。
“至少皇后娘娘也不算太壞,專門為了娘娘收拾出壽安殿。”
“你以為皇后這樣做是對本宮好嗎?”賢妃嗤之以鼻,“她不過是在皇上面前博她賢德的美名罷了。遷居別宮甚是折騰,且新刷的房子對孕婦身體有害,皇后還不是時時打著讓本宮小產的念頭?”
聽到了這話,月繡已無言,近日跟在賢妃身邊事多才知皇后有多狠辣。
而在另一邊,皇后何嘗不在錦繡面前發牢騷。
“你確定賢妃日日用進貢的螺子黛?”皇后坐了下來,沉默片刻後便問向錦繡。
錦繡點了點頭,說道:“在合*歡殿伺候的月眉匯告,賢妃娘娘的確日日使用螺子黛。”
“這就奇了,既然日日都用,何故還會懷上龍嗣?”皇后琢磨不透,也不知何人可解。
“娘娘,這螺子黛不會被賢妃發現了吧?”錦繡不知如何回答,隻能一問。
皇后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若賢妃發現了,她能忍這麽多年,早便到皇上面前鬧去了。當年,嵐婕妤畫遠山黛最得皇上喜愛,宮中便群起而仿之,普通的銅黛怎可畫出最美的遠山黛?唯有蛾綠螺子黛能將遠山黛畫得最秀麗。隻是這蛾綠螺子黛是波斯國進貢的,數量有限、每顆數十金,普通宮人怎用得起,只夠幾位妃嬪用的。本宮當年將螺子黛分給甄昭儀、嵐婕妤、蔡婕妤還有當年的賢妃, 隻是當年本宮便看出賢妃野心大,為了她不得子、凌駕於本宮頭上,本宮便在她那一份螺子黛中下了重重的麝香。也是她好命,沒用多久便產下了嫣然公主,後面多年卻一直無所出,便是這螺子黛的功勞了。”
“既然如此,娘娘為何不在其他人的螺子黛中也……?”錦繡不明白了,斬草不該除根嗎?
“慕氏姐妹常年服用息肌丸,本就懷不上孩子,本宮何故還要多此一舉,增加被發現的風險?”皇后搖搖頭,盡將一切掌控在鼓掌之中。
“那蔡婕妤?”
“本宮倒是希望阿昭有孕,她那性子不爭榮華不爭寵,生下皇子也會恭順地認本宮為嫡母,本宮有她幫助自然不怕與其他人鬥。隻是她不過是因為失去了二皇子便對皇上心灰意冷,本宮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所幸還能保住她婕妤的位分,”皇后說起蔡婕妤也無奈地直搖頭,可控之人不中用、有用之人不順從。
錦繡在皇后的身邊學的自然不少,她知道皇后煩悶,便自覺地給皇后揉揉穴位、讓其能舒展一翻。“那娘娘接下來該怎麽辦?若賢妃娘娘真誕下皇子,皇上還不知道要怎麽封賞呢?”
“還能怎麽辦,本宮也隻能以靜製動,看她賢妃是否真能生下什麽來。即便是真產下皇子,這宮裡面枉死的皇子還少麽?”
甄昭儀和嵐婕妤等人也是萬幸,索性再看賢妃與皇后相鬥,壞事總不牽扯到自己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