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權計(下)
天河回了建始殿,下人有的在打掃、有的在打理殿內外的花草,管事太監王福依舊管理得井井有條。天河多希望這一團和氣的景象能夠一直延續,只是身邊放了一顆隨時危險的炸彈總叫他不安。
“王爺回來了,奴才去給您沏茶,”王福見到天河與孝仁回宮,便緊忙地去沏茶了。
“不忙,”天河一言,便是對周邊的奴才說道,“你們都下去吧,留王福伺候就行了。”
周邊的奴才都下了去,隻留王福一人有些虛驚。王福環視四周有些靜、不由得心中打起了鼓來。
“王爺剛剛去了尚書房、又剛從皇后娘娘那回來,必定是餓了,奴才正準備了糕點,端來給王爺,”王福見天河一言不語,總是要說些話來打破著空洞的氣氛。
天河便是說道:“本王不餓,你也別忙了,先坐下吧。”
“是,”王福坐在了天河不遠處的凳子上,只是臉一直都不敢看天河。
“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了嗎,怎的不敢正面瞧本王?”見此,天河便一語。
“奴才不敢,在建始殿當值乃是奴才的幸事,怎敢做對不住王爺的事?”王福看了一眼天河,這才敢說話。
“本王並沒說你對不住本王,為何要不打自供?看來真的不能做虧心事啊,你是要自己招還是本王來說?”
聽此,王福便是“撲騰”一聲跪了下來,“王爺饒命,您都已經知道了?”
“是,本王去看靜嬪走的是偏門,有你幫本王看著、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想來靜嬪的貼身侍婢伺候她多年是斷斷不會出賣主子的,那可能出問題的便只在你這裡了,”天河便是說道,“其實你剛來建始殿,本王便已有了疑心,你做事穩重利落、怎會沒有跟過其他王爺妃嬪?從前你便是在甘露殿處做事的吧?”
“王爺、王爺怎知?”聽到甘露殿,王福便明白天河已全部知道了,問道。
天河笑道:“想要查一個奴才跟過誰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況且本王根本不用查:當日你與本王在禦花園中遇到嵐昭儀,照理你是第一次見嵐昭儀,該行稽首大禮,你卻隻行了普通的肱股禮,本王想不懷疑都難啊?”
“王爺恕罪、王爺恕罪,奴才不是要故意欺瞞王爺的,”王福終終是承認了,在地磕頭不止。
“好啊,虧得王爺待你如此好,你卻想在暗中害王爺,”天河未語,一旁的孝仁說是想要抱打王福了。
王福仍是磕頭,連頭也不敢抬。
天河卻是說道:“本王信你,如果你真想害本王,大可於本王在飛羽殿時通告嵐昭儀,也不必等到事後了。夾在新主舊主中間必定是不易的,好了,別磕了,先起來吧。”
“王爺!”王福甚是感動,只是不敢起身,又言,“若不是嵐昭儀逼得緊迫,奴才事後亦是不願是稟報的。王爺待奴才不薄、又對奴才有大恩,奴才隻盼著嵐昭儀斷不要陷害王爺才好。”
天河淡笑:“你都知道了?”
“是,”王福又一次磕頭、恭敬而心誠,“奴才的弟弟在掖庭中得了瘴疫,本是無人理會、要被送出去了。王爺卻給弟弟送去了解救藥和補藥、又命人多加照料,這才使奴才的弟弟脫離疫病,奴才就算是粉身碎骨亦是不能報答王爺的恩情。”
天河搖了搖頭:“本王看你辦事可靠、對本王還算忠心。只是只要有你在,嵐昭儀便會時刻威脅你監控本王的一舉一動,這建始殿你是萬萬待不得了;粉身碎骨本王不需要,你可願意為了本王、也為了你自己受一些皮肉之苦?”
“奴才願意,只要能保全王爺、也保住奴才性命,奴才願意。”
天河輕輕歎了一口氣,便對孝仁說道:“告訴內務府的人:王福藐視主上,本王特念舊恩,賜三十大板,杖責完便不用來建始殿了。”
“多謝王爺,”最後,王福給天河磕了三個響頭,便隨著孝仁下去了。
有時天河會想著,他從未得罪過她嵐昭儀,何以她會在自己身邊按個眼線、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這一次,她並未自己來為難、而是將此事告知了史貴人,僅僅就是為了引起皇后的一番警示嗎?
天河特意關照孝仁去給王福送些好的傷藥。多半是天河得皇帝還有太后賞識的緣故吧,內務府趕下午便送來了幾個總管和奴才供天河挑選,天河這回倒是要謹慎一些了。
內務府的王公公來到了建始殿,便來賠禮道歉了,“真是對不住軒和王了,奴才見王福還算老實,不想竟言語衝撞王爺,實在是奴才失職。奴才這從內務府挑選了幾個老成又可靠的讓王爺來挑挑,望王爺過目。”
“王公公言重了,此事本王亦有過,也不必太過於責罰王福;給公公添麻煩了,還望公公見諒,”天河恭於回禮。
王公公一邊說天河言重,一邊將身邊的幾個掌事太監和奴才給天河一一過目。看這些人的樣子大約都可靠,只是有王福的前車之鑒,天河不得不再謹慎了。看著看著,便是見眼前的一個小太監似曾相識、許是在什麽地方見過的。
“你叫什麽名字?”天河走到了這個小太監面前,問道。
小太監一時才反應過來,便立刻跪了下去,“奴才孫邑,給軒和王請安、軒和王萬安。”
天河讓他起了身,才想起這便是自己當日在永巷救下的小奴才,只是換了裝、天河一時沒有看出來罷了。
“稟王爺,這個孫邑從前是在金華殿做事的,只因觸犯了景陽王、才被趕了出來,”王公公見天河似乎對這個孫邑有興趣,便在後面跟說道。
天河點了點頭,說道:“本王見這個小奴才還算老實,那便就他吧。”
“是,”王福應道,轉而又問了,“只是這孫邑只是普通的奴才,實在擔不得掌事太監之職,還請王爺多選一個掌事太監便是。”
“無事,建始殿的掌事太監便由孝仁來當吧。孝仁做事沉穩、又熟知本王脾性,本王亦相信他的能力;孫邑今後便跟在本王身邊吧。”
天河剛說話,孝仁與孫邑二人便齊刷刷地跪下謝恩。孝仁的能力天河是信賴的,這建始殿他也一定會打理好。
“如此便不打擾王爺了,”王公公便就帶著剩余的人回去了。
見走遠,孫邑又跪下給天河磕頭,邊磕頭邊說道:“多謝王爺當日救了奴才的性命。奴才還以為再不能見到王爺,想不到今日卻能在王爺的宮中當職,實在是奴才的福氣。”
天河上前扶起了孫邑,“快起來,當日我亦是看不過去才出手相助。今日你來了建始殿,也不會叫你受那樣的苦楚,當日可是景陽王的責罰?”
孫邑不知所措,聽天河的問話,只能點了點頭,說道:“奴才原是在景陽王殿下宮中當差,當日景陽王剛回宮,奴才便是惹得王爺不高興,這才叫得趕出了金華殿、去了永巷。”孫邑回憶這段過去亦是難受得很,頭也是低下了。
“好了,我雖然只是庶二品侯王、比上景陽王要低一級,幸而他景陽王平日倒也不敢刁難,在我身邊亦不用怕了;只是一點,在他面前,該行禮還是要行禮,也不能得罪了。”天河說道,又吩咐一旁,“孝仁,去將小廚房的糕點端來。折騰了這麽久,我想你們也餓了,一同陪我用點吃的吧。”
“這怎麽可以?”孫邑還是第一次聽說與王爺一同用糕點的,在景陽王的身邊別說同用糕點,即便是看著亦不可的。
天河未語,孝仁卻先說了,“放心吧,王爺待我們極好,只要我們努力當職。那些糕點都是王爺親手做的,我可是常日吃常日饞呢!”沒有旁人在,天河倒也願意他們沒大沒小,按他的話來說就是:在宮中主子身旁當差,本就低人一等;若再受欺受辱,那便是太可憐了。
不過多少日,宮中的瘴疫便得到了控制,京城中也好了許多。賈宣及王太醫終於是尋到了新藥方、廣濟平民,深受皇帝的褒獎,從此瘴疫一事也不再叫人驚恐了。
婉珂自也痊愈了,天河許久不見,卻亦不能上前相聚。皇帝除了最寵信婉珂外,仍是對慕氏姐妹寵愛有佳,李嬪與安陽王亦是常在漪蘭殿與甘露殿走動。隨著皇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皇帝自也等著皇子皇女的誕生;雲權時常入椒房殿請安,與皇后的貼身侍婢錦繡走得很近,皇后倒是很有意要將錦繡下嫁給雲權做妾的想法。
在後來的日子,亦是發生了一些大事:梁嬪娘娘自從被降為梁美人後被禁足於自己的天祿殿中,只是言語中多對天河與婉珂不利,鬧得眾人隻道是在看笑話。後來據說在天祿殿中查到了五石散【1】,皇后將此事稟告太后,太后震怒,賜梁美人死罪。只是梁美人即便是死亦是不肯承認這五石散,終於還是就死了。
天河亦是覺得蹊蹺,這梁美人即便是要抓住皇帝的心、用五石散這種下作的手段,自也會處理乾淨的,怎麽又會恰好被侍衛搜到呢?天河不知是誰暗中將梁美人害死,不過卻常夢見梁美人來索命,熟睡時常嚇醒。
【1】五石散:又稱“寒食散”,用石鍾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藥合成的一種中藥散劑,服用後使人性情亢奮、渾身燥熱,是一種早期的春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