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折中
“奉太后娘娘懿旨,宣軒和王入長樂宮侍疾,”長樂宮的管事太監蘇公公大清早就來到了建始殿。天河才剛起,便跪下接了旨意。
蘇公公眼熟,天河自不是第一次見了,早在天河入宮前蘇公公就給他們兄弟倆宣讀過聖旨的。
天河心中打鼓,今日是各位世子每月見考的日子,若是缺席了、史太傅必定是要發大怒的。
“軒和王莫急,奴才在來建始殿之前,已經傳了消息給太傅,免了王爺的見考;太后娘娘鳳體違和,甚是念叨王爺,這才叫奴才來召王爺一趟,”見天河的疑慮,蘇公公便一語平疑。
天河擔心的自然不是這個。太后鳳體欠安,皇帝自然要去探視的;現下後*宮無主,皇帝與太后自然是要做出個決斷的,太后此時召他前去必不簡單,他一個小小庶二品侯王怎敢亂議後*宮主位之事?“既然如此,容小王更衣,速速便來。”
隨著蘇公公一同來到了長樂宮,太后沒有像往常一樣健朗地坐在鳳椅上,而是躺在了床上,在一旁侍奉的竟是蔡婕妤。
“臣孫叩見皇祖母,願皇祖母長樂無極、福壽安康!見過蔡婕妤。”
太后見天河來了,精神似是好了一些,蔡婕妤與芳芷姑姑扶太后坐了起來。“哀家近來身體不好,幾日皆是如此,倒是想你過來與哀家說說話。”
“皇祖母是最多福多壽的,小恙自是幾日便會痊愈,”天河淡笑一語,便對芳芷姑姑說道,“太醫怎麽說?”
“太醫說太后是操心勞累的,靜養幾日便會好,”芳芷端來了安神湯,交給了蔡婕妤,蔡婕妤便一口一口地喂給太后。
天河便是對太后笑言:“皇祖母又調皮,怎可不聽太醫的話,這樣病怎麽能好得快?”
“王爺您這樣說便是冤枉太后了,皇后娘娘走得早,後*宮一日無主、太后娘娘便只能萬事親為,打理六宮了,”太后未言,一旁的芳芷姑姑便先說了。
“芳芷!”太后白了一眼芳芷姑姑,示意她別再說。
天河的猜測不錯,便什麽都不再問了。只是天河未問,侍藥的蔡婕妤便是說道:“甄妃娘娘代皇后協理六宮之事,實則太后您莫需萬事親為的。”
“代皇后就是代皇后,畢竟不是名正言順的皇后;哀家瞧著甄妃與嵐昭儀也不是省事的主,後*宮一日無主、哀家豈可安心?”太后聽了蔡婕妤的話似乎微微生氣了,亦推開了藥碗。
幾人還在說著,便聽到了外面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天河果然沒想錯,皇帝必定是會來給太后請安的。太后不召其他人前來,隻召了他一個,必定是有所圖的,這夾在皇帝和太后中間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句話說得不對,便是討好了一方、觸怒了另一方,要想兩方平息,可是傷透了天河的腦子了。
“兒臣給母后請安,”皇帝行了拜禮,見到了天河與蔡婕妤,又說道,“天河與阿昭也在!”
“臣妾、臣侄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萬歲。”
皇帝點了點頭,便是對太后說道:“母后也太不珍惜身子了,宮中之事自有甄妃代著打理,何要來勞煩母后?你們做奴婢的也不攔著?”說著便問向了旁邊的芳芷姑姑。
“你莫怪芳芷,哀家也是見宮中諸事繁多,怕甄妃應付不過來;甄妃畢竟年輕,在宮中時日不多,怎能將宮中之事盡數參透?說起來月娥當皇后的時候萬事親力親為,將後*宮打理地井然有序,哀家是看在眼裡的;她現在早逝,竟也沒有人能接上她的位子。”皇帝剛說完,太后便搶了說,皇帝自然也不敢怪罪芳芷。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母后說的是,皇后的功勞,兒臣銘記於心。李家雖蕭落,國丈老矣、次子年幼,兒臣必會多多提攜。”
“這點你做得很對,莫叫外人以為我皇家忘恩負義了,”太后點頭,又言道,“只是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哀家也無心顧暇過多,這皇后的人選、皇帝你心中可是定下了?”
皇帝亦是回道:“母后心中所慮亦是兒臣心中所想,皇后這件事朕覺著有點對不住甄妃與嵐昭儀,且她們位分最高、又曾助皇后協理過六宮,兒臣心中想著擇一人入主中宮,還望母后允準。”
低著頭的天河試圖瞧了一眼太后的神情,恰恰那反感轉為仁慈的一幕盡數入了天河的眼中。
太后輕而搖頭、仍舊未放下她的慈祥,“倒不是哀家不願她們姐妹入主中宮,只是甄妃與嵐昭儀出身不高、她們的父親只是個賣草履鞋的;若是論宮中的資質,哀家倒是覺著阿昭更適合皇后一位。”
一旁站著的蔡婕妤聽此,便立馬跪下說道:“太后眷顧,臣妾感激;只是臣妾久愧祖上江山,隻願一身在長樂宮、侍奉太后左右。”
早知道蔡婕妤會這麽說,天河沒有多余的擔心。蔡婕妤是聰明之人,一來她本無意皇后的寶座,二來若是她當上皇后,以甄妃與嵐昭儀的手段,她的下場不會比李皇后好到哪去。不如常日在太后身邊侍奉,也算盡了妾妃的孝道。
“你若是將對哀家的心思放一半在皇帝的身上,哀家就放心了,”太后大歎一口氣,叫蔡婕妤起了身。太后自然早知道蔡婕妤不願、亦沒想在她身上下多少心思,又對天河說道,“皇后之位不是兒戲,朕與皇帝自是身在局中的,你是旁觀人,說出來的也許是有些道理。”
天河最怕的終於來了,他看了一眼皇帝卻又低下了頭,說道:“皇后之位關乎後*宮安寧、後*宮安寧關乎江山社稷,臣孫不敢妄加議論。”
“母后讓你說你便說,朕倒也想聽聽你的說法。”
若不薦慕氏姐妹,皇帝自不會高興;若是遂了皇帝之願,恐怕太后亦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天河深知太后便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樣的安詳,她能與祖母蕭太后鬥了十多年還佔了上風,自不是簡單的人物;天河可是犯怵了。
“依臣侄之愚見,論位分、論資質、論德行,甄妃娘娘可擔皇后一位,”天河下了決心,一言道。
皇帝點了點頭,只是太后卻問道:“哀家知甄妃賢良,只是她的出身……”
“此事不難,只要封慕父為安國公,空掛了頭銜,也算能堵住朝臣的嘴了。想必甄妃娘娘對皇上太后感激,必會盡心。”既然前面都舉薦了甄妃,後面的話天河自然也有膽子說了。
皇帝笑道:“天河的法子可以。”
“臣侄知皇上不但為前朝之事奔波,還要為後*宮之事煩惱,想著還有一言要諫,”天河又說。
“你說。”
天河便說:“臣侄知,大司馬衛如林告老還鄉,如今此要職空無人選,皇上必是要好好斟酌的。臣侄又聽說太后娘娘的侄兒周鯤倚馬可待、學富五車,想著若此才學不司要職、豈不辜負?”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朝中官員人心動蕩,朕亦為了大司馬一職煩惱;周鯤是朕的表弟,頗有見識,倒也能司大司馬一職;不知母后可同意?”皇帝明白了天河的意思,讓太后至親之人司朝廷要職,也算是足了她的心願,但願不會再介懷皇后之人選。
“嗯,哀家的弟弟老來得子,就鯤兒一個兒子,寄予了厚望;但願他能擔起大司馬一職,”太后似乎也非常的滿意,終於點了頭。
“母后的至親亦是兒臣可托付之人,必不會叫得母后失望;那便先教周鯤擔司馬令一職,待得熟識朝場後升為大司馬。”皇帝笑道。
如此還能怎麽辦?太后只能說道:“你們也是變著法討哀家高興。罷了,皇后之位你便自己定奪吧。”
“兒臣多謝母后。”
天河這兩難折中之法看來是有了成效,也不辜負他費勁的心思。若是皇帝或太后說得婉珂為後,天河是斷斷不願見到的。
皇帝心情是大好, 太后的病似乎也好了不少,天河自也能松了一口氣,離開了長樂宮。
“王爺似乎憂心忡忡的,”孫邑看著自己主子的樣子,不免擔心。
天河淡笑又搖頭,說道:“夾在皇上與太后中間,任何人都不免憂心的吧;如此,已算是最好的結局。”只是若真是甄妃為後,亦不知是福是禍。
“奴才看皇上離開的時候很是高興,王爺自也不用愁苦了,”孫邑說道。
天河卻一看瞥了孫邑,問道:“你似乎與玉公公很熟?”
孫邑聽此言,不免緊張地回道:“奴才不敢瞞王爺,玉公公與奴才是老鄉,奴才進宮後多得玉公公的照顧,還認了乾爹。”孫邑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幾近無聲,天河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那當日你在永巷受責,玉公公怎未相救?”
孫邑便說道:“當日景陽王得勢,乾爹勸奴才忍著、莫得罪了景陽王。”
“也是,按當時賢妃與景陽王得勢的樣子,玉公公自也招架不住,他也是為了你好,”天河回想了一下,玉長石跟在皇帝身後怎會是笨人,自是有道理的。
“若不是如此,奴才亦不能伺候王爺了,”孫邑倒是將那事當作了幸運。
天河卻是對他叮囑道:“不到非不得已,這件事切莫叫他人知曉;為了你我主仆也為了你乾爹,可知?”
“奴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