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狗烹

　　“臣妾姐妹每日佩戴皇后娘娘親賜的繡囊，日日安睡、神清氣爽，果真是極好的東西，”見皇帝看這個香囊如此入神，嵐昭儀亦不免在旁說道。

　　許是皇帝心情還不賴的樣子，叫得一旁的雲繡與毓繡也聊了開，全然不顧三位主子了。

　　“在說什麽好笑的呢，怎麽皇上在也不懂規矩?”嵐昭儀見雲繡與毓繡聊開，便好生要管教一翻。

　　見此，雲繡與毓繡便一同跪了下來，直言不敢了。

　　“這兩個丫頭在你們入宮時就跟著你們，該也不會說什麽壞事，若是有話倒也可說出來聽聽，”皇帝見嵐昭儀嚴厲，在旁亦是勸了句。

　　“奴婢不敢說，都是奴婢亂猜的，奴婢再不敢了，”雲繡抬頭看甄妃，又低頭跪著。

　　甄妃便是說道:“皇上叫你們說，你們便說，只要不是大不敬的倒也不會罰你們。”

　　雲繡與毓繡相看兩兩、面面相覷，雲繡便是大膽地說道:“奴婢與毓繡只是胡言，皇后娘娘若是心疼兩位小主，香囊與其他娘娘不同自是好事;若皇后娘娘真想對兩位小主不利，那這香囊是不是就有古怪了?”

　　“越發膽大了，本宮姐妹當時不過只是昭儀與婕妤，皇后娘娘心慈仁善，怎會在當時就防范本宮姐妹?你們倆若再如此胡言、擾亂君心，本宮便打發了你們去永巷了，”甄妃看起來是氣急了，怎能讓兩個貼身侍婢在皇帝面前胡言亂語。

　　“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不敢了。”

　　只是此話卻激起了皇帝的疑惑與不安。皇帝便對著門外喊道:“玉長石，去請劉太醫來。”

　　玉長石聽到了吩咐，便緊忙叫小太監去請了劉太醫過來。劉太醫尊皇帝的吩咐，仔細查了甄妃的香囊，便知此香囊不對，立刻便變了臉色。

　　“怎麽了太醫，可是此香囊有什麽不對嗎?”皇帝見劉太醫臉色變了，問道。

　　劉太醫立刻行小禮，說道:“啟稟皇上，此香囊能叫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不但是因為香囊中有豐富的花瓣與藥材，更是因為這個香囊中含有極重的麝香當門子。麝香本是極貴重的藥材，但是女子聞多了麝香的味道，是會導致不孕的。”

　　聽到了“麝香”二字，甄妃與嵐昭儀紛紛色變，這是女子最怕見到的東西，皇帝又何嘗不知麝香一直是後*宮爭鬥的利器，皇帝怎麽都想不到平日恭孝仁義、盡善母儀的皇后也將此物用來毒害妃嬪。

　　聽此，嵐昭儀立馬也摘下了自己身上的香囊，交給了劉太醫，“但請劉太醫為本宮瞧瞧，是否與甄妃的一樣?”

　　劉太醫經驗老熟，聞了一下自然便是知曉了，便點了點頭。

　　太醫走後，甄妃腿一軟，坐倒了在凳子上，皇帝立刻上去扶住加以安慰。

　　“皇上，臣妾殊不知我們姐妹早已成為了皇后娘娘的心腹大患。即便當日賢妃刁蠻，臣妾姐妹倚重皇后，卻不曉皇后娘娘竟如此忌憚著臣妾姐妹，要用麝香這樣的東西害得臣妾姐妹無子啊皇上！”甄妃說得梨花帶雨，叫得皇帝心疼得不得了。皇帝一直最愛甄妃，見得她如此自是不好受的。

　　誰知甄妃還沒安慰過來，一旁的嵐昭儀更是不依，一下跪倒了在皇帝的面前，流淚欲道:“皇上，臣妾姐妹先後入宮得以相伴聖君，一直以來最是景仰與敬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雍容華貴、母儀天下，必是不會有錯的。一定是臣妾姐妹不識好歹、惹惱了娘娘，臣妾自知罪孽深重，還望皇上準許臣妾與姐姐出宮做得平常女子，這樣，皇后娘娘依然是臣妾姐妹心中的皇后，臣妾與姐姐亦會心懷聖恩、遁入空門、削發為尼，終日為皇上與太后禱告，以報皇上對臣妾姐妹多年的恩寵。”

　　皇帝更是寵嵐昭儀，想是上前扶起，甄妃又跪倒了在他面前流淚不止。這姐妹兩美人最是叫皇帝心疼，如此情景即便是明君堯舜想必也顧不開了吧。

　　“好了，”皇帝怒斥了一句，便將兩個被嚇到的姐妹扶了起來，又對外的玉長石說道:“傳朕的旨意，皇后心病不宜打擾，撤去皇后身邊所有服侍，隻留鄭太醫一人照看，非召不得出宮。”

　　饒是如此，甄妃與嵐昭儀姐妹倆才停止了哭泣。皇帝亦是搖了搖頭，對甄妃說道:“皇后如此不堪、華而不實，只是朕不可廢後，朕會將今日之事告知太后，想必太后亦不會有所異議;朕會擇最好的太醫給你們調養身子、幸而發現得早，但願這麝香不會影響你們生育之事，擇日朕再好好晉一晉你們的位分。”說完了，皇帝才帶著玉長石離開了漪蘭殿，姐妹倆這才舒了一口氣。

　　嵐昭儀打開了小窗，見皇帝走遠，才對甄妃笑道:“如此，皇后是真的沒翻身之日了。”

　　甄妃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說咱們今日是不是多此一舉，皇后在椒房殿中形同癡傻，量也不會再威脅我們了;還用了麝香，萬一我們真無法懷孕，豈不是真自作自受了?”

　　“姐姐怎可如此輕敵?”嵐昭儀怒斥了句，“你都說皇后心計狠毒，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瘋，若再留翻身之余給她，皇上欠她的總不忍廢後，待得哪一天她東山再起，你我小命還要不要了?現在皇上對皇后失望透頂、椒房殿無人照看，皇后有個三長兩短想必皇上也不會放在心上。這一點點麝香我們才佩戴了幾日，怎可能會立刻奏效?”

　　“妹妹的意思是?”

　　“養虎終成患，誰願意有梗在喉?拔了才叫舒坦，”嵐昭儀的意思明了，便是趁人病、要人命。

　　甄妃點了點頭，卻又說道:“你我這次暗害皇后已是賭上了所有，自然輸不起。只是想到這麝香，我便遺憾，你我身體康健，為何侍奉皇上多年，肚子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嵐昭儀聽甄妃的話，心裡面最是打鼓了，息肌丸之事若叫得甄妃知曉不知會鬧出什麽事來。嵐昭儀便是好言勸道:“此是富貴之事，若上天垂憐，定會賜你我一子半女;況且我們現在有了驍果王為盟，何愁宮中站不穩腳，若有了龍嗣反叫他起異心，本末倒置！”

　　“說的是，”甄妃倒也不介懷了，生子生女要看天命，那便待得天命來吧。

　　皇帝撤掉了椒房殿所有的侍婢，椒房殿空空蕩蕩、再無一絲生氣。不管雲陽公主再如何向皇帝求情，帝自始不肯饒過皇后。皇后自失子後便一直行為瘋傻，終於在初夏的日子自縊在宮中，她的貼身侍婢錦繡逃不過良心的譴責，追隨皇后、跳湖自盡。自此，位列中宮十余年的皇后終於結束了她的一生，帝感念皇后對大演的貢獻，特追封為孝端皇后。

　　皇后死後，宮中誰最風光當屬甄妃與嵐昭儀。盡管靜嬪依舊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嬪，這慕氏姐妹卻穩穩地掌控了管理六宮之權，眾說紛紜她姐妹中有一人會成為下一任皇后。

　　這一日，陽光明媚得很，雲權與景泰在宮中散步遇到了風華絕代的嵐昭儀。嵐昭儀向他笑了笑，便叫毓繡請他入得附近的涼亭一坐。

　　“看娘娘心情不錯，想必是心腹大患已除，晚上睡覺也更安穩了。現下還有誰人不尊娘娘，連蔡婕妤知不敵娘娘、搬到長樂宮侍奉太后去了，可見如此，”雲權不免笑了笑，看向了嵐昭儀。

　　“王爺所做的一切本宮與甄妃自不會忘，定會視王爺為親。”

　　雲權點了點頭，自是得到了他想聽到了。卸磨殺驢的事他見多了，若嵐昭儀也如此，雲權自不會放過。如此，雲權便是說道:“娘娘高瞻遠矚，懂得趁勝追擊、襲人於不意，小王便只要追隨在娘娘身後便能立足後*宮了。”

　　嵐昭儀聽此，不免笑了起來，說道:“王爺是笑話本宮了，王爺替本宮掃清了障礙，若本宮連如此掃尾之事都辦不好，豈不是辜負了王爺和蕭太后的期望了?本宮也不過是叫得鄭太醫在皇后的藥物中下了些癲狂之物，誰知先皇后如此想不開，竟真在宮中自縊了。本宮只是小伎倆，哪裡比得上王爺幾句話便能收買先皇后的貼身侍婢，不聲不響中又結果了她的性命?”

　　雲權搖了搖頭，說道:“本王倒也不是那心狠手毒之人，誰叫得那婢人說懷了本王的孩子，本王倒也想憐香惜玉，卻怕今後被人抓了把柄、落了口實，實屬無奈啊。”

　　“王爺為成大計，竟連親身骨肉也舍得拋棄，真叫得本宮自殘萬分了，”聽此，嵐昭儀真心明白雲權的心計，怎敢棄之與其為敵?

　　“那不知娘娘是否有意皇后之位，抑或願意讓給甄妃娘娘?”

　　聽此，嵐昭儀的臉色有一些變了，卻是說道:“本宮是由姐姐引薦入宮得伴聖駕，一切自然以姐姐為重， 自是不會與甄妃相爭。”

　　聽嵐昭儀狐疑的口氣與態度，雲權便是笑道:“娘娘在本王面前仍要隱瞞心思，豈不是太不信本王了?妃嬪無數，皇后之位、母儀天下的人只能有一個。現下六宮無主，皇上自會擇你姐妹一人為後，娘娘自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之理，只是相爭的人是娘娘的親姐姐，娘娘投鼠忌器了吧?”

　　“本宮的心思，王爺最明白了！”嵐昭儀笑言，卻不知雲權的意思。

　　“自古來皇后之位立賢立長，娘娘聰慧，自知小王的意思。”

　　嵐昭儀聽了雲權的話，頓時失去了花容之色，語言中透出了不滿，道:“王爺的意思是，本宮將近在眼前的皇后之位讓給姐姐?”

　　雲權點了點頭，說道:“娘娘是成大事之人，此刻便只能用一忍字，為了區區皇后之位與甄妃反目、讓得她人有可趁之機豈不是愚笨?莫提高處不勝寒之理，皇上本就最寵愛娘娘姐妹倆，若甄妃當上了皇后，皇上自覺有虧、自會最疼娘娘;既能博大度之名、又能盡攬皇上的寵愛，這一權一寵，後*宮豈不在娘娘姐妹手中?”

　　“王爺高明，只是皇后之位唾手可得，本宮好不甘心！”嵐昭儀思索了許久，這才說出一句來。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娘娘自會想明白的，”雲權邊笑邊轉身離開了。

　　嵐昭儀看著雲權離去的背影，緊握的拳頭終於慢慢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