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椒房殿人來得特別齊,各宮妃嬪及王爺幾乎都將給皇后請安的廳堂給坐滿了。大約是各宮妃嬪和王爺們都聽說了帝後要晉一位娘娘為從一品妃,一一都出來拋臉面了。
“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不管晉誰,也不可能輪到這軲子三四品的美人常在,”楚靖看著眼前這麽多的妃嬪,有些甚至自己都沒有見過,這個時候竟紛紛盛裝出席來椒房殿報到。
“即便輪不到她們,她們也想看看皇后之下、誰人最大,到時也可有依附之選啊。”李容華是楚靖的表姐,當年蔡婕妤引薦入宮時甚至要在慕氏姐妹之前,熬了許多年還只在正三品容華,二品之事也不知等到何時。
皇后將手中之杯放下,便問道:“何事這麽好笑,也說出來讓本宮也跟著高興高興。”
李容華知剛剛與楚靖談話之事被知,便站了起來行禮,“稟娘娘,臣妾剛剛在與弟弟說笑,這宮中女子花容月貌,有些數年見不到皇上一次,也是可憐。幾位小王爺倒是有機會能與皇上用膳聊天,還被大讚奇華殿的膳食美味呢。”
眾人一聽便知何意,便都將目光朝向了天河與雲權的身上,天河真是沒有想到來椒房殿請安也會碰到這種事。
“稟娘娘,皇上不過是想督促臣侄等的功課,不想是在用膳時間,便一起用了些膳,至於被誇禦膳美味,若是娘娘也喜愛美食,不妨可到奇華殿品一二,”雲權可不像天河那樣唯唯諾諾,一句話便讓李容華還不了嘴。
“本宮也算沒有口福,近來牙齦酸痛,胃口也是淡了許多,”李容華知雲權並沒有天河那麽好欺負,便也不想這樣強追下去。
“若娘娘牙齦仍酸疼,不妨用拇指按壓下關穴與頰車穴,用丁香與花椒入藥,平日飲服菊花和金銀花等清火茶,不日便會痊愈,”天河聽有人牙疼,便講起了速方。
李容華不過是隨口謅個理由,不想天河竟說得頭頭是道,當自己是禦醫了,“多謝小王爺了。”
天河客氣地點了點頭。
“本宮還聽皇上說天河你身體羸弱,請安之禮便可免去,今日還又來請安,”皇后不免又關心了起來。
天河微微行禮,“臣侄隻是小病不礙事,若是借以虛狂駁了皇家之顏面便不好了。”
“嗯,很懂事,比後妃們也不差,”皇后點了點頭,透露出許多的讚許。
“皇后娘娘哪裡的話,臣妾們雖偶未請安,也是身子不適、為了早愈能更盡心地服侍皇上,但在臣妾們心中娘娘最為尊貴,恨不得每日便早早侍候在旁,”媛美人的話引起了所有後妃的應和。
“有心便好,也不尊在每日,隻要能夠盡心服侍皇上便好,”皇后也不說什麽,隻是語語顯示出作為能夠母儀天下之人的大度。
皇后剛剛說完,便又想到了什麽,說道:“本宮近日與皇上相商,不日便晉一位妹妹為從一品妃,賜協理六宮之權;妹妹們若是喜歡,也可常日多討皇上歡心,妃位多懸,總有晉升的機會。”
皇后的話似打了糖蜜,眾妃嬪們聽了一個個都笑開了花,好像明日自個就會被冊封為妃、榮耀一世似的。“皇后娘娘福壽無極、長樂未央。”即便是身為正二品的甄昭儀、從二品的嵐婕妤與徐婕妤,還是庶二品的齊嬪等人,都將此事當作是頭等大事。
“看來一場廝殺就要拉開帷幕,又不知誰能夠贏得這場仗?”
“哥哥你說什麽?”天河沒聽清雲權碎碎念何,隻是問道。
雲權搖了搖頭,說道:“我是說這是宮中的大事,不知誰人會被冊為從一品正妃?”
“甄昭儀與三位婕妤都有可能,齊嬪李容華梁容華她們雖可能性不大,也不保準,這是皇上的家事,你我無須掛懷的,”天河也知道淺顯地分析一下,誰被冊為妃跟他關系確實不大,隻要別對他產生仇意便可。
禦花園很大,從天一門一直到順貞門便不知要走了多少時間,隻是此中的建築布局對稱而不呆板,舒展而不零散;又有奇石羅布,佳木蔥蘢,加上彩石鋪路,古樸別致。白日遊走在禦花園中,有一種讓人身臨仙境的感覺,處處開滿的各色百花,讓人錯以為前方便是瑤池的入口了。
“王爺還望卻步,我家娘娘還希望能與權王爺一聚,”天河與雲權走在回奇華殿的路上,突然冒出的人便是嚇了一跳。
這個女子天河自然見過,是嵐婕妤的貼身侍婢毓繡,如此說來是嵐婕妤想要見見雲權。天河不免為雲權擔心了起來,不知這嵐婕妤安的是什麽心思,若是不去那更是笨辦法。
“莫為我擔心,先回奇華殿吧,”雲權對天河說道,又走進貼在耳邊說,“眾目睽睽下我跟她的侍婢走了,出了事她擔不了這責,她不會這麽笨的。”
天河自然也知道這道理,但還是不免為他擔心,但若不跟毓繡走,誰知今後的日子這嵐婕妤會做出什麽。
雲權隨著毓繡走到了甘露殿,就在甘露殿旁邊的小假石山見到了嵐婕妤。她依舊愛穿粉色的蟬紗禦服,這樣才能凸顯她如花的美貌。
“小王參加婕妤娘娘,娘娘福壽安康,青春永存,”雲權知道這個地方意味著什麽,既然她都知道了,顯得害怕更是降低了自身的價值。
嵐婕妤轉過身來見雲權,指著甘露殿旁的那口井,對雲權說道:“瞧,這地方視野是極其開闊的,在這裡便能夠見到本宮宮中的一舉一動,本宮若是做點什麽別人看得一清二楚;本宮宮中若是少了一人,都要懷疑到本宮的頭上去了。”
“娘娘多慮了,娘娘是皇上的寵妃,怎敢有人在外窺探娘娘?”雲權倒也不害怕,說話的樣子真心與他的年齡不太相符。
聽到此話,嵐婕妤微微笑了起來,她的臉如玉脂一般。都說色衰而愛馳,倘若能像她一般永葆青春,會不會能永久霸佔住皇帝的心呢?“聽這話便知道與本宮是一路子上的人,本宮不是傻子,不會在光天化日下置自己於險境,更不會輕易地就錯失了這樣好的一位同盟。”
“小王不知婕妤何意?”
嵐婕妤不慌張,卻又說:“自聽當年蕭貴妃冠寵六宮,即便是如今的皇太后、當年的周皇后見了也如臨大敵,不僅僅是因為蕭貴妃擁有她人不及的容顏,更是因為她擁有宮中女子不及的智慧。”
雲權不知為何慕秋容會說起他的祖母,但似乎又對她很崇敬一般。
“當年本宮入宮前曾受了她老人家的一翻點撥,也是造化能讓本宮入得宮中,忝居從二品婕妤之位,”嵐婕妤相信這話雲權聽得懂,也不必廢什麽唇舌。
雲權明白了入宮前祖母對他的一語“宮中自有貴人相助”,既然嵐婕妤曾見過祖母,那身為親姐姐的甄昭儀呢,是否一樣是祖母藏在宮中的棋呢?
“本宮與姐姐不同,甄昭儀她雖美但不聰慧,蕭太后是不會看中她的,”嵐婕妤似知道雲權在想什麽,未問前便先解答了。
雲權還在理頭緒,隻聽嵐婕妤一句“王爺聰穎過人,本宮靜候佳音”便離開了。
雲權自然明白嵐婕妤是在拉自己一夥,她更有蕭太后那一層關系在其中,隻是這虎狼之人可否一同謀皮?
天河在奇華殿焦急地等待著,等看到雲權回來才將懸空的心落下。
“怎麽樣,嵐婕妤沒有為難你吧?”天河見雲權氣色不好,便讓他快坐下,端一杯溫潤的茶給他。
雲權搖了搖頭,說道:“無事,她不過是與我說,讓我別將那件事說出去罷了。”
“無事便好, 既然沒事,你臉色怎麽看起來這麽難看?”天河隻聽到沒事,那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能放下了。
雲權摸摸臉,便豁然開朗了,“有嗎,哪有難看?我不過是想在當日夜色那麽黑,那些侍衛們根本不可能看清我們,更不可能知道我們是奇華殿的。”
“你的意思是?”說的在理,天河一時也懵了,沒有想到這一層。
“我們回宮途中你是不是撞到了誰?”
天河瞬間明白了,“可是我們與他無冤無仇,且他怎麽會將此時傳到嵐婕妤耳中了?”
“想要傳一件事還不簡單麽?況且這不用出力便能得一人情。再說了我們真的與他無冤無仇嗎?”雲權饒是搖頭。
天河隻是用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下子心裡面又沒有了底,隻覺渾身的毛孔像受了凍傷一般,“難道在宮中人心竟恐怖如斯嗎?”
雲權緊緊握住天河的手,“即便是人心恐怖,萬事還有你我相照應,兩個人的孤獨便不可怕了。”
聽到雲權這話,天河心中暖暖的,天河真的不敢想象若有一日雲權為了權利而害自己,那會是什麽樣,他能承受得住那樣的打擊嗎?
宮中的日子一日複一日,雖然奢華無比,但過多了卻總是那樣寥寥,真是比不上在封地上自己的自由。雖然這麽想,但宮中若得一知己,也不失為在宮中最大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