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是入冬時節,常有宮中不常開窗通風,繼而病菌流竄,不知何處卻產生了疫病。這種疫病初初得了便是叫人咳嗽不止、乏力沉睡,繼而持續發高燒,若是不及時治療,便可能在高燒中模糊地死去,宮中及京城之人稱此疫病為“瘴疫”。
此疫病來了,上到皇帝皇后、下到宮女太監,無一不時常防范著此疫病,只是幾個得了疫病的宮女太監皆已死去,這瘴疫的藥方依舊未尋到。皇后便與甄妃商量著,著內務府為每個宮中分發艾葉焚燒、食醋添熏、白術烹煮祛疫,並且紛發了裝有藥材的香囊,這才使瘴疫不再肆虐。
天河自然也是一樣的,叫王福常常命下人給建始殿通風換氣,又叫孝仁常煮一些抗疫抗病的參茶給眾人飲用,建始殿的眾人身體皆是好好的。其他宮還好,只是讓天河心怕的是婉珂竟也染上了這種疫病,幾日中除了進出的宮女太醫,亦是無人去探望新晉的靜嬪了。
天河一時心急,便叫孝仁將賈宣召到了建始殿。
“卑職還未謝過王爺知遇之恩,此次便是在此謝過了,”賈宣很有禮儀地給天河行了禮,以念恩情。
天河便叫賈宣坐了下來。前幾次去勤政殿看皇帝,便有心無心地帶了些提神又解渴的參茶讓皇帝喝了下去;皇帝自是覺得效果不錯,天河便說這是太醫院的一位醫官調配的,皇帝一高興便就直接晉賈宣為太醫,亦是太醫院中最年輕的太醫了。“以你的醫術,晉升太醫是遲早的事,你曾救過本王的命,本王不過是希望你能早日多行醫者善事罷了。”
“多謝王爺厚愛,”賈宣說道,“不知今日王爺召卑職前來,可是為了瘴疫一事?”
天河點了點頭,問道:“你倒聰明,關於瘴疫,不知你可知道多少?”
“古人雲,陰陽失位,寒暑錯時,故生疫。秋冬之交本就是疫病多發之時,誰知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天氣依然濕潤,這才使得疫病得以傳播,”賈宣一句一句將所知的告與天河,“卑職閱古書,這瘴疫曾在許多年前大規模爆發過,當時朝廷控制不力、又沒有及時研製出有效的藥物,致使無數生命在高燒中死去;令卑職沒想到的事今時竟又席卷而來。”
天河點了點頭,說道:“本王是聽說,這瘴疫是從小太監的宮房中傳播開的,可是這太監的屋子有何不妥之處?”
“不瞞王爺說,卑職與師父已潛心研究這瘴疫數日,又問了掖庭宮的眾人,才知這瘴疫之源原是一出宮辦事的太監從宮外帶回來、這才在宮中大肆傳播的,”賈宣又說道,口語中似有自豪,“卑職師父已將傳染瘴疫之源收了起來,並翻閱當日的藥方進而斟酌,便已初定了這驅除瘴疫的藥方。”
天河聽此話,喜出望外,又不禁而言:“本王倒是聽說劉太醫為了這瘴疫已是數日勞累而無果,卻是被你們師徒倆搶得了頭籌。”
聽此,賈宣便說道:“劉太醫乃太醫院之首,瘴疫瘋魔,身上的壓力自是比我師徒倆重的。況且此藥方卑職與師父亦不敢確信,已是尋了三個得瘴疫之人試藥;萬幸的是,三人到今日亦無事,師父正斟酌著加大藥劑,許能叫此三人康復。”
“哦,如此倒好,”天河說道,又不覺說到了其他,“聽聞飛羽殿的靜嬪娘娘亦是染上了瘴疫,不知賈太醫怎看?”
賈宣便又回:“靜嬪娘娘平日皆是有貼身的侍婢伺候,又不會出入太監們出入之地,按理是不該染上這瘴疫的。靜嬪娘娘的病一向都是劉太醫親自過問,卑職亦是不了解情況的。”
天河點了點頭,說道:“如是,本王便叫孝仁隨賈太醫而去取兩副藥來,也可時時預防這疫病,你師徒的醫術本王信得過;另外,可能告與本王得此病疫需注意些什麽?”
“倒也沒有太多的需注意,便只要確保寢殿乾淨通風便可,”賈宣也沒想太多,笑道,“另外,這瘴疫似能通過周邊的陰性植物傳播,還望王爺切勿在宮中植養水仙、綠蘿、玉簪、龜背竹及各種蘭花。”
“連蘭花都不能養?”天河聽此,心中便驚了。
賈太醫點了點頭,解釋說:“王爺有所不知,蘭花喜陰,是瘴疫這種疫病再好不過的寄住之所了,不過待宮中驅了瘴疫,蘭花自也能養了。”
“如此,便多謝賈太醫了,”天河謝道,“孝仁,隨賈太醫前去拿兩副治瘴疫的藥來。”
“王爺客氣了,為王爺效力是卑職的夙願,一點小事難報答王爺的大恩,”賈宣隨著孝仁下去了。
天河的心總算是定了下來,待孝仁拿到了藥便急著趕往了飛羽殿。
看著仍然熟睡的婉珂,天河終於可篤定了,便對小蘭吩咐道:“此藥小火煎一時辰,煎好便端來;孝仁,去幫蘭姑娘的忙。”
孝仁與小蘭退下煎藥了,亦是吩咐了宮人不用伺候,天河才得以在熟睡的婉珂身旁輕輕地為她擦拭汗水。她睡得並不熟、亦不安穩,眉頭時而深鎖、時而又垂下一滴淚,看得天河無比痛心。
“我是看錯了嗎、抑或是燒糊塗了?”婉珂咳嗽了兩聲,待看清了,才確認坐在自己身旁的真真正正地是天河本人。
天河搖搖頭,強迫歡顏,說道:“是我在你身邊,我說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
聽完,婉珂才驚覺了,方要推開天河,“我得了疫病,若是傳染給你可如何是好?”
天河卻不依,自是握住了她的手,說道:“你身上的痛、心中的痛,我隻恨不得分擔萬一,又何怕得了疫病?”
聽此,婉珂不覺便是有淚緩緩流下,說道:“自是聽命,你我不可強求,隻盼來世可以做一對普通的夫妻。”
“傻瓜,你我的命還長著呢,說這樣的晦氣話,”天河用手擦拭了婉珂臉龐的淚,頭卻側向而問,“那建蘭是蘭花中品種比較低下的,怎會養在你的宮中?”
婉珂自是不明白天河為何這樣問,便如實回道:“是梁嬪娘娘贈與的,我看著此蘭雖不名貴、卻煞是好看,又是梁嬪娘娘的一番心意,便一直養在了宮中。”
“什麽時候的事?”
“大約五天前,正是我得病前一天,可是這蘭花有何不妥嗎。”
“你總是最喜歡蘭花的,”天河一歎而言,卻對婉珂肅言道,“只是這宮中不比外面,嵐昭儀為了爭寵甚至能不顧惜生理、由此可見一斑;從今而後,除了我和蔡婕妤親手送來的東西,其他東西都要叫人仔細看過,收入庫中、可知?”
看天河如此實言謹慎,便是知曉了一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說著,小蘭便進了屋,將藥端了過來,天河卻端過,一口一口給婉珂喂了下去。天河自也不能夠確信這藥下去婉珂便能夠恢復如初,只能期盼賈詡及王太醫的醫術能夠讓婉珂慢慢恢復吧。
出於謹慎、天河並未在飛羽殿待太久,便叫孝仁將那盆建蘭端走了。
“王爺,我們出入飛羽殿不會叫人非議吧?”孝仁問道。
天河搖了搖頭,說道:“本王看望病裡的靜嬪亦不算出格,再言、婉珂得病,眾人避之不及,何故還來窺視?”
“這盆蘭花?”孝仁端著、不明其意。
天河見四下無人,便將這盆蘭花丟棄了,口中便對孝仁說:“蘭花本是純淨善良的花,何能被利用來害人呢?這建蘭本就只有太監宮女會拿來養,去查一查這盆建蘭是否出自那些病逝的太監宮中?注意安全,回來便喝碗參湯、沐浴更衣。”
孝仁謹慎地點了點頭,便照著天河的意思去辦了。
天河自是不會去傷害宮裡的任何人,只是現在有人欲加害婉珂的性命,天河如何能袖手旁觀?自是不能裝作何事都不知的。
天河的猜測果然不錯,那盆建蘭本是掖庭局的一個小太監養的,後來小太監得了瘴疫便過世了,而他房中的那盆建蘭亦是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宮中死一個宮人都不算大事, 少了一盆花自也不會有人去理睬,這才給了梁嬪娘娘可趁之機。
王太醫和賈宣的藥方果是不俗,那試藥的三人已是沒有了大礙,婉珂的病情亦沒有惡化,可繼續服藥了。
天河去到了宣室殿,才知裡面皇帝正在發著大怒呢。
“玉公公,不知是何人在裡面,竟引得皇上發如此大怒,臣侄還是第一次見,”沒有應召,天河隻得一人在外等候著,無聊便陪玉長石說說話。
玉長石是在皇帝身邊待了二十多年的,亦是很少看到他如此發怒的,也是好心勸著天河莫要這個時候進去撞槍口的。“不瞞王爺,老奴在皇上身邊多年,如今這樣的算是少見。裡面的是劉太醫,多日過去仍找不到法子抑製著瘴疫,靜嬪娘娘還在病中,這不、才教皇上如此惱。”
天河淡笑而言:“劉太醫是太醫院之首,自會拿出全部的法子救治靜嬪娘娘,娘娘得皇上庇佑,想必會很快病愈如初的。”
“如果那樣就好了,皇上心疼靜嬪甚至比過當初疼甄妃,劉太醫這才算栽到了,”玉長石無奈地搖搖頭,隻盼誰人能為皇帝分憂才是了。
劉太醫退下了,天河受允才進了宣室殿,看著皇帝愁惱的模樣、天河方知皇帝是真心關心婉珂的,亦是平了心中許多莫名的惱怒。便再側端過了一杯參茶,恭敬地遞到了皇帝眼前。
“臣侄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