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一刻,天河根本就動不了,他怎麽可以輕易地放開婉珂的手,他又怎麽可以教心愛的女子有一絲心疼?
“我知道我許是引火自戕,只是今後若是行如陌路,我只求此刻的一絲絲溫存,”婉珂閉著雙眼,口中念的話卻是叫天河落淚,“兒時的中元起我便尋找那個叫天河的人,只是此刻他在我的身邊,卻不能相守。”
婉珂放開了天河,天河也轉過了身,看著那淚如梨花的女子。
“只是我們就此離開,那麽晉王一族該怎麽辦?納蘭一族以及宮中的表姐該如何自處?”婉珂的聲音很輕,但是天河字字都已經烙於心上。
她說的沒錯,天河自以為周全萬分、臨陣而言卻失了分寸。若是與婉珂真的偷離宮中,那麽父母兄長、祖母以及她納蘭一家都會被治罪,連身處是非之外的蔡婕妤亦會被連累,這亦是天河最放不開的。
婉珂看到天河思索的神情,又言道:“天河,除了我家族你可曾聽過其他姓納蘭氏的?”
天河自是搖了搖頭,正常的百姓皆是以趙錢孫李為主、複姓亦是歐陽、上官、慕容等氏,而至於姓納蘭的,確實只有戍守邊關的納蘭大將軍及其一族。“難道說……”
婉珂點了點頭,說道:“我族本非大演固有、而是中原之外的一支小族,後來便是歸順了大演。族中已傳數代、子嗣並不繁茂,若是因為我而讓納蘭族遭受滅頂之災,那今後中原將不會有納蘭一氏。【1】”
天河從來沒有想過婉珂身上背負著這樣的責任,她雖願與尋常女子一般尋一心愛男子廝守終身,卻背負著保衛族裡、甚至榮耀納蘭一族的重任。那天河又有何顏面、有何資格獨自擁有婉珂一人呢?
天河看著婉珂落在雙頰的淚水,右手的拇指輕輕為她擦拭,一動真心言:“何以憂我心,唯有傾國淚。”
隻待得這一句話,婉珂才知曉天河的心平靜了下來。天河擁婉珂入懷,多麽希望此刻永恆,只是時辰已不早,若再逗留、必是會對婉珂不利。
婉珂離開後,天河一人在廢苑踟躇了許久,心中已念,定要在宮中護得婉珂周全。
天河與楚靖、楚禎、楚翔宇等人行於宮中路上,走來的是皇帝與她的新寵靜嬪娘娘。
“臣侄給皇上請安、給靜嬪娘娘請安,”四位王爺皆是有禮地問安。
皇帝一一給婉珂介紹眼前的四位王爺,婉珂一一行後妃之禮,只是待到天河時心中有些慌,仍是禮數周全。
“不打擾皇上與娘娘的雅興,”楚靖一言,四位王爺自是要離開了。
這一刻天河從婉珂的身邊走過,婉珂眼中的天河臉色未有一絲改動、連身上熟悉的味道亦是不變,變的只是兩人的形同陌路。
“愛妃怎麽了,可曾與朕的幾位世子相識?”皇帝見婉珂的目光有點虛晃,便是問道。
婉珂搖了搖頭,說道:“臣妾皆是第一次見過幾位王爺,怎會有相識一說?”
皇帝點點頭,便是帶著婉珂繼續行遊禦花園。
“軒和王怎麽了?”楚禎看了一眼右邊的天河,低低地問了句。
天河拂袖一抹眼中擎的淚,淡笑一言:“許是風沙迷了眼睛,不礙事。”
楚禎自是沒有想太多,楚靖與楚翔宇更是沒有看見,僅僅只有天河與婉珂心中的相對垂淚罷了。
而在另一邊,雲權帶著貼身的景泰卻在禦花園中碰到了嵐昭儀。昭儀盛情,叫得雲權獨自與其聊許,留得景泰與毓繡等人在側等候。
“王爺真是好周密的心思啊,幫皇后在皇上面前安插了這樣一位美人,靜嬪聖寵隆殊、比得本宮與甄妃亦上一籌,本宮姐妹倆都已經幾日未見皇上了,”嵐昭儀拂動手中的蒲扇,只是此時已入秋、天已不那麽悶熱了。
雲權微微一笑未有聲,說道:“本王也是見兩位娘娘協理六宮太過操勞,無心服侍皇上,才引薦得美人、為兩位娘娘分憂。”
嵐昭儀聽此話、又看雲權此臉,緊緊握住的右拳一絲無縫,卻仍以那樣的聲態說道:“本宮倒還好,只是此事若是叫得甄妃知曉,難不保姐姐會在心裡面將王爺罵上百八十遍了。”
“哦?如此而言,原來此事不止娘娘一人知曉,可不知娘娘是怎樣得知的?”雲權並未回答嵐昭儀的話,而是又問了一言。
“本宮是聽毓繡說的,毓繡是聽湘繡說的,而湘繡的意思是不是皇后的意思、湘繡的話會不會又同樣落入雲繡的耳中,本宮就無從可知了。”
雲權自是扶了下自己頭上的冠飾,淡然而言:“原是如此,即是皇后娘娘露出的消息,便是叫本王在昭儀娘娘面前亦賣不得乖了;那本王還有什麽辦法,只能心甘情願在皇后面前做乖順的驍果王了。”
嵐昭儀聽了此話、不但不怒,反而大笑了,說道:“本宮聽王爺這樣的口氣便是知道,王爺又有了妙計。皇后如此防著你我,王爺這贈美叫皇后掉以輕心之計算是大功告成,只是不知本宮又能得到些什麽?僅是與靜嬪的爭寵麽?”
“靜嬪心地純良,必不是娘娘的對手,娘娘亦是沒有必要將她視為死敵,娘娘需要關心的仍是皇后,”雲權一言果斷無後話。
聽此,嵐昭儀便又不解了,問道:“皇后統治深宮已十余年、地位堅不可摧,當年管妃與沈嬪合謀、即便有大皇子做依注,都未能擊垮皇后,不知你我又該如何?”
“此一時彼一時,當年的皇后未曾懷子,而如今的她已是有了破綻,”雲權笑道,又問,“皇后既然不信本王、本王自是想法子求援,那娘娘你猜皇后在宮中最不會懷疑的會是誰?”
“皇上與太后她自然不會想,蔡婕妤雖會幫她、卻不會被利用,至於靜嬪,”嵐昭儀搖了搖頭,說道,“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皇后怎會輕而依靠她?本宮不明白,還望王爺賜教。”
雲權搖了搖頭,說道:“娘娘想得太遠了,此人日日在皇后身邊,已經八年的時光,娘娘仍猜不著嗎?”
聽此,嵐昭儀已明白,卻不免破口而問:“你是說、錦繡?可是錦繡在皇后身邊已經八年,主仆二人早已密不可分,錦繡怎麽可能會幫王爺而出賣皇后?”
“許她一個她做夢都不敢想的承諾,比如、將來新帝的皇后之位,”雲權又一次露出了狐狸的危險,又言,“她日日看著那雍容華貴的皇后,沒有什麽比得這個更能讓她豁出去的了。”
嵐昭儀亦笑了,說道:“王爺深謀遠慮,本宮自歎不如,只要在王爺的身後受到庇拂,已然能讓本宮存於這深宮了。”
“娘娘說笑了,將來的大事還要你我共同商討,”雲權一副順承的模樣,又言,“只是還望娘娘答應本王一句,後*宮之中、莫要傷了靜嬪。”
聽此話,嵐昭儀猶豫了許久,終是明白了,輕搖頭地說:“王爺為了大計,竟舍得割肉誘鷹,只是本宮倒是希望王爺莫要做得一牡丹花下死的風*流鬼才好。”
“娘娘放心,若傷我一指,必要付出斷下十指的代價,”雲權笑著用深幽的眼眸看向嵐昭儀,“本王的意思娘娘明白。”說得每句話,自是要嵐昭儀句句銘記。
嵐昭儀深知雲權之心、陰狠狡詐,與他為敵、斷斷不是智舉,自然一一答應了。
靜嬪得寵,方知集萬千寵愛亦是集萬千仇怨於一身,自是好言相說,皇帝也算是常在其他各宮走動,皇帝此刻方覺婉珂之好,便是對皇后感激得很。皇后在皇帝面前又賺得了賢良淑德之美名,叫得甄妃與嵐昭儀亦是不得不面服皇后。
皇后自是會護好靜嬪,但總是有人心裡面對這位無風便出浪的皇帝新歡痛恨萬分,比如說梁嬪。
此日梁嬪方與許榮華、史貴人在禦花園賞花,便見到婉珂與身懷五月甲的皇后在園中慢步,寒暄了兩句便就離開了。
“不就是長得標志些、皇上圖個新鮮,待皇上看膩了,最多也就像甄妃那樣做個漂亮的花瓶,”梁嬪見婉珂與皇后走遠,口中的話方才說出來。
史貴人見一肚子不過癮的梁嬪, 便是笑著說道:“姐姐何須與她置氣,她也不過是有皇后撐腰才敢得與姐姐平起平坐,否則憑她何能初封便是庶二品嬪,還賜了封號。”
“是啊,我等姐妹在宮中多年才熬到了容華、貴人的位分,梁嬪娘娘更是出身高貴、在宮中資歷又是老成,方才晉為嬪,想想與她靜嬪一比,竟是不值一提、真是不甘心啊,”史貴人剛說話,許榮華便又接著說道。
“夠了!”梁嬪怒言,“本宮可不是路邊的野草,教她靜嬪想踩便踩,這日子還長,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梁嬪說完便回了自己的寢宮,留得許榮華與史貴人還在花前賞。
“妹妹你這又是何必,想她靜嬪又沒招惹我們、還有皇后這棵大樹,何故字字相對?”許榮華雖不算割肉喂鷹的聖人,不過也不是窮凶極惡的惡人,陪史貴人演這出戲亦是想了許久的。
史貴人哼了一聲,便是說道:“你我還是三品的容華貴人、她剛進宮便封為二品嬪,你能甘心?她有皇后撐腰我們惹不起,甄妃與嵐昭儀又處於中立,李嬪左右搖擺,那便只有梁嬪那個榆木腦能幫我們出口惡氣了。”
【1】實則納蘭氏是金朝的一個大姓,後來被更為那拉氏,至明末,那拉氏分為葉赫那拉、哈達那拉、烏拉那拉、輝發那拉四大支系,並有所分化。雍正時期的皇后就是烏拉那拉氏,而出名的大詞人納蘭性德實則是葉赫那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