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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雲歌》第29章 靜嬪
  皇后微瞄了一眼皇帝專注的神情,亦近身而言:“皇上你看怎樣,宋齊瑞畫技精湛、好比馬良再世,是否畫得與媛碩公主本人別無二致?”當她亦看向了畫像、眉頭皺然,便是怒對身旁的錦繡言:“本宮叫你將公主的畫像拿來,你怎拿來了這幅?”

  說著又對皇帝請罪道:“臣妾教導無方,竟叫錦繡拿錯了畫像,還望皇上恕罪。”

  “無妨,”皇帝並沒有看皇后一眼,而是對眼前畫中人讚歎道:“古人雲:靜女其姝,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閑【1】。此女子就算是比媛碩公主也不差分毫,若是宮中的女子,皇后、朕怎從未見過?”

  皇后的神情從猶豫慢慢變向了溫婉,說道:“臣妾回皇上,此女本是蔡婕妤的表妹,納蘭將軍的女兒納蘭婉珂。此畫像本該是在禦河軒的,只是臣妾見媛碩公主的畫像有些不妥,便叫錦繡去加改了些;誰知拿回來竟是這幅畫像,禦河軒又急著將公主的畫送來椒房殿,這一來一回竟忘了將此畫還了回去。”

  “都是奴婢的錯,竟犯了糊塗拿錯了畫,求皇上恕罪,”錦繡便是一下跪在了皇帝的身邊,頭也不敢抬。

  “此次便饒過你了,”皇帝看都沒看錦繡一眼,眼仍看著婉珂的畫,又說道,“你下去吧,朕與皇后單獨聊會。”

  待錦繡退下了,皇帝便慢慢收起了畫像,對皇后說道:“沒想到納蘭拓竟生得如此瑰麗的女兒,皇后讓朕看到此畫像,恐怕不止是錦繡粗心那麽簡單吧?”

  聽到此言,皇后便站了起來,行禮而言:“皇上明鑒,臣妾確非無心,實在是臣妾的心思逃不出皇上的聖眼。”

  “皇后起來吧,你賠罪還帶上朕的孩子,兩個人賠罪,朕怎會責罰?”皇帝又讓皇后坐下了,說道,“朕雖比不得幾位先祖治國之功,卻也非幽王紂王之類,怎會見得紅顏女子就失了心智?”

  皇后隻得言道:“臣妾擅揣聖恩,望皇上責罰。”

  “說說為什麽吧?”

  皇后又言:“臣妾知納蘭將軍家中困境,蔡婕妤又向臣妾求援,才想出了這法子,若皇上納了將軍的女兒,則此事便可從輕處理。”

  皇帝點了點頭,想想便說道:“原是如此,納蘭一族所犯之過不輕,朕雖看在蔡婕妤的份上,卻也不可輕饒此事;既然皇后也為納蘭家求情,那朕便允了此意,擇日便讓這納蘭婉珂入宮受封。”

  聽到了此話,皇后懸空的心才得以落下,便是問道:“那不知皇上要晉納蘭家的女兒什麽位分呢,是常在選侍、再不過封個美人亦可?”

  “既然是皇后親薦之人,又是婕妤的表妹,便封為庶二品嬪吧。”皇帝此時心也有了暖色,又言,“至於封號,靜女其姝、儀靜體嫻,便賜封號‘靜’,賜飛羽殿;此事甄妃和嵐昭儀恐辦不妥,還是要勞累皇后從旁協助了。”皇帝邊說完,邊又打開了畫像一睹美人芳澤。

  “臣妾不覺勞累,只要皇上身邊有了可心之人,臣妾亦能寬心,臣妾替靜嬪謝過皇上,”皇后笑著向皇帝遞過了新鮮的普洱。

  皇帝離開了椒房殿,在外候著的錦繡便又回到了皇后的身邊侍奉。

  “這一招用得奇險,幸而皇上沒有怪罪,否則便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皇帝大大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是花熟蒂落、免得夜長夢多了。

  錦繡端過了補湯、叫皇后壓驚,說道:“只是娘娘,皇上身邊的嬪妃已然眾多,娘娘為何要向納蘭氏薦於皇上?”

  “你以為本宮願意嗎,有哪個女人願意將別的女人親手推到自己丈夫的身邊?本宮還不是要防著甄妃與嵐昭儀?”皇后將未喝完的補湯放回了桌上,又言,“本宮現懷有身孕,宮中諸事顧不過,慕氏姐妹又受盡皇上寵愛。她們雖懷不了孕,誰知會不會搭上軒和王安陽王?她們的眼睛一直盯著皇后之位,若是被她們算計一回,本宮可真輸不起啊。後*宮中李嬪最會見風使舵、梁嬪又是個榆木腦袋,剩下的許榮華、史貴人、唐貴人等又是中看不中用,好容易有個蔡婕妤還不肯聽本宮的話,本宮只能出此下策,希望靜嬪能奪去她慕氏姐妹的聖榮,叫她們也嘗嘗受冷落的滋味。”

  聽皇后未稱納蘭氏、而是稱靜嬪,可見對納蘭氏的重視。秀女等晉封般是都從四品的常在、答應等開封,很少是有初初受晉封便直接有了二品的位分,當初最受皇帝寵愛的甄妃初初也不過是被封為正三品慕容華。這納蘭氏初封為庶二品嬪、又有封號“靜”,可真有資格做慕氏姐妹的隱患了。

  “娘娘難道不怕靜嬪娘娘她?”錦繡並沒有說下去。

  皇后點了點頭,笑道:“本宮第一眼見到靜嬪,便知她絕非慕氏姐妹之類,而更像是蔡婕妤。比之更妙的是,她比阿昭更聽話,更會為她的家族著想。”

  “如此,娘娘盡可以安心養胎;待生下了皇子,甄妃與嵐婕妤即便再得寵可要盡聽娘娘的了,”錦繡說道。

  “也多虧了驍果王能替本宮想出如此妙計,原擔心本宮懷嗣會讓他舉棋不定,看來是本宮多慮的。”

  皇后終於是微微笑了,便喝下了剩余的補湯。一旁的錦繡見此,亦微微淡笑,收起了湯碗。

  不過一日,納蘭將軍的女兒納蘭婉珂被封為靜嬪的消息便傳盡了六宮。六宮眾人皆是被此消息弄懵了腦袋,即便是再受皇帝寵愛,亦不會直接被封為庶二品嬪的;定是這靜嬪太過吸引皇帝,才會破了慣例。

  對於宮人來說,不過是後*宮多了一位侍奉的主子;對於妃嬪來說,不過是多了一位爭皇帝寵愛的;對於各世子來說,不過是多了一位行禮請安之人;但對於天河來說,這頭上的天似乎要塌了下來。

  他見不到婉珂,便只能急著求見蔡婕妤。蔡婕妤亦是被這消息弄得震耳發聵,便一同與天河急著去椒房殿請安了。

  “收回成命?”皇后看了一眼蔡婕妤、將目光看向天河,問道,“你們見過聖旨宣讀完還能收回的?那被聖旨拉去砍頭的能夠再將斷頭裝了回去?”

  天河畢恭畢敬地行禮而言:“臣侄並非此意,只是想向娘娘請教,可還有何轉還之法?”

  “若只是被封為四品的選侍答應、沒有封號的,許是還有些法子,”皇后說著又看向了蔡婕妤,“但被封的是庶二品的嬪,還賜了封號,阿昭應該明白此中含義了。”

  蔡婕妤點了點頭,自是明白的。連她到現在不過是婕妤、還無封號,可見皇帝對婉珂是有多重視,這欺君之罪可不小了。

  皇后又問向天河,說道:“此來該是蔡婕妤一人,你為何同來?”皇后一看天河的樣子便就明白了一切,“此事本宮替你們瞞著,你是皇上器重的侯王,她是皇上寵愛的妃子,本宮的意思你該懂。”

  天河拚命抑製著內心的酸痛,向皇后行了拜別之禮,“多謝娘娘眷顧,臣侄銘記於心。”

  天河走後,蔡婕妤亦是被皇后說了一通,什麽“要不是你不願幫本宮,本宮何以出此下策,此時木已成舟,你與軒和王便只能看開些。”

  蔡婕妤見到了失落的天河,便是自責地說道:“該是本宮對不起你倆,若是本宮聽皇后娘娘的話,分了慕家姐妹的聖寵,也不會搭上了你們這對璧人。”

  天河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娘娘心不於此,一切亦是惘然;此已是不可改的事實,小王僅能豁然面對了。”

  見著天河落寞離開的樣子,蔡婕妤心中亦是難受。她在宮中數年,一直受人擺布,不想離開了是非之地,還搭上了自己的表妹。

  心痛難過的又何止是天河一人, 婉珂甚至是罪魁禍首的雲權此刻亦是心痛的。天河還能莫名地衝到廣明殿與雲權相對痛飲,而婉珂心痛之時卻還要接受一個陌生、比她大二十多歲的男子成她的丈夫,此難道不是女子最大的痛嗎?

  她的丫鬟小蘭見給她梳妝時呆滯的模樣,即便是畫上最美的裝束、真如洛神粉顏般,依舊粉飾不住婉珂內心的酸楚。所以小蘭冒著天大的危險也給婉珂與天河製造了見面的機會,亦是不想看到她從小侍候到大的主子傷心難過。

  收到小蘭的傳信,天河又是來到了那個破舊的廢苑。此處亦是無人,即便是有人,有的也是兩個能見面、不能廝守的傷心斷腸人。

  “我們私奔吧!”見到了婉珂,天河隻一手緊抓住她的手,說了句自己都不敢信的話,“無論是天涯海角,只要我們在一起,河不求其他。”

  婉珂聽著自是感動的,只是她何嘗不想與其同離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逃去哪裡?你隻當是所遇不淑,忘了我這負心的女子。”婉珂的聲音很哽咽,她何苦要說出這些來?

  “我不信,我不信我心中伊人竟像甄妃那樣貪圖虛榮、薄幸負心,”天河怒言,轉身便是想離開。

  只是他欲走心不走,竟是被婉珂在後面緊緊地抱住了。

  【1】“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閑。”出自曹植《洛神賦》,當初是形容甄姬姿態奇美,明豔高雅,儀容安靜,體態嫻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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