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夕陽落了山,夜色籠罩了整個未央城,今夜注定是個不安定的夜晚。
皇帝按著約定去建始殿陪天河共用晚膳,天河也是讓禦膳房的大廚來建始殿的小廚房為皇帝烹飪美食。晚膳上桌,幾道精致的小菜雖不算多,倒也讓人胃口大開。
皇帝見菜色簡單精致,不禁誇了幾句,便是坐了下來。天河也欲坐下,只是腦子又些暈、欲摔倒的樣子,幸虧孫邑機靈,及時扶住天河讓他坐了下來。
“怎麽了?”皇帝看天河的氣色不是太好,剛剛還差點摔了。
天河搖了搖頭,擠出不好看的笑容,說道:“沒事,只是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許是在外面吹了風的乾系。”
“可讓太醫瞧過了?”皇帝關心了起來,終究這些侄子中他還是最疼天河的。
“哪那麽矯情,睡一覺便就沒事了,”天河夾了一片刺剃乾淨的桂魚給皇帝,“皇上最喜歡這清蒸桂魚,清香不膩,嘗嘗小廚房做的。”
皇帝嘗了一口,果是很清香的,不知道天河又在這道菜中加了什麽好東西。說來,其他的菜也合皇帝的胃口,他動動筷子也吃了不少。
只是天河似是沒有什麽胃口,僅僅是吃了幾口便是不想吃了。皇帝見此,特讓孫邑端來了舒胃的茶,天河喝了下去。茶水清爽,讓身子舒服了許多,只是天河驟覺胸口一痛,一道暖流中胃中竄到了口中,吐出了些許的鮮血,然後覺得眼前一黑,竟倒了過去。
皇帝見之,也嚇了一跳,“愣著幹嘛,還不快請太醫?”
太史尉將天河抱到了皇上,蓋上了被子。天河的臉色煞白,真有一種奄奄一息的感覺,讓周遭的人嚇著了。
賈宣與朱太醫收到了召喚,便雙雙來到了建始殿。
兩位太醫都是宮中最好的醫師,有他們兩看護天河、皇帝才放下了心來;只是天河一晚上臉色都煞白,現在還吐血暈迷了過去,這不得不讓人揪心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消息怎麽傳得這麽快,皇后與德妃一同入了建始殿,後來宸妃也來探望。
“啟稟皇上,恭王他是中了毒。”賈宣如此對皇帝說,一旁的朱太醫也是此說法。
“中毒?”皇帝的臉色突然不好看了,他讓兩位太醫看看那桌上未撤走的膳食,可是其中有何不妥。
宮中主子用膳皆是用銀筷驗毒的,皇帝吃得更是嚴謹,哪裡會讓毒上桌?正如銀針顯示的結果,桌上的膳食及天河喝過的茶水裡面都沒有檢查出**來。
既然不是晚膳中有毒,那便是之前便中了毒。“恭王下午去過什麽地方?”皇后問了孫邑。
孫邑一驚,便是說道:“下午王爺帶著孝仁曾去過廣陽殿看順王,其他的奴才便不知道了。”孝仁也是這麽一說,天河下午隻去過這麽一個地方。
宸妃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雲權竟然糊塗地對天河下毒,或者天河已經心狠地陷害雲權了。
“朕記得晚膳前天河臉色便就難看。”皇帝也想了起來,定是下午便中了毒。
“皇上所言極是,這毒也不算什麽要命的**,卑職與賈太醫已驗了藥方,只要恭王喝下解藥多躺一段日子便會沒事;只是恭王多半是喝下**身子便已不舒服了,他竟然一直撐到了現在。”朱太醫在一旁感歎,自然也不知天河是皇帝來前不久才親自服下**的。
宸妃悶在一旁什麽話都不說,皇后與德妃說話著,看著一旁皇帝的臉色。皇帝聽朱太醫的話,心中大火,對旁邊的玉長石說,“請順王來!”
玉長石知意,離開時竟帶上了侍衛,這便是強行“請”雲權過來了。他們火速去到了廣陽殿,這時雲權還在內殿寫著字,見玉長石竟帶著侍衛闖進了他的廣陽殿,眉角微微皺了一下。
“玉公公風風火火,可是本王犯了什麽事?”雲權看著玉長石帶來的人,問道。
玉長石也是客氣,說道:“請順王跟奴才走一趟吧。”玉長石說話便是給侍衛一個眼色,侍衛們會意便上前抓了雲權左右的手。
雲權哼了一聲,說道:“本王是從一品親王,你們下手可得知曉輕重。”
“不妨與順王明說,是皇上要順王走一趟的,這番子命運、順王可得好好琢磨了。”玉長石讓侍衛將雲權帶走。玉長石又讓剩下的侍衛搜整個廣陽殿;殿中的人都嚇呆了,他們的主子被強行帶走、現在還要被搜宮,真是禍不單行了。
雲權被帶了出來,往建始殿的方向走著,他心中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天河今日親自前來廣陽殿、舉止奇怪,原是他要對自己下手了。雲權自然知道著急只會是自亂陣腳,且看看天河究竟要怎樣對付自己,他真會置自己於死地嗎?
雲權被帶到了建始殿,這中好不熱鬧,帝後、宸妃、瑾妃姐弟都在,而天河卻躺在病床上一直未醒來。
不久後,天河醒了過來,只是渾身沒什麽力氣。皇帝皇后等見之,終於是舒了一口氣;尤其是皇帝,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也不知是對楚凌的歉疚導致還是他確實在心目中將天河當自己的兒子了。賈宣端來了湯藥,皇帝接過、親自給天河喂藥。皇帝倒也常常給患病的妃嬪喂藥,只是給世子喂藥還是頭一回,可見天河在皇帝心中的重要地位。
“中了毒還硬撐著,若是真醒不過來,可如何是好?”皇帝一邊給天河喂藥,一邊說。
天河裝作很驚訝,咽下了口中的藥水,說道:“中毒?臣侄晚膳前便一直覺得身子不適,隻道是白日吹了風,難道臣侄中了毒麽皇上?”
“可不是?還好及時發現、朱太醫和賈太醫救治得及時,否則後果真的難預料。”皇后與德妃也走了過來,見天河說話有了力氣,也算是放心了。
天河撓了撓頭,又是問道:“只是何時中的毒,臣侄竟然一無所知。”
皇后等人什麽話都不說,皇帝向後瞧了瞧,只見雲權被侍衛們架著進來,只是那桀驁的模樣萬萬是不肯認罪的。
“你下午是不是去過廣陽殿?”皇帝一問。
“是啊,臣侄與哥哥聊了許久,還想著什麽時候一同上上林苑狩獵來著,”天河說著說著,那微笑的模樣頓時凝結,睜大了眼睛問皇帝,“莫非是……?”天河用手遮住了口,一副全然難以相信的模樣。
皇帝卻是轉頭看著雲權,斥之,“你自己說!”
“臣侄沒有做過的事,自然不會承認。”雲權一語,是決然不會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天河自己服下了**,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為的就是嫁禍他的親哥哥?”皇帝終是怒了,所言皆不留情。
雲權也哼了一聲,笑道:“皇上的意思是,臣侄用最愚笨拙劣的法子,為的就是毒害自己的親弟弟?”
天河見此,說道:“興許是其中有所誤會也說不定,興許是臣侄下午不知從何沾染了**,定不是哥哥要害臣侄。”天河說完,便是看著雲權,動情而說,“哥哥是決計不會害我的,哥哥你快告訴皇上。”
雲權見著天河的惺惺作態,真是有一種犯惡的感覺,怪不得下午那說那許多了。他的好弟弟竟也學會了這一套,學會了在宮中保護自己、鏟除異己。
“無話可說!”雲權怒一語,只是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玉長石帶著一些侍衛進了建始殿。
“什麽事,吵吵鬧鬧,不知道會驚了恭王休息?”皇帝斥了一句,讓那些多余的侍衛都撤了出去。
玉長石便是走到了皇帝跟前,說道:“啟稟皇上,奴才奉命搜查廣陽殿,找到了這個。”玉長石將一本冊子交給了皇帝,其中滿滿是字、是天河的筆跡。
“不過是一本冊子,”皇帝看字是天河寫的,便是給他看,道,“你還在廣陽殿抄錄過《詩經》?”
天河皺了眉,接過了冊子,卻說道:“臣侄不曾在這冊子中抄錄過《詩經》。”又朝著雲權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雲權大吸了一口氣,起先是中毒、現在又是他都不知道哪來的冊子,天河這一步步算計真是精彩,他卻難以反駁。
“臣侄偶爾見過一次順王模仿他人筆跡、仿如本尊,興許只是順王閑來無事仿恭王寫字罷了。”此時的楚靖在一旁說了一句。
天河也淡然一笑、點點頭,說道:“臣侄差點都忘了,哥哥從小愛模仿他人寫字,尤其是模仿臣侄、簡直是一模一樣,怪不得連臣侄自己都看不出了。”天河故作姿態,翻看著這冊子。
“原來這不過是件不經意的小事、一個誤會罷了。”皇后也一笑置之。
只是雲權自然不會樂觀,天河既然有心下手、那便不會如此草草了事,他一定還有進一步的算計。宸妃見自己的盟友落入他人圈套之中卻無法自救,心中不免也寒了一翻;這一回是對雲權下手,下一回是不是就要輪到她了。
正當眾人對這本冊子不以為意的時候,一旁的瑾妃卻是對帝後說道:“娘娘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臣妾,當年恭王還是軒和王的時候曾因一首大不敬之詩被趕出宮,只是臣妾一直相信恭王不是那樣目無尊卑之人、聯系今日順王有心毒害恭王,臣妾便是想了當年那首詩是不是非出自恭王、而是出自順王之手?”
瑾妃一個提醒,皇帝與皇后皆是明白了,那字跡是天河的,現在看來、雲權也可能寫下那首詩從而嫁禍天河。
皇帝尤其是動容,天河聰慧大度、恭孝明意,又多次明中暗中助過他,他一向最是疼愛;尤其是楚凌死後、更是將天河當作是自己親生的一般。只是當年那首反詩最是讓皇帝介懷,盡管已禁止宮中再提及那件事,他心裡也真是怕天河只是個皮表聖閑、暗中妒能的凡夫子。
皇帝竟是抓住了天河的手、隻覺冰涼,輕聲說了句:“當年之事,你親口告訴朕。”
天河卻是靜在了塌上一動不動,淚痕卻是劃過了臉頰,終是說了句:“臣侄此生從此分明了。”
這麽一句話最是簡單,也最能代表一切。皇帝不知為何的高興、心中一直揮之不去的烏雲頓時散開;又看過雲權,只見雲權跪在地上,臉上目無表情,毫無運氣地說了一句:“臣侄認罪。”
雲權是聰明的,天河有意陷害、又揭露當年之事,不曾牽扯其他事,不如將罪認了,以免誰人又將其他的事都扯出來。
“皇上,哥哥只是擔心臣侄奪走了屬於他的光環、才想法子將臣侄趕離宮去;即便哥哥有錯,還望皇上念在臣侄與哥哥一同相依入宮的份上,從輕發落。”天河對坐在榻上的皇帝求著,只希望讓雲權出宮、得賜封地便是。
“是啊皇上,就念在恭王的兄弟情面上,對順王從輕發落吧。”求情的不是宸妃,而是皇后,道理是一樣的。
皇帝遂看著雲權,歎了聲氣、說道:“你三番欲害你弟弟,他卻還念在你的好為你求情,也罷、朕看在他與皇后的面子饒你不死。你希望趕天河出宮,那朕便準你出宮,回江東的封地!”
繞了一大圈又繞回了原地,皇位已是越來越遠,雲權早就想過這一天,但他真的不甘心、因為他死也隻願死在宮中。“臣侄謝主隆恩!”雲權跪了下來,加以叩拜。
只是這時,“三番陷害恭王不是死罪,那離間齊王謀反、甚至謀害先皇后又是什麽罪名?”殿外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天河的心撲騰大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