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的出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自然天河也萬萬沒有想到。她剛剛都說了些什麽,這一切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雲權跪在地上,並沒有抬頭看雲陽,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成了眾矢之的。雲陽也只是看了地上的雲權一眼,走到了皇帝的跟前,“兒臣參見父皇。”
老實說,雲陽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他父皇了,若不是非不可、她也不會願意出現在這些人的面前;但是有些事實一定要說給皇帝聽,有些恨一定要雪、有些仇一定要報。
“你終日躲著你父皇,今日終願出現;你剛才說什麽?”雲陽來得突然,皇帝都反應不過來他列數雲權的罪狀。
雲陽從身上掏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皇帝,說道:“父皇知道齊王叔在城外囤積兵力,但齊王叔一向敦厚,這各中原因父皇可曾想過?父皇看過這封信,便能知曉。”
皇帝打開了信,看著臉色都變不好了,是一封楚鵬向齊王求救的書信、其中還有嫁禍皇后和天河的話語。
天河從皇帝手中接過書信,看著這封信完全不能相信:他明明已經將這封信撕毀,為何又出現了在雲陽的手中?“楚鵬!”天河心中一念,頓時明白,定是楚鵬在自己走後又寫一份,他早視雲權為仇敵,也助自己“一臂之力”。
“趙王讓人將書信交給了兒臣,特讓兒臣告與皇上。”雲陽說道。
“你的意思是?”皇帝終有些明白了。
雲陽轉過身來指著雲權,道:“趙王自然沒有寫過這封書信,那這封書信又是從何而來,為何又魚傳尺素、傳到了齊王叔手中?這就要問問順王這位臨摹大師了!”
終是明白,原來是雲權暗中以楚鵬的名義寫了這封書信交給了齊王,齊王愛子心切,這才多次上書、甚至不惜屯聚兵力向皇帝要回楚鵬。皇帝心有余悸,還好當時沒有讓魏寒林圍剿齊王的隊伍,冤枉了親弟弟不算、還牽累了天河;只是雲權實在太有心計,竟暗中做了此等事。
“順王,這封書信可是你為?”皇帝將書信一扔,怒言。
“父皇先別急著降罪,兒臣還沒將順王的罪行一一陳列。”雲權沉默不語,而雲陽卻是趁勝追擊。
“還有!”皇帝笑了,“還有什麽?”
不管天河如何用眼神求雲陽,都已經無法阻止她的報仇之心。雲陽此刻恨不得將雲權打入十八層地獄,哪裡顧得上天河的請求。
“還有當年母后流胎之事,也是順王做的!可憐兒臣的母后、還有未出生的皇弟,都是被他害死的!”雲陽指著雲權,對著皇帝說、言語激動。
這個時候的雲權倒是不害怕了,反倒是皇后與宸妃緊張了起來,這件事若是刨根究底,那麽她們也會遭殃、她們兩個人的位子也就不保了。
皇帝也是一驚,雖然對李皇后並沒有太多的愛意,但是不能不承認、當年他能夠順利繼任大統,李家出了不少力。皇帝問雲陽:“此話你可有證據?”
“證據自然是有。”雲陽拍了拍手,便是從殿外進了一位女子,“父皇可還認得她?”
“抬起頭來!”皇帝吩咐道。
此女子抬起了頭來,便是讓眾人大驚了一翻。
“湘繡!”連天河了一驚。
雲陽淡笑了起來,對天河說道:“恭弟弟也認得湘繡,但這些年來可有人想起過她來?”雲陽說完又對湘繡說道,“有什麽話都與父皇說,在這裡沒有人敢對你怎樣!”這句話雲陽說得很大聲,震懾的不只是雲權、更是皇后與宸妃。
湘繡雖是很害怕,雲陽這話卻是一劑強心劑,她便跪下來對皇帝說道:“啟稟皇上:自先皇后離世後,奴婢便去了掖庭充人,終是惶恐,這個秘密奴婢不敢再守著了。當年錦繡曾對奴婢說過,她與順王、也就是當年的驍果王早已走在一起,她還懷了順王的孩子,那個時候順王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因為順王曾承諾她當未來的皇后;先皇后死後,奴婢還看到了順王親手將不會游泳的錦繡推下了湖中裝作畏罪自殺。奴婢每每做夢都是這個畫面,也怕這秘密被順王知曉,會招滅口,這才找到公主、告訴了公主。”
湘繡說完便是被安排到了一旁,皇帝坐在榻旁一句不說,連天河都不敢在側喘一口氣,深怕一句話便會讓惹怒他。
皇帝慢慢起了身,走得每一步都那麽沉重,連皇后和宸妃都不敢說一句,話都已到這裡,再追究她們倆便都要落水。
“朕一直看你穩重、又是凌弟的長子,一直最器重你,”皇帝冷笑了笑,低頭對跪在地上的天河說道,“告訴朕,這是為什麽?”
沉默了一陣子,終於開口了:“勝者為王敗者寇,臣侄一敗塗地,皇上還想聽失敗者的話嗎?”雲權也笑了起來,抬頭看著皇帝,說道,“當年皇上坐上了九五寶座,可曾願意聽那些一敗塗地的失敗者說話?臣侄為了奪回那原本屬於自己的,只能變得心狠手辣、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混帳!”皇帝怒罵了一句,他一直看中的侄兒儼然就是一副魔鬼的模樣。皇帝轉過了身,邊走邊說道,“順王楚雲權,謀害先皇后與皇子,離間齊王、陷害恭王,賜死罪。”
天河完全就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他隻想限制雲權、不再為惡,根本沒料到雲陽的出現竟然降雲權的死罪。他掀開了被子,用身上殘留的力氣爬上皇帝的方向,只求留下天河的性命。
皇帝見身子還沒好的天河這般樣子,自然心疼、過去扶住了他。
“臣侄知哥哥犯了死罪,臣侄不求皇上放過哥哥,只求留他一條性命。”天河緊緊抓著皇帝的龍袍,眼中流出了淚水。
都說美人淚最是讓人難以消瘦,但是皇帝更是不忍心天河流淚:他受了如此的冤屈卻默默忍受,現在還在為那個害自己的人求情。
皇帝緊閉口許久不語,腦中反覆上映今日的種種,如何能夠饒他不死?
“臣侄求皇上,臣侄不要當這個正一品親王了,只求皇上看在這些年來侍奉您與太后的份上饒了臣侄的哥哥啊皇上!”天河腦中一片空白,嘴也已經口不擇言,只希望皇帝能收回那旨意。
正一品親王,不知道多少人做著夢都夢不到,天河竟然不惜拿此要挾只為了他那個狠毒心的哥哥。皇帝看著天河痛苦的面容,終於還是不忍。
皇帝站了起來,天河看著這些,只求皇帝能聽這一回。
“來人,送順王會廣陽殿;從今往後,撤出廣陽殿所有宮人,誰都不準許出入,包括恭王。”皇帝特意強調了一翻,這個意思是要將雲權幽禁在廣陽殿了。
天河低下了頭,雖然傷心、但幽禁總比賜死好吧;這個時候根本不能再與皇帝討價還價,只能看著,等有機會是否能將雲權放回封地。
雲權終是露出了從容的笑,抬頭看了一眼殿中之人:德妃,瑾妃與楚靖,皇后與宸妃,雲陽,皇帝,還有天河。這也許是最後一次看他們,原來自己處心積慮,只能走到這一步,連死都還沒有楚子涵瀟灑。侍衛聽話,終是欲將雲權帶走;眾人默默地看著,這個背影許真要消失在宮中。
天河臉龐的淚痕已經幹了,看著雲權離開,只是那顆心隱隱作痛,自己真的狠心與其為敵、並且終打敗了他。
雲陽見著雲權被帶走,終是應了那句話:自作孽不可活。只是雲陽的目的還沒有達到,那些害她母后的人並沒有全部得到應有的下場,她走到了皇帝的身旁,說道:“父皇,其實當年母后的事還有……”
“夠了,雲陽!朕今天累了,此事以後再說!”雲陽的話被皇帝打斷。
但雲陽不肯罷休,又道:“父皇……”
“此事告一段落,”皇帝再次打斷,不準許雲陽再說下去,“傳朕旨,賜李皇后之女雲陽為固倫公主。”
雲陽原本只是和碩公主,現在被封為最為尊貴的固倫公主,本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但她並不高興,因為皇帝始終不願再聽她說下去。
“兒臣謝父皇。”雲陽行了小禮,終沒有再說什麽。
皇帝歎了一口氣,誰都沒有看一眼便轉身離開了,隻留了一句,“皇后好生照料恭王,這件事勞煩德妃好生與太后說。”
“是。”兩人拜行,終是見皇帝的背影已消失。
曲盡人終散,眾人看望了天河便就離開了,建始殿隻空留一人,好在還有太史尉陪在身旁。
“好戲本該按劇本演著,誰知半路殺出個雲陽來,差點讓我背上個弑兄的罪名、釀了不可挽回的後果。”天河抱著自己的雙腿,即便是裹著棉被還是感到冷。
太史尉點了點頭,卻是說道:“實則這也不算一件壞事,如此徹底斷了順王的路,他再也不可能再威脅王爺了。”
“雖說他被幽禁,但難保皇后與宸妃不會暗中對他下殺手,你找人暗中留個心。”
太史尉點了點頭,道:“王爺終是仁心的,即便順王如何加害,王爺還念著那兄弟之情,但願順王一個人的時候也能想通。”
“但願如此。”
這一日天河快步地去往了長樂宮,說是太后娘娘急召,天河心裡面打著鼓,多半是為了雲權這事吧。
“孫兒參見皇祖母,願皇祖母長樂未央,”天河進了長信殿,見太后安坐著、樣子倒也還慈寧,只是旁邊站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子。
“快起來吧,賜座。”
天河坐了下來,不過心裡面還是有些忐忑的。
“權兒的事哀家都聽說了,哀家一向也是喜愛權兒的,不想他暗地裡竟也做了這麽多錯事, ”太后的樣子似是失落、似是不舍,該是沒有要怪罪的意思,“那段日子,可讓你受委屈了。”
天河搖了搖頭,說道:“哥哥性情大變、孫兒也萬萬沒有想到,只希望哥哥一個人的時候能夠想開、改邪歸正,也不負皇上與皇祖母這些年來的疼愛。”
“你總是這般仁心、哀家也最喜歡,”這會兒,太后拉她身邊的女子過來,說道,“這是哀家的外孫女,也是你的表妹,叫周子賢;哀家這次叫你們來也是想讓你們好好聊聊。”
“民女周子賢見過恭王殿下,”周子賢行了個恭敬的禮,對宮裡的禮節倒是掌握得熟練。
天河細細打量這周子賢,長得溫婉如水,配得上這個“賢”字。太后這急哄哄地召自己來,為了介紹一個女子,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只不過天河心中有一片影子還沒揮灑過去,其他人暫時填補不了那個空缺。
天河隨意跟這個周子賢聊了一翻,倒是對於詩詞還算了解、談吐也溫雅,後來天河借天色不早先行離開了。
“怎麽樣,可看得上眼?”天河走後,太后便是問道。
周子賢低下了頭,臉色還露出了羞澀的面容。
太后會意,又是說道:“天河是所有世子中最有前途的、待人又是誠心,你跟著他最是讓哀家放心的。”
“但憑外祖母做主,”周子賢點了點頭,臉上的紅暈又漲了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