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別前的傍晚顯得格外的迷人,漫天的紅霞點綴著天空,不禁令人陶醉,就當知夏沉浸其中享受著這靜謐安詳的一刻的時候,雨馨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就算是再讓人心醉的美景,也終有一天會厭倦的。”
知夏回頭看見了身後的雨馨和萱蘇,不禁欣喜若狂,“雨馨,萱蘇,你們怎麽來了?”
雨馨緩緩開口,“知夏,你是不是想趁我們所有人不知不覺的時候就這樣離開?連送別的這最後一面都不打算見我們了嗎?”
“雨馨,我也不想瞞你的,隻不過你知道,我最見不得這種哭哭啼啼的場面了,我知道你來送我一定會舍不得,又何苦呢?我不想大家都不開心!”
雨馨知道知夏是害怕看到這種離愁別緒的場面,“再見不知道是何時?你要走都不告訴我,知夏,你明明知道我是一定會來送你最後一程的!”
知夏凝視著雨馨依依不舍的目光,情不自禁拉起了她的手,“你說得對!我們姐妹這一別,再見不知在何時?”知夏頓了頓,忍不住試探道:“雨馨,那五百杆槍真的是蘇伯父無條件借給我們的嗎?”
“你真的想知道?可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遲瑞現在已經救出來了,不是嗎?”說著,雨馨望了望守在馬車旁的遲瑞。
“可是我想知道!”
面對知夏的試探,雨馨眼中閃過一絲猶疑,但還是笑了笑,“也沒什麽,我去求我爹幫你救遲瑞他不就答應了嗎?也就這麽簡單的事兒!”
雖然雨馨說得那麽輕描淡寫,無足輕重,可知夏還是一眼就看穿了雨馨的謊言,殊不知,知夏早在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知夏的思緒不禁回到三日前在蘇家的時候,知夏意外經過書房門口……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用我的名義從咱們的蘇家商隊私自調走了五百杆槍!鄭佑雲的事我都已經不跟你計較了!這件事我絕對不能妥協!”蘇振南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雨馨,已經怒不可竭!
“爹!我不認為我做錯了,現在咱們蘇家雖然依附著趙軍,可這次你用這五百杆槍救了遲瑞,不正好可以拉攏遲瑞嗎?遲瑞可是金城督軍啊!他的勢力不可小覷!爹,這筆生意你不虧!我也是未雨綢繆啊!”
“未雨綢繆?我還沒有糊塗到拿我們全家人的性命做賭注的地步!這裡是宛平呐!是趙大帥的地方!如果讓他查出來是我們蘇家暗中救了遲瑞,會有殺身之禍的!馨兒,你這樣做是把你爹我往絕路上逼啊!”
“爹,您一向深謀遠慮,怎麽現在倒自亂陣腳了?爹,平日裡您不是和趙大帥稱兄道弟的嗎?憑您和他的情面,在宛平誰敢不讓您三分?”
“你懂什麽?你跟了我這麽久,怎麽連這麽淺顯的明哲保身的道理都不懂?趙大帥看重咱們蘇家,不過是因為我們蘇家在財力上是他趙軍的後盾,不過是因為我們對他還有利用價值!他這個人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一旦知道我們暗中做了手腳你以為他會心慈手軟放過我們嗎?你這樣任性妄為,隻怕我們蘇家在宛平再無立足之地了!”說著揚起手來就要教訓雨馨,躲在一旁的知夏也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氣!
可雨馨卻沒有絲毫的怯弱,趾高氣揚地抬起頭來,“你打啊!如果你要女兒做個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的人你就打吧!”看到蘇振南緩緩把手放了下來,門口的知夏也松了一口氣,“爹,知夏畢竟冒著生命的危險救過你女兒的丈夫!她現在有難我怎麽可以坐視不管呢!知夏是我的朋友,所以隻要是知夏的事情,我一定不能像您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什麽我都要幫知夏把遲瑞救出來,我要給她一個交代!”
“交代什麽?五年前你救她回來,你盡心盡力地照顧她了五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們沒有虧待過她,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們蘇家不欠她的!馨兒,你別傻了!”
“爹,我不像您是個精打細算的生意人,凡事都把帳算得那麽清楚!我只知道,做人不能忘本,不能沒有良心!”
“你的善良真是愚蠢的可笑!你為了這麽一個外人赴蹈湯火、掏心掏肺的,我可算是白養你了!你給我跪著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起來!”說著,蘇振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知夏,知夏……”雨馨的聲聲呼喚把知夏從回憶拉回了現實,“知夏,你想什麽想得那麽出神?”
“沒什麽。”知夏一想到雨馨在自己悲傷的時候,為自己排憂解難,一想到雨馨明明為自己受了罰,卻還說得那麽雲淡風輕,她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感動掉著淚抱住了雨馨,不斷地抽泣著,“為什麽你不說?為什麽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雨馨不知道知夏怎麽會一時間這麽激動,以為她隻是想給自己臨別前的最後一個擁抱,“知夏,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你也用不著這麽難過!你不能來宛平,我可以去金城看你啊!”
看到知夏抱著雨馨,遲瑞從沒有看到她這麽激動過!遲瑞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傷心!
雨馨輕拍了拍知夏,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遲瑞,“知夏,你快過去吧!遲瑞還在等你!”知夏望了望遲瑞,才發現遲瑞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
知夏看到遲瑞緩緩向自己走過來,便立刻擦乾眼淚。
雨馨看遲瑞徑直走了過來,笑了笑,“知夏,借了你這麽久,是時候把你還給遲瑞了!要不然他該等著急了!”
“可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我……”
還沒等知夏把話說完,雨馨就徑直把她推到了遲瑞的身邊,遲瑞輕輕扶住了知夏,小心翼翼地問道:“知夏,你沒事吧?”
知夏微微搖了搖頭,看了看萱蘇,“萱蘇,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雨馨不住笑了笑,“知夏,原來你跟我說的不情之請就是想帶走萱蘇啊!怎麽,連我的丫頭你都不放過?”
“蘇伯父那麽疼你,隻要你開口,還怕沒人伺候你嗎?我隻是覺得和萱蘇比較談得來,她到了遲家,也能有個人陪我說說話!雨馨,這點情面你還是會給我的吧?”
“好了,好了,跟你開玩笑的了,你幫了我這麽多!難得向我開口,我又有什麽理由不答應呢?隻要是你喜歡,我就算是再舍不得也得舍啊!萱蘇,你的意思呢?”
“萱蘇不過是小小的丫環,哪敢跟主子討價還價!知夏姑娘心地善良,平易近人,小姐要我做知夏姑娘的貼身丫頭自是求之不得,是小姐抬舉萱蘇了,萱蘇哪敢拒絕!”
雨馨輕輕拉住萱蘇的手,“萱蘇,你我主仆多年,現在你要離開了,我還真有點舍不得,等到了遲家,好好照顧你自己,好好照顧知夏!”
“小姐!”萱蘇依依不舍地望著雨馨。
“別再這麽叫我了!記住,你現在是知夏的貼身丫頭了!”看到萱蘇和雨馨依依惜別的樣子,知夏想起了凌雪對自己說過的話,“婉兒是遲瑞派來監視你的,你的一舉一動她都會告訴遲瑞,你不能相信她”,正因為如此知夏才會如此急切地想要帶走萱蘇!
遲瑞輕輕拉著知夏的手,“我們走吧!”面對遲瑞溫暖的目光,知夏點了點頭。
離別總是苦澀的!看到知夏的馬車漸行漸遠,雨馨心裡面不免會失落,但還是期待著她們再次的重逢。“會有這麽一天的!”她總是這樣暗自祈禱著!
等知夏再次回到遲家的時候,一切依稀那麽熟悉,可如今的她在歷經艱險以後,她的心還會像當初一樣的明朗嗎?
當知夏回頭時對上的是遲瑞一雙充滿柔情的雙眸,仿佛不論發生什麽事遲瑞都會在她身後默默地守護著她,等著她回頭。知夏慶幸的是經過了這麽多事他還能這樣守在自己身邊!知夏也深知他們兩人這一路上還能夠攜手一起回來有多麽的不容易!
“少爺,少爺……”
不知道就這樣凝望了多久,馮媽的呼喚就打破了這良久的沉默,只見馮媽神色慌張地在遲瑞耳邊輕聲嘟囔了幾句,遲瑞不禁有些意外,但隻是緩緩開口,“我知道了!你告訴她我一會兒就過去。”馮媽點了點頭便匆匆離開了。
遲瑞慢慢走到知夏的身邊,“知夏,你先回西苑休息吧!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你也累了,我這裡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待會兒就過去看你!”
眼看著遲瑞轉身要走,知夏一時情急,“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
遲瑞回過頭來,他望著知夏充滿疑惑的眼神,知道她指的是向天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說著,轉身離開了。
遲瑞剛一踏入祠堂就停下了腳步,眼前那個跪在祠堂面前誠心為奶奶上香的女子,那個有著如空谷幽蘭般清新容顏的女子,一眼望去,就讓人感覺到她的溫婉可人和鍾靈毓秀!那雙靈動韻致的眼睛不是她又會是誰呢?
遲瑞不禁脫口而出,“婉L。”
婉L回過頭來,看到遲瑞也是一臉的驚喜,心裡更是說不出的興奮和喜悅,“哥!”
她回來了,她終於回來了,他們兄妹不知不覺已經有五年沒見了!想到這裡,遲瑞也難以掩飾兄妹再次重逢的那份喜悅,“婉L,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在北平的這些年還好嗎?”
“在北平念書的這段日子也還好,隻不過一想到奶奶的突然辭世,我就……”說到這裡,婉L不禁有些情緒激動,“哥,我真的不明白,奶奶她身子骨那麽硬朗,人又那麽精明,怎麽可能說走就走了呢?”
面對婉L的質問,遲瑞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奶奶的死,多多少少我也有點責任!”
“你不用解釋!是顧知夏對不對?”聽到婉L提到知夏,遲瑞不禁有些震驚,“奶奶的死顧知夏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對不對?”
“婉L,她是你嫂子!”
“是,我知道我是不該這麽說她!可是,哥,奶奶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
“你冷靜一點好不好?婉L,當初我也像你一樣的憤怒,也像你一樣地深深怨恨過知夏,不肯諒解她,可是事情不是她一個人的錯!”
“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她私藏人犯,向天怎麽會有機會嫁禍給你?如果不是因為向天扣住你,奶奶也不會含恨而終!到這個時候,你還要袒護她!”
“可如果不是知夏用自己的尊嚴和感情和向天作交換,我不可能會被放出來,甚至連奶奶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事情是因她而起!她救你本就是理所應當的!哥,是她欠我們遲家的!你別忘了,她早就對不起你了,是她欠你的!她和向天……”
聽到婉L已經口不擇言,遲瑞厲聲地打斷了她,“夠了!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婉L,知夏她現在畢竟是你的嫂子,我希望你能夠尊重她!”
“哥,我知道你心疼她,你放心!我不會為難她,在她面前我還是會尊稱她一聲知夏嫂嫂,但奶奶的遺言我絕對不會忘記!哥,我什麽都可以不計較,唯獨這件事情不行!”
遲瑞深知婉L對知夏的怨恨,但還是想把事情解釋清楚,“婉L,其實知夏她……”
“哥你不用說了,如果你想要我真心接受她,我辦不到!我不喜歡勉強人,也不喜歡別人來勉強我!”說著,婉L就徑直離開了。
婉L的忿恨就像一顆種子已經在心底慢慢萌芽,根深蒂固!
夜深人靜,書房的遲瑞仍舊一籌莫展!他既想顧及婉L的感受,又不想傷害知夏,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如此左右為難,進退失據的時候!就在他深蹙著眉頭,百感交集的時候,萱蘇的一聲輕呼打斷了他沉浸的思緒!
“姑爺,小姐讓我把外傷的藥拿來,說你的槍傷要及時換藥!”萱蘇把端著的藥酒放在了桌上。
看到桌上的藥酒,遲瑞不禁欣喜萬分:知夏是真的關心我!
萱蘇忍不住問道:“姑爺,你有什麽話要我帶給小姐嗎?”
遲瑞緩緩回過神來,“在宛平城發生了那麽多事,她一定沒怎麽好好休息!你告訴知夏,讓她好好保重身子!”
“對了!小姐還說,教堂的事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是無心之語!”萱蘇雖然不明白知夏所指何意,但還是說了出來。
遲瑞炯炯的雙眸瞬間黯淡了下去,“原來她是為了那天的事覺得對我有所虧欠才會向我示好的啊,”遲瑞說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失落!他緊接著問道:“既然是要道歉為什麽她不親自來告訴我?”
萱蘇看到遲瑞的臉色不對,急忙解釋,“小姐不是這個意思,姑爺不要誤會了!”
“那是什麽意思?”
“小姐派我來送傷藥也是一番好意!姑爺,我實在不明白你所指的是什麽?”
“算了,你回去伺候你家主子吧!”
看到萱蘇離開書房,婉L走了進來,緩緩開口,“哥!我雖然不知道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就連道歉都要別人代勞,我看她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跟你親自解釋會這麽難嗎?”
“我了解知夏,她內柔外剛,個性好強,她不來,也是情理之中的,我不怪她,我也沒想過要她親口跟我道歉,我隻不過是不想她誤會我!”
“可你受了傷,親自來看望一下也不為過啊!可她倒好連人影子都沒瞧見,她這少奶奶的架子也太大了!明明知道你受了傷就連過來看你一回都沒有!難道她就不擔心你嗎?就連示好都隻是派個丫環來,哥,你在她顧知夏心裡到底算什麽!”
遲瑞忍不住站起身來,“婉L,她是你嫂子!不許你這樣直呼她的名諱!你也不能這樣不明就裡地懷疑她、誤會她!”
“我知道了!但她要真的心疼你、在乎你,就一定會親自來照顧你的,我說的不過是事實罷了!”
“婉L,你現在不想見知夏我不勉強你,可我相信你慢慢就會接受她的!知夏她其實很好,她……”
聽到這裡,婉L厲聲打斷了遲瑞,“哥!你別說了!從小到大,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說要我去北平讀書我就去,你說要我接手綢緞莊的生意我就接,可惟獨這件事我不能聽你的!奶奶是你我最尊敬,最親的親人,她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真的放不下她的死,而這一切都是拜顧知夏所賜,我不會接受她的,永遠都不會!絕不!”說著,轉身就走,看到婉L的心裡、眼裡滿是對知夏濃濃的恨意,遲瑞的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一時間都湧上心頭!一個是他的妹妹,一個是他最心愛的女人,想到自己進退兩難的局面,他不敢再想下去。
知夏坐在西苑裡,黯淡搖曳的燭光映照在知夏的臉上,她臉上有燭光卻有更多的陰影,是憂愁、是迷茫、是漫無止境的惆悵!雨馨說過的話就在知夏的耳際心頭不住盤旋,“幸福靠的是你的真心,既然他已經為你做出了改變,你何不試著對他公平些,用你的真心去慢慢體會他呢?”,“你從一開始就不肯接受他,又怎麽能感覺到他對你的心意呢?”知夏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問自己:這一路走來,他為我以身犯險,為我擋子彈,他處處為我設想,甚至連命都不要的保護我!我是不是不該對他這麽絕情?我是不是該聽雨馨的話真心關懷他,全心全意對待他呢?
“小姐,小姐……”萱蘇的呼喚將知夏從沉浸的思緒中拉了出來,萱蘇一臉疑惑地望著知夏,“小姐,你在想什麽?我叫你了好幾聲你都沒聽見!想什麽想得這麽出神?”
“沒,沒有啊。”
萱蘇仔細打量著知夏,忽眨著她那雙大大的眼睛,“小姐是在想傅雲俊傅將軍?”
知夏不禁笑了笑,“我……我想他作什麽?傅將軍不過是對我有救命之恩,又三番四次對我出手相救,我和他隻是普通朋友而已。”
“那是向副官?”
“那就更不可能了,一想到他的冷酷無情就只會讓我做噩夢,而且……”說到這裡,知夏不禁猶豫了。
萱蘇覺得有些好奇,“而且什麽?小姐怎麽不說了?”
“而且隻要一夢到他,夢裡面都是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夢裡他看我的眼神感覺好熟悉,那種感覺好像我原本就跟他有什麽千絲萬縷的聯系似的,可夢醒了,我隻覺得向天這個人手段殘忍、心狠手辣,其他什麽感覺都沒有了,我和他明明一點關系都沒有,可當我在宛平城看見他的時候卻有種特殊的感覺!”
“小姐,莫非你和向副官認識?”
“我不清楚,但他如果不認識我,怎麽會一見到我就失魂落魄到酒杯都掉了?還有他和遲瑞說的那些話更充分證明了我的懷疑,我們三個人一定認識!”知夏不由得更加懷疑了,懷疑遲瑞對她的隱瞞!但還是極力說服自己,“好了,別再說他了,跟這種不擇手段的偽君子沒關系是最好!”
“那不說他就說說姑爺吧?小姐剛才想得那麽出神是因為姑爺吧?”
知夏側過身去,“胡說什麽?萱蘇,你可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小姐要是不牽掛姑爺,幹嘛還惦記著他的傷要我去送藥啊?小姐心裡面其實還是有姑爺的,隻是不肯承認罷了!”
聽到這裡,知夏心裡隻覺得一陣苦澀,“萱蘇,有些事勉強不來的,我跟遲瑞是有夫妻的緣分,卻不知道求不求得來夫妻的情分!”
看到知夏落寞的眼神,萱蘇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便不再開口,可正在此時躲在門口的婉兒也偷偷跑開了。
督軍府內一片沉寂,靜謐地讓人窒息,婉兒佇立在遲瑞面前許久,看遲瑞一言不發也不敢打擾,遲瑞凝視著書桌上擺著的那張和知夏在一起的合照,不知不覺婉L的話就在耳際心頭不住盤旋,“明明知道你受了傷就連過來看你一回都沒有!難道她就不擔心你嗎?就連示好都隻是派個丫環來,哥,你在她顧知夏心裡到底算什麽!”
遲瑞反覆思量,隻覺得心裡一陣苦澀,但還是揚起頭來看著婉兒,“婉兒,昨天少奶奶她睡的好嗎?”
“婉兒不知。”
“什麽意思?你整天跟著知夏,她的事情你應該最清楚!”
“可自從那個萱蘇來了之後就和少夫人形影不離,兩人無話不談,整夜地秉燭夜談,別提有多開心了!隻不過,少奶奶她最近老是支開我,今天就連去顧氏醫館都不肯讓我陪著!”
“她去醫館幫忙的事我知道,可我跟你說過什麽,要你寸步不離地跟著少奶奶,萬一她在外面有個閃失怎麽辦?”
“少爺,我知道是我的疏忽,可我還有事要向少爺報告,就是昨晚我聽到少奶奶和萱蘇一直在提什麽傅將軍和向副官的事,還說了好多我聽不懂的話!”
一提到傅雲俊和向天,遲瑞不由得有些遲疑,急忙追問:“知夏說了些什麽?”
“也沒說什麽,就是提到那個向副官的時候,少奶奶有些奇怪,少奶奶說自從見到那個向副官就經常會夢見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還有就是說了些我也不大明白的話,好像在懷疑些什麽。”
遲瑞不由得有些意外:難道她真的想起向天了?不可能,絕不可能!
婉兒看到遲瑞神情激動,忍不住問道:“少爺,你怎麽了?”
遲瑞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事,那少奶奶最近有什麽不對嗎?”
“也沒什麽不對的,對了,昨天少奶奶還提到了少爺你!”
“我?”
“萱蘇說少奶奶經常失魂落魄的是因為少爺你,說少奶奶其實心裡還是有少爺的,可少奶奶卻怎麽也不肯承認!”
聽到這裡遲瑞不禁有些懊悔,也頓時打消了心中所有的疑慮:原來她還是在乎我的,是我誤會她了!
想到這裡,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遲瑞的思緒,婉兒匆匆開了門才發現門口的阿四。
阿四剛想開口,遲瑞便示意婉兒離開了,遲瑞緩緩開口,“怎麽樣了?那丫頭吃不消吧?”
“少爺,我已經照你的吩咐讓三位管事協助二小姐打理綢緞莊的事情,可二小姐學東西學的快,很容易就上手了,連三位管事也誇她聰明呢!現在莊子裡買布,進貨,查帳的事二小姐進行的有條不紊,就是一些老主顧都不太熟悉,談生意協商起來難免會不適應!”
“雖說婉L早年跟著奶奶四處奔波,生意上的事也學了不少,但真要她一個女孩家去談生意也著實是為難她了,這樣吧,以後的飯局、酒局,生意上協商的事讓三位管事去談,他們應付得來,至於婉L就別拋頭露面了,也免得人家說閑話!”
“少爺顧慮的是!可二小姐執意如此,說每筆生意她都要親自過目,凡事都要親力親為,說不想綢緞莊下面的人質疑她的辦事能力,不想讓少爺看扁她!還說既然答應了少爺你接手生意的事兒,就一定不會半途而廢!”
遲瑞忍不住笑了笑,“這個鬼丫頭,從小到大都是這麽爭強好勝,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有得她苦頭吃了!”說著,遲瑞站起身來,穿上西裝外套。
“少爺這是要去哪兒?”
“我去顧氏醫館瞧瞧,我不放心知夏!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樣鬧出那麽大誤會!”
“少爺其實是擔心少奶奶見到沈小姐吧!”
“阿四,你不覺得你話太多嗎?”說著,阿四便不再開口。
“遲少爺,你怎麽來了?”顧致遠看到遲瑞,心裡面不禁有些猶疑。
“顧伯父,知夏呢?”
“真不湊巧,知夏不在。”
“不在?可她不是一早就來醫館了嗎?”
“遲少爺不用擔心,你也知道學醫救人一直都是她的夙願,所以她平日裡沒事就去醫學院上課了,反正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遲少爺,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顧伯父言重了,知夏有她自己的想法我明白,那我去接她!”
“遲少爺,不用了,現在離下課的時間早著呢!知夏沒那麽快出來。”
“顧伯父,以前我擔心知夏一個人帶著孩子又要去上課,會力不從心,可那個時候她心裡隻有向天,可如今她回到遲家了,我希望顧伯父不要再提起過去的事情,我知道這個要求未免有些強人所難,可知夏的過去不過是徒增傷心罷了!”
“你放心,我會保守秘密的,隻要知夏開心就好,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八年了,你還是願意這麽苦苦守著她,等著她,我心裡很感動,你為知夏做的我都看在眼裡,遲瑞啊,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告訴知夏的,從你真心接受知夏母女,我就打心眼裡希望知夏能選擇你。”
“可我知道她跟我在一起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但伯父放心,我還是會照顧她一生一世。”看到遲瑞堅定的眼神,顧致遠還是放下心來了。
阿四看遲瑞走出了醫館,急忙追問:“少爺,不是來接少奶奶回去嗎?少奶奶人呢?”
“阿四,這裡離綢緞莊不遠吧?”
“少爺是要去看二小姐?”
“別問那麽多了。”
婉L剛從綢緞莊裡出來,剛走幾步路就發覺了不對勁,婉L拚命加快了步伐,可身後的黑影仍舊窮追不舍,婉L一路小跑,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婉L抬頭望去,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落入眼簾,一雙深邃的眼眸閃爍著懾人的寒光,可來不及細想,暗處的黑影就已經飛身躍出,一把尖刀直指婉L,可那雙閃著懾人的寒光的眼睛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了驚慌失措的婉L。
“小心啊!”婉L不禁為這個對自己出手相救的年輕人感到擔心,看到年輕人被黑衣人纏住無法脫身,婉L不由得想到:我必須去找幫手,他一個人手無寸鐵怎麽能對付這個有備而來的黑衣人呢?
想到這裡,婉L不斷地後退,卻一個踉蹌栽倒在迎面而來的遲瑞懷裡,遲瑞望著驚魂未定的婉L,又看了看巷子裡的打鬥,不禁有些好奇,“婉L?你怎麽這麽狼狽?”
婉L看見來人是遲瑞,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喜不自勝,“哥!不好了,有人要殺我!多虧了那位先生,你快去幫他!”
“阿四,你留下保護婉L!”還沒等阿四回過神來,遲瑞已經縱身一躍,黑衣人看兩面夾擊,閃躲不及,便在電光火石之間從腰際摸出一把短刃,在攻擊兩人的同時,趁其不備,一把短刃便從遲瑞胸前劃過。
“哥!”一旁的婉L看到遲瑞胸口的衣衫已盡數被鮮血染紅忍不住脫口而出。
黑衣人身手敏捷,動作很快,眼看就要逃脫,一聲槍響伴隨著的是黑衣人跌跌撞撞消失在深巷裡遺留的血跡,最終還是逃脫了!
“他中槍了!遲少爺是故意留他一條命?否則怎麽會隻傷他左肩?”
“左肩有槍傷,就憑這一點足以找到他了。”兩人不禁相視一笑,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樣。
婉L匆匆上前扶住遲瑞,看到他胸口還在不停地流血,拚命喊道:“阿四,快去請大夫!”
遲瑞回過頭來看著剛剛並肩作戰的“老朋友”,忍不住問道:“傅將軍,好久不見?”
原來那雙眼睛裡閃著懾人的寒光的年輕人就是傅雲俊!
傅雲俊看了看婉L,忍不住笑了笑,“原來我救的竟然是金城遲家的二小姐!真沒想到你是遲瑞的妹妹!”
“你認識我哥?”婉L大睜著雙眼,難以置信她的救命恩人竟然和自己的哥哥是舊相識,她細細端詳著眼前這張棱角分明的臉龐,算不上英俊但卻有著說不出的光彩,神采照人!那樣動人心魄而溫暖的笑容足以融化人心,瞬間覺得他比那些名門望族的世家子弟要順眼得多!
遲瑞看婉L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傅雲俊,忍不住指了指傅雲俊,“婉L,我為你引見,這位是趙大帥手下的傅雲俊傅將軍。”
婉L頓了頓,“傅將軍年少有為,這次多虧了傅將軍出手相救,哥,你可要幫我好好答謝傅將軍!”
傅雲俊抬眼看了看遲瑞,“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遲少爺,我看當務之急是你的傷,我還有事,就不耽誤你們了!”說著,轉身就離開了。
傅雲俊雖然走了,可婉L的眼光卻仍舊死死地纏在傅雲俊身上!婉L知道他是施恩不望報的人,她從來沒遇到過像他這樣坦率剛直、嫉惡如仇又一身正氣的人!
知夏回到醫館,剛準備幫顧致遠整理藥草,顧致遠就攔住了她,“這裡有小六子幫我,不用你這麽辛苦!你就別在我這兒瞎忙活了!”
“爹,你說什麽呀!我來醫館不就是想幫你忙嗎?遲瑞那邊我會去跟他說的,這點小事我來做就好!”知夏正要取過藥草,卻被顧致遠拿走。
“知夏,遲少爺其實來找過你,你還是早點回去看看,萬一遲少爺有什麽急事要找你呢?”
知夏有些錯愕,“他來找過我?”
“對啊,不過你去了醫學院就沒碰上。”
“爹,那我遲些回去也沒事,遲瑞不會說什麽的。”
“知夏,其實我是想你多和遲少爺接觸接觸,我這老頭子可不要你陪!”
“爹,時間還早,遲瑞還在督軍府處理軍務,我不想去打擾他!”
“沒事,你和二太太一向交好,你可以說是去看望二太太啊!”知夏雖然不想去,但不想拒絕顧致遠的一番好意,隻好答應了。
督軍府的書房內婉L一手拿著棉簽幫遲瑞止血,一手端著藥酒,“哥,你是因為胸口受傷,不想讓她擔心,才不肯回去吧!”
“我這個樣子回去,知夏一定會追根究底的。”
“我就知道你心疼她,哥,你都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不先顧好自己?你為她著想,她還不見得會領情呢!”
“婉L!你別這麽說!”
“哥,我知道她是你的心上人,別人是摸不得,碰不得,八年了,你為了她就沒對別的女人動過心!其實凌雪嫂嫂對你也不錯,你為什麽不考慮考慮……”
“別再說了!”婉L話還未說完就被遲瑞打斷了,“沈凌雪是沈凌雪,知夏是知夏,你不要老是把她們兩個人拿來作比較,還有,你記住,你隻有一個嫂子,就是知夏!”
“可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歡她什麽?”
“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麽理由!”
“你覺得她還好,當然會這麽說,我可不這麽認為!”
“我就是喜歡她的還好,那你呢?傅雲俊又有什麽好?”
“他什麽都好,身手好,人品也好,比那些只知道風花雪月、附庸風雅的公子哥強多了!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我看得出傅將軍他有正義感,又有一副好心腸,像這樣坦蕩磊落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看見婉L一說起傅雲俊就眉飛色舞的樣子,遲瑞不禁笑了笑,“夠了,夠了,這一路上你就一直在稱讚他!婉L,你這樣完全不用掩飾!”
“我掩飾什麽?哥,矯揉造作,扭扭捏捏,那就不是你妹妹我遲婉L了!”
“婉L,可你並不了解他!”
“哥,好了啦,我隻是對他有好感罷了!我又沒說要跟他交往,你這麽擔心幹什麽!我雖然任性但還是知道顧全大局的,他是趙軍的人,現在你和趙軍打得如火如荼,我怎麽會去招惹他呢?”
“我就是擔心傅雲俊來金城會別有用心!”
“不會的,傅將軍一身正氣,不會不擇手段的!”
“可是我的擔心是有根據的,其實傅雲俊他在宛平城的時候就很可疑了,他……”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不知不覺書房的門已經被知夏輕輕推開!
婉L看到破門而入的知夏,急忙拉好遲瑞的襯衫,不禁脫口而出,“誰讓你進來的?你以為你是誰啊?出去!”
知夏面對婉L毫不留情的斥責,面對眼前衣衫不整的遲瑞,在這一瞬間,連呼吸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止,手裡捧著的一束黃果蘭也在不知不覺間散落一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雜亂不堪,心裡頓時柔腸百結,她隻覺得從未有過的苦澀,這種痛苦和難堪將她整顆心都吞噬,一時間心碎神傷,六神無主,她不住地踉蹌後退,淚水就這樣奪眶而出,最後所有的悲痛化成了一股不顧一切的力量,知夏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間!
遲瑞始終沒有回頭,婉L繼續為遲瑞的傷口上藥,看遲瑞面如平湖秋月般平靜,忍不住開口,“哥!你不追去看看她嗎?你當真不在意?”
遲瑞還是一言不發,房間裡仍舊安安靜靜,可他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此時此刻他心裡面卻有如波濤洶湧,又驚又怒又心痛!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散落一地的黃果蘭!
晨曦的陽光總是那麽溫暖的照耀在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遲瑞倚在督軍府的小陽台上,感受著格外明朗的晨曦,而映照在他光彩照人的臉上卻有一絲陰影,他想到了知夏,想到了傅雲俊,可就在這時卻被閣樓下嘈雜的爭吵聲打破了沉浸的思緒。
“阿四,你告訴我,姑爺昨天為什麽沒有回府裡?你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你快帶我去見姑爺!”
看萱蘇一臉急切,又這麽急不可耐的樣子,阿四不禁好奇道:“府裡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這麽著急?”
“我一晚上都守在西苑等小姐回來,可是小姐一夜未歸,我都快擔心死了!阿四,小姐在督軍府嗎?她是不是和姑爺在一起啊?”
“沒有啊,我沒看見少奶奶,是不是……”
正當阿四準備開口就被身後的遲瑞打斷,“出什麽事了?萱蘇,你怎麽心緒不寧的?”
“姑爺,你昨晚為什麽沒有回來?小姐不見了!”
遲瑞大驚失色,“你說什麽?”
“我一晚上都不敢睡,可我守了一夜,小姐一直都沒有回來,我還以為小姐在督軍府和姑爺在一起呢!”
“沒有啊,她真的一個晚上都沒有回去?”
“千真萬確!”
遲瑞頓了頓,“阿四,現在立刻跟我去沈公館!”
“是,少爺!”
凌雪正端坐在大廳裡,小翠的聲音卻從耳邊響起,“遲少爺!你這是幹什麽?你不能闖進去!遲少爺!”
可來不及阻攔,遲瑞已經闖進了大廳,遲瑞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見知夏的身影。
凌雪一臉不悅地望著遲瑞,“你一大早就氣勢洶洶地闖入沈公館,遲瑞,你什麽意思?”
“知夏呢?是不是你把人帶走了?”
凌雪不禁笑了笑,“知夏?又是因為知夏!知夏不見了你就來懷疑我?我沈凌雪還沒有卑劣到這種地步,我早就說過了我不會傷害知夏的,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好了,沈凌雪!你不要跟我來這套!上次是你偷偷把人帶走,這次你又故技重施,把人交出來!”
“遲瑞,你真是莫名其妙!是,昨晚知夏是在我這裡過的夜,可今天一早她就離開沈公館了!我怎麽把人交給你?”
聽到這裡遲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立刻轉身離開了。
凌雪看到閣樓上一抹淡紫色的身影,不禁解釋道:“宛萱,真是不好意思,一點小誤會,驚動到你了吧?”宛萱微微笑了笑,搖了搖頭。
原來是她!那個一雙充滿柔情的眼眸裡滿含悲傷的女子,趙宛萱!
沈虎墓前的知夏面容憔悴,那雙似乎永遠都在微笑的眼睛已經淚珠盈眶!知夏緊握著那塊玲瓏剔透的翡翠玉佩,淚水成串成串地滾落。
她一想到昨晚遲瑞的決絕,隻覺得肝腸寸斷,“這真的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我為什麽要回來?爹,也許我跟本就不該回到遲家,我現在甚至分不清楚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知夏雖然傷心欲絕,心中卻不斷澎湃洶湧著自己的過往,“爹,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沒有回憶,空蕩蕩地活著,我怎麽還能奢望有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可當我看到他奮不顧身地救我,我真的有那麽一刻就覺得他是真心在乎我的!可為什麽我一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會這麽心痛?”知夏瞬間覺得喉頭哽咽,聲音嗚咽,心碎的感覺痛徹心扉,“他怎麽會喜歡我?他怎麽會喜歡我?”她不斷地問自己,這個問題糾纏在她的心頭,也撕裂著她的心!
想到這裡,知夏隻覺得無比的沉重,頓時百感交集,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決心般要離開遲家,“爹,也許我本就不該打擾他的生活,我不會再留下來了!”
“你要去哪兒?”遲瑞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知夏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便立刻擦乾眼淚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遲瑞卻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腕,知夏倔強地望著他,“放開我!”
“知夏,為什麽要走?你真要離開我?離開遲家?我隻是不想失去你!”
知夏忍不住掉著淚,“我不需要你可憐我同情我!那種心碎的感覺你明白嗎?遲瑞,放開我!否則,你現在就會失去我!”
看到她眼裡的倔強和憂傷,遲瑞知道是自己傷了她,遲瑞的手緩緩落下,“知夏,如果你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誤會我,我可以給你一個交代!”說著,遲瑞,解開自己的領帶,拉開衣領。
知夏不由得有些吃驚,看到他胸口猩紅的紗布,她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昨天我受了傷怕你擔心,所以留在了督軍府沒有回遲家,婉L她是在幫我包扎傷口!”
知夏撇過頭去,“你跟我解釋這麽多幹什麽?”
“知夏,我真的不想你誤會!跟我回去!”遲瑞猛地拉住知夏的手卻被知夏甩開了。
“遲瑞!你真的那麽想我跟你回去?不要再說這種可憐我的話了!”
“我隻是想每天都能看見你!一起哭一起笑,生活中無論是得意、失意、快樂或者是悲傷我都想和你一起共度,我隻是想每天都能見到你!知夏,我知道是我太貪心,可你隻要肯留在我身邊,我寧可什麽都不要了!”
知夏默默望著他,他的眼神還是那樣誠摯,他眼中的那種柔情還是一如當初!她的腳在忽然之間似乎被一種雖然無形卻巨大的力量拖住,再也邁不出一步!她知道她再也走不了了,因為她的心已經選擇了留下來!
可一回到遲府知夏就看見端坐在正廳裡的婉L,知夏停住了腳步,遲瑞看到知夏遲疑的眼神,還是緊緊拉著她穿過重重院落走入了正廳,遲瑞望著婉L,正準備開口,“知夏,我來為你引見,她是……”
“不必了,還是我親自說的好。”說著,婉L走到知夏的面前,知夏看到婉L一步一步向自己邁進,一顆心忐忑不安,婉L緩緩開口,“婉L見過知夏嫂嫂!”
知夏一臉疑惑的看著遲瑞,“她是……?”
“她是我妹妹婉L,這五年來都在北平念書,所以我就一直沒告訴你。”
婉L看了看驚慌失措的知夏,大聲喊道:“馮媽!把我的見面禮給知夏嫂嫂送來!”
知夏以為婉L是一番好意,“婉L,不用麻煩了!”
“初次見面,婉L還是要給知夏嫂嫂送份見面禮的!”說著,馮媽已經捧著一束黃果蘭走了過來,婉L笑了笑,“知夏嫂嫂,喜歡嗎?”。
知夏回頭看見那一束嬌豔欲滴的黃果蘭,想起了昨晚自己散落一地的黃果蘭,知夏忍不住想到:她是想提醒我什麽嗎?在接過婉L遞過來的黃果蘭的時候,知夏不禁大驚失色,但還是硬生生地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婉L看到知夏這副表情,心裡痛快極了!她就是想讓知夏難堪!遲瑞看在眼裡,便一把抓過黃果蘭,“好了,見面禮也送了!婉L,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不用了,綢緞莊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就先過去了。”說著,婉L就要離開。
知夏看到她要走,一時情急,“隻是吃頓飯而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的!”
婉L回過頭來,冷冷說道:“知夏嫂嫂不用跟我這麽客氣!也用不著討好我,我受不起!”
“婉L,你……”遲瑞看到婉L目中無人的樣子,正準備教訓她,卻被一旁的知夏拉住了。
知夏緩緩開口,“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這頓飯還是留著你和我哥吃吧,我沒胃口,也不想和不相乾的人坐在一起吃!”這句話無疑是婉L故意針對知夏的導火索!
看到婉L離開,知夏看得出婉L對自己有所不滿!知夏先前忐忑不安的心變得更加懷揣不安!總覺得婉L的出現會讓自己的生活出現更大的波瀾!這種不好的預感就仿佛是出現了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爆炸,讓她時時刻刻都警醒著自己不要掉以輕心!
夜幕降臨,靜謐安詳的宅子裡,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婉L的話就在知夏耳際心頭不住盤旋,遲瑞卻想到了傅雲俊,想到了宛平城,一旁的萱蘇看著坐在桌前滿懷心事的兩個人,還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許久的沉默,“姑爺,這些糕點都是小姐特地準備的,你說什麽也得嘗嘗看!”
遲瑞看了看桌上滿目琳琅的糕點,不禁有些奇怪,“這些糕點好像都是婉L喜歡吃的!”
萱蘇笑了笑,“姑爺好眼光!一眼就看出來了,小姐忙活了一下午,跑遍了大大小小的糕點店,聽瀟居的玫瑰酥,紅梅閣的紫雲糕和鳳麟閣的龍須酥,還有芙蓉糕,栗子酥,都是小姐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買到的!”
遲瑞看了看知夏,“我知道你還在為白天的事耿耿於懷,其實你不用這麽難為你自己,知夏,婉L不過是對你有點誤會,慢慢會好的。”
“我知道婉L不喜歡我,我不想因為我的關系讓你和婉L為難,這點小心思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罷了。”
遲瑞輕輕握住知夏的手,“知夏,你有心了。”
“哥!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啊?”聽見婉L的聲音,知夏匆匆把手抽了回來。
婉L剛一踏進書房,看到知夏便臉色大變,“原來知夏嫂嫂也在,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知夏知道婉L不想見到自己,立即阻攔道:“婉L,我準備了些你喜歡吃的糕點,這麽多我們也吃不完,一起吃吧!”
婉L回過頭來望了望知夏,“知夏嫂嫂不用費心了,我不想吃!”
“是不喜歡嗎?”
“對,我不愛吃!”說著,轉身要走。
“站住!”遲瑞厲聲喝止住了婉L,“知夏為了給你準備這些糕點,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才買到的,你看都不看一下,說走就走,你就是這樣糟蹋別人的一番心意嗎?”
婉L慢慢走到知夏的面前,“知夏嫂嫂,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不用這樣討好我,這些糕點你還是留著去討好我哥吧!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遲瑞忍不住站起了身,“婉L,你實在是太過份了!立刻跟知夏道歉!”
知夏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攔住了遲瑞,“沒關系,婉L不愛吃就算了,那婉L你告訴我你喜歡吃些什麽,我下次一定給你準備好。”
婉L看了看在自己面前如此低聲下氣的知夏,“知夏嫂嫂,你不用白費心思了,我不喜歡你,所以你無論怎麽做我也不會喜歡你!”看著知夏黯淡下去的眼光,“我看你的楚楚可憐還是演給我哥看吧,我不會接受你的!”說著,自顧自的離開了。
這句話就像一根芒刺一樣刺在了知夏的心頭,知夏還是努力地笑了笑,眼底似乎重新被希望的光芒所燃亮,“遲瑞,總有一天婉L會接受我的,我相信。”
看到她強顏歡笑,遲瑞心裡也是說不出的難受,“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這麽低聲下氣,如果你心裡真的很難過,可以哭出來!”
“不!我要笑著面對這一切,不管婉L怎麽對我,我都不會放棄的!”知夏眼裡的執著是誰也改變不了的!無論再苦再難,她的原則,她的堅持都將支撐她走下去!
綢緞莊裡婉L正忙裡忙外的準備進貨的事情,隻聽一聲呼喚傳來,“遲小姐。”
婉L回頭對上的卻是那雙閃著懾人的寒光的眼眸,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傅將軍!”
“婉L,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忙?”
“我剛剛接手生意的事,店裡也比較忙,不過慢慢就好了。”
“那我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別這麽說啊,正巧這次你來看我,不如我請你吃飯好了,就算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傅雲俊笑了笑,“恭敬不如從命。”
知夏面對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卻食不甘味,遲瑞忍不住開口問道:“知夏,你怎麽不吃啊?”
知夏看了看門口,“我是想等婉L回來一起吃,這麽晚了,綢緞莊的事應該也忙完了吧?”
“你別擔心了,我已經派阿四去綢緞莊看看了!”
就在這時阿四匆匆忙忙的走進屋,開口道:“少爺,少奶奶,二小姐她說她不回來吃飯了,叫你們不用等她了!”
遲瑞緩緩開口,“她人呢?”
“二小姐約了人在滿福樓吃飯,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吧。”說完,阿四便退下了。
聽到這裡知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遲瑞,我沒什麽胃口,我就先回房去了。”
“可是這些菜你一口都沒動啊!知夏,我知道這些菜是你親手為婉L準備的,你多多少少吃一點吧。”
“我不想吃。”說著,知夏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遲瑞急忙看了看一旁的婉兒,“婉兒,那你陪少奶奶回去。”
“不用了,婉兒,你先下去吧。”婉兒點了點頭,就徑直離開了。
遲瑞忍不住開口,“知夏,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知夏抬起頭看著遲瑞,“我不喜歡婉兒!”
“為什麽?”
“已經有萱蘇在房裡幫我打理我的事情了,我不需要那麽多人伺候我,而且我也不喜歡我去哪兒都有人跟著我!”
遲瑞不禁笑了笑,“好,我依你!隻要你喜歡就好!”
“還有就是……”說到這裡,知夏猶豫了一下。
“就是什麽?”
“就是待會兒婉L回來了,你不要責怪她!”
遲瑞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為她著想,知夏,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對你嗎?”
“是因為我做的還不夠好,所以她才對我有所誤會?”
遲瑞頓了頓,“知夏,你很好,你在我眼裡一直都是那麽高高在上,從來沒有向誰低過頭,更別說低聲下氣了,可你為了讓婉L接受你,委曲求全,這一切我都知道。”
“比起你為我所做的,這又算得了什麽,你別忘了你為了救我差點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遲瑞輕輕握住了知夏的手,“如果你把它當作是報恩,那我為你所做的一切,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知夏沒有把手抽回來,隻是默默地望著遲瑞,那樣溫柔,那樣寧靜地望著她,眼睛裡的柔情是遲瑞從沒有見過的,她從沒有這樣望過自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在經歷了那麽多劫難之後,誰又能無動於衷呢?
知夏還是緩緩開口,“可我卻給不了你任何的承諾,什麽都給不了,因為我是個沒有記憶的人,我無法確定自己的情感是不是真實的,這樣的我是殘缺的,我並不完美,這樣你也不介意嗎?”
“我不介意,就算你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了,我也不在乎!我不需要你為我做出任何的改變,你就是你,我隻想守著你,照顧你,陪你走一輩子!”
知夏頓了頓,“如果將來我們到了七老八十的時候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緊緊地牽著我的手,這樣肯定,不後悔嗎?”
“這輩子我想要白頭到老、不離不棄的人隻有你一個,我隻認定你,顧知夏!”
知夏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失憶症複發的時候他緊張自己的神情,想到他小心翼翼為自己擦額角的傷口的時候,想到他為自己擋子彈的時候……
當遲瑞拉著她的時候,手掌心的溫度讓她一顆時刻忐忑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知夏隻覺得說不出的溫暖,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這樣在乎她,這樣全心全意的傾心相待?可縱然腦子裡千絲萬縷仍理不清自己的思緒,但她只知道自己如果錯過了眼前的這個人,也許就再也不會找到一個比他對自己更好的人了!
想到這裡,知夏微笑帶過,遲瑞的心都要醉了,那樣動人心魄的笑容足以融化人心。
“哥,你找我?”婉L剛一踏進書房就發現拉長著臉的遲瑞。
“這些日子你到底在忙些什麽?”
“也就是忙著張羅店裡的事,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忙到連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婉L,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心思,你對知夏怎麽樣我心裡很清楚,我知道奶奶的事情你耿耿於懷,所以你把責任全都推到了知夏身上,可她是無辜的,你沒有理由這麽對她!”
“夠了!哥,我知道你是心疼她,舍不得她受到一點點的委屈!可奶奶臨死前的遺言你忘了我可沒忘!哥,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說著,婉L拍了拍手喚來了馮媽,婉L看著馮媽,“馮媽,奶奶的遺言你最清楚,就請你在我哥面前清清楚楚地再說一遍!”
馮媽一臉難色,卻還是撞著膽子說了出來,“老夫人留話,囑少爺及遲家人不得再與顧知夏有半分瓜葛,顧知夏永不得再進遲府大門!”
“行了,你下去吧!”馮媽便立即出去了。
婉L揚起頭來,“哥,你不是要理由嗎?這就是我的理由,而且,單憑這一個理由就足以讓我討厭她!就請你替我轉告知夏嫂嫂,叫她不要在我身上白費心思,我永遠也不可能接受她!”說著,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遲瑞攔住了她,“婉L,你到底什麽意思?”
婉L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哥!我不想因為她影響我們兄妹感情!”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遲瑞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妹妹會拿奶奶的遺言來要挾自己!他想極力挽回婉L和知夏的關系,可婉L對知夏的恨已經如同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讓人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