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下雨。開始是雨夾雪,後來就是雨。一連幾天沒能出去,小三子憋悶壞了,不是讓遵命給他念書,就是逼著大虎跟他到馬廄那兒草料倉裡摔跤,而且他這陣兒手不離槍。他開始練起左手架。這所說的左手架、右手架,指的是步槍,通常人們都是左手在前托著槍筒、右手在後鉤動扳機,這是右手架;左手架,就是與其相反。可能有人不理解,這左手架有啥用啊?對於正常人可能是沒啥用,但對於小三子就不一樣了。關鍵是在騎馬的時候,小三子左手在前、側身坐在馬上,他的右手架非常適合擊打前方目標;而對於後方目標就不行了。所以他練左手架就是為了照顧後方目標。
小三子也不是亂放槍、浪費子彈,他隻是端著槍找感覺。因為他從啞巴那兒體會到,什麽叫“人槍合一”的境界。偶爾,小三子也是打幾槍的。每次他都是到馬廄裡,透過窗子向外打,這麽做是為了讓小紅他們熟悉他的槍聲,不至於被槍聲嚇到。小三子有感覺,每次他打槍小紅都有點緊張。
關於搬家的事兒,小三子已經安排第一撥十來個人過去了,他們的任務主要是修繕現有的房子,等到大地化凍之後,再開始脫坯蓋房子。小三子本想蓋一個和九彪這兒一樣的大馬廄,可是王鐵、四爺都反對,說那工程量就太大了,沒辦法,小三子放棄了這個想法,同意在原來的馬廄邊上接出幾間房的樣子。而真正蓋房子呢,還得等到農閑季節,那時候瓦匠師傅才好請,而他們前期主要是脫土坯。可小三子心急,等不到那時候,最後的商量結果是:一邊挖土脫坯、一邊搭地窨子,這樣兩不耽誤,過去的人可以先住在地窨子裡一部分。不出意外的話,頭伏之前就能搬利索。對於天眼子,王鐵、四爺,包括啞巴都很滿意,啞巴也答應帶一半兒兄弟搬過去。
另外一件掛在小三子心上的事兒,就是九彪的“窯”了。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小三子一直都在偷摸觀察‘黃大仙兒’。他發現宋大虎對他幾乎是惟命是從,這讓小三子感覺有點好笑,那麽大塊頭的宋大虎,任由小耗子一樣大的黃大仙兒擺布。黃大仙兒呢,用現在的話說,很低調,他不像‘地缸子’那樣活蹦亂跳、到處交朋友拉關系;也不像半拉瓜那樣孤家寡人似的,沒事兒自己上山采野菜;也不像二瘸子那樣,沒事兒就和幾個人侃侃而談其英雄往事;也不像‘對眼兒’,去夥房那兒和二麻子套近乎。唯一能跟黃大仙兒聊得來的人是:遵命。
對於遵命,小三子是沒有辦法了:這孩子太呆、太直。他都不敢直接問遵命“你和黃大仙兒聊啥了?”他知道遵命一掉頭就可能把這事兒說出去;小三子都能確定,黃大仙兒通過遵命了解他的,比他了解黃大仙兒的還要多。不過這也不一定就是壞事兒,讓黃大仙兒多了解他也好。可還有一件事兒,小三子覺著有點兒奇怪:以前呢,遵命知道小三子願意聽故事,特別是戰爭類的,所以,遵命總是找這樣的故事念給他聽;可最近,遵命淨是念一些什麽《論積貯疏》啊、什麽《六國論》啊、什麽《過秦論》啊之類的,有的呢,小三子確實覺得很受觸動,有的呢,這個耳朵聽、那個耳朵冒,回頭就忘掉了。可他懷疑這是不是黃大仙兒的主意。
憋了好幾天,小三子想到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他讓大鍘刀多跟遵命聊天。嘿,您別說,這大鍘刀瞅著愣了吧唧的,可他有辦法:他沒事兒就讓二麻子給遵命找些挑豆子、纏線之類的活兒,然後他也坐那兒,還美其名曰:幫遵命乾活兒。這樣一來,遵命就像竹筒倒豆子,啥話都跟大鍘刀說了。可沒兩天,二麻子找不到更多的活兒給遵命幹了,這大鍘刀又來了餿主意:把挑好的豆子裡再摻上沙子,重新再挑。把二麻子氣得跟小三子抱怨,把個小三子樂得前仰後合。
可從大鍘刀那裡得來的信息卻是支離破碎的:黃大仙兒尊重讀書人;他來自江北(松花江北)一個大戶人家,後來家境敗落,他自己識字有限;他曾經讓大虎殺了他的家族仇人;二瘸子、地缸子,還有他是長期跟著宋大虎的,半拉瓜和對眼兒是以前的朋友,這次臨時找來的;他們這夥裡,就數大虎和地缸子性欲最強,見著女人,不管啥樣的,都來勁;等等、等等。不過有一件事兒小三子得到確認:遵命給他念書這事兒,黃大仙兒沒有參與。也就是說,遵命給他念什麽書,完全是遵命自己的主意。這讓小三子很欣慰,更加器重遵命的同時,又來了疑問:遵命到底想告訴他什麽呢?
這天晚上遵命給他念的是《出師表》,可這遵命念著、念著,竟然哭了。就在二麻子和大鍘刀茫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時候,小三子卻突然想到,是諸葛亮對劉備的忠誠感動了遵命,如果他小三子將來還有什麽人可以信任的話,遵命是第一個。
小三子拍了拍遵命的後背,“行了,睡吧”。
“嗯哪”遵命帶著哭腔回答。
雨過天晴,天氣大暖。小三子早已按耐不住,每天都帶著幾個兄弟騎馬出去打些麅子、野雞啥的,不過每次小三子都不會跑出去太遠,出去兩個時辰就會回來,因為有些事情他認為可以開始了。
這天也是,太陽剛偏西,小三子就回來了。一進院子就圍過來幾個兄弟,有給小三子拿拐的、有幫著拿獵物的、有牽馬的,特別是那個地缸子,竟然還拿著茶壺、端著碗,來給小三子解渴。小三子笑了,誇了他一句,“看地缸子,多會來事兒”。給地缸子美得不得了。
王鐵站在院子裡。小三子走了過去,兩個人往馬廄方向邊走邊聊。王鐵捎來野雞脖子的信兒,說他已經成功地投入到九彪麾下,而且在那兒混的不錯,目前九彪隻招來十幾個人,他們現在就靠給日本人抓勞工、掙人頭錢。小三子問了一句,“他們上哪兒抓人?”王鐵搖頭。
回到大堂屋,小三子問大鍘刀,黃大仙兒幹啥呢,大鍘刀樂了,揀豆子呢。小三子也笑著,來了主意。他對大鍘刀吩咐了一番,倆人回到他們睡覺的屋子。
一進屋,小三子裝作一愣:“吆,挑豆子呐?”
“大當家的回來了”,黃大仙兒和遵命就要從炕上下來。小三子緊忙道,“你們挑你們的,俺把棉襖縫上。”
“針線呢?”他問大鍘刀。大鍘刀轉身向外走,扔下一句,“俺去問二麻子”。不一會兒,外邊傳來二麻子的聲音:“遵命,你出來”。
屋子裡只剩下小三子和黃大仙兒。
“剛來那會兒,大虎說你用鼻子都能找到別人藏的東西,是真的嗎?”小三子問。
“回大當家的,俺跟著兄弟們在外混口飯吃,也不會別的,就幫他們找找東西啥的”。
“那你真是用鼻子聞嗎?”
黃大仙兒噗嗤樂了,“大虎瞎說呢,俺是靠猜的”
“怎猜啊?能教教俺不?”小三子是真來了興趣,不過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問的不妥,緊忙又補了一句,“俺就是好奇,不教也沒事兒”。
大鍘刀拿著針線走了進來。小三子抬頭看了一眼、一把脫下棉襖扔到炕上、對黃大仙兒說:“走,咱倆到大堂屋去”。
來到大堂屋,小三子習慣性地坐到他自己的位置招呼黃大仙兒,“來,過來,坐這兒”
黃大仙兒沒動,“俺站著就行”
小三子會意,起身,又坐到旁邊的位置,黃大仙兒這才坐下。
“你能說說不,你是怎猜的?”
“一般人家呢,看院子裡的東西、屋子裡的擺設,先猜是男人當家、還是女人當家;要是男人當家呢,就要看這男人是幹啥的、啥性格,比如說,木匠,他一般都會把東西藏在他乾活兒的地方;要是女人當家呢,一般都在屋子裡,個子高的會把東西藏在鏡子後面那樣的地方,個子矮的願意把東西藏在櫃子裡。但是各家也都不一樣”。
小三子目瞪口呆,半天才來了一句,“太厲害了!”
沉默了一會兒,小三子又問道:“你說,九彪要是藏東西會藏到什麽樣的地方?”
黃大仙兒的眼神有了變化,“大當家的,這可不像在說笑話”。
小三子的眼睛也鄭重起來,“俺不是說笑話”。
黃大仙兒雙手一抱拳,“大當家的,俺知道這話不該俺問,可既然大當家的讓俺做這事兒,俺就想鬥膽問一句”
“你說”
“要是找到了九彪的東西,大當家的是再‘窯’起來呢、還是歸大份兒?”(私藏,還是充公)
“哈哈哈”,小三子爽朗地笑了,“俺不是九彪。遵命念的那些話俺記不住,可俺能聽得懂,不懂的俺還可以問,不過俺從小跟著俺的大掌櫃劉黑子長大,俺記得他說的話,‘是爺們就得像個爺們似的活著!’苟苟且且的事兒俺不乾!”
黃大仙兒的眼睛裡閃現出敬佩的神色,他又一抱拳,“俺懂了,請大當家的容俺幾天時間,俺不能保證能找到,但俺會竭盡全力”。
“還有件事兒,俺想讓你和大虎去辦”
“聽候大當家的命令”
“去把劉老財給俺洗了!”(搶劫)
黃大仙兒的眼睛裡出現興奮的光芒,“遵命”。說完兩個人都一愣,又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四爺、王鐵、趙亮商量起來搬家的事兒。過了春分,天暖了,可以脫坯了。四爺答應帶著第二波人,兩天后出發。之所以四爺出馬,是因為他壓的地窨子最好。
這兩天小三子連出去騎馬的興趣都沒有了。隔一會兒就問大鍘刀黃大仙兒在哪兒呢,弄得大鍘刀說,“乾脆,俺去盯著他得了”,小三子還不許。
院子裡到處都是行李啊,包裹啊什麽的,都是那些準備第二波搬家的兄弟們的行囊。可這黃大仙兒卻好像啥事兒沒有似的,每天該幹嘛還幹嘛。宋大虎也沒心沒肺地跟二瘸子他們胡侃亂聊,不時地爆發出鬼哭狼嚎般的笑聲。顯然,黃大仙兒啥都沒告訴他。
小三子最後實在憋不住了,乾脆騎馬去。剛從屋裡出來,四爺坐在門前台階上“吧嗒、吧嗒”抽煙袋呢。小三子一看,四爺這是有事兒。他也挨著四爺坐下了。大鍘刀自己晃著身子去跟宋大虎他們去湊熱鬧去了。
“俺知道你忙著找九爺的‘窯’呢,要是找到了,你打算怎辦?”
小三子笑了,知道四爺擔心他了,他卻童心大作,“俺打算娶個媳婦、安個家,不當胡子了”。
四爺歪過腦袋看著小三子也笑了。“咳,有時俺也是瞎操心,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九爺的‘窯’小不了,保不齊哪個就會起了貪念”。
小三子伸出胳膊搭在四爺的肩膀上,“隻要找到了,俺給你捎信兒,你回來,行不?”
四爺沒說話,繼續抽著他的煙袋鍋。
第二天,老房子這邊頓時冷清了許多。小三子每天無所事事,也不再打聽黃大仙兒幹嘛,不是出去騎馬打獵,就是跟遵命聊起書裡的事兒,再不就坐在院子裡跟兄弟們聊天。
到了黃大仙兒答應找九彪的‘窯’的第五天下午,小三子剛從外邊打獵回來,一進院就看見黃大仙兒坐在大堂屋門前的台階上。小三子二話沒說,蹦下馬、架拐就把黃大仙兒領進大堂屋。
一進屋,小三子都沒坐下,張嘴就問:“你怎地啦?”
黃大仙兒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睛裡布滿血絲。“俺沒事兒,俺找到了,俺帶你去”。
“不忙!你先告訴俺,你怎地啦?”
黃大仙兒的眼淚“唰”地流下來,“俺想找到的東西找不到,俺睡不著覺”,黃大仙兒就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哭起來。
“啥?!你五天沒睡覺?!”小三子的眼睛瞪的嚇人。
黃大仙兒哭著點點頭,抹了一把眼淚,“走吧,俺帶你去”。
“不忙!那邊沒事兒吧?”
黃大仙兒搖搖頭,“沒事兒”。
小三子一扭頭,對著窗外歇斯底裡地大喊:“大鍘刀!!大鍘刀!”
大鍘刀跟頭把式地跑到窗口,臉都嚇白了。
“去告訴二麻子燒水、做飯,讓大仙兒洗澡、喝酒、睡覺!”
“嗯哪”他一掉頭,對著夥房大喊:“二麻子,燒水”。
看著大仙兒被大鍘刀領了出去,小三子安排人給四爺、啞巴捎信兒,“明天來一趟”。當天晚飯的時候,就小三子和宋大虎。小三子一直鐵青著臉,嚇得大虎一口酒沒敢喝。吃完飯,小三子告訴下邊的弟兄都出去,只剩下大虎和他自己。
小三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沒架拐,單腿蹦向大虎。大虎預感不好,也站起來,向後退,“俺又怎地啦?”
“!你知不知道大仙兒五天沒睡覺?”小三子好像要吃人。
“俺哪知道……”,沒等他說完,小三子“R”的一拳悶在他臉上,“!”“R”又一拳;“你還是他當家的!”,又一拳;“你媽了個逼”,又一拳;“你有啥用”,又一拳。小三子罵一句、打一拳,早把大虎打倒在地。打著、打著,小三子竟然掉下眼淚。
第二天一早,所有二當家的都到齊了。啞巴看見宋大虎兩隻眼睛都腫的嚴絲合縫,隻能仰著臉,從右眼的左下角向外看,他“哈哈哈”就大笑。給大虎氣得張嘴就罵:“,你個死啞巴,你等著”,可他的聲音也是嗚嗚的聽不清,因為他的嘴也是腫著的。
看大家都坐下了,小三子張嘴說道:“九彪的‘窯’找到了,可大仙兒為了找這個‘窯’五天沒睡覺。現在他睡覺呢,咱等會兒吧”。
大夥兒都明白了大虎為啥挨揍,除了啞巴。王鐵轉身跟啞巴比劃半天,啞巴點頭明白了。等了有半個時辰,小三子提議,“走,咱上外邊放馬去吧”。
下邊兄弟是一頭霧水,不知發生了啥情況,有聰明的能猜出個大概。杜瞎子臉都嚇白了,一隻眼眨巴眨巴的,五個當家的要去放馬?
院子裡靜悄悄的。小三子一早就告訴,誰都不許弄出動靜。遵命在大仙兒的屋子裡看書。幾個當家的像做賊一樣把馬牽出去了。
五個人的中午飯都是在山坡上吃的。出了正月,俺這兒也都是一天三頓飯了。四爺聊了幾句天眼子那邊情況,還特別提到傻鵝,說這傻鵝的彈弓子和弓箭甚是了得,可先去的那些兄弟和他處不明白,還是四爺去了給他端過去一盤‘炒肥腸’加一壇子酒,算是認可了四爺。
直到日頭快落山了,大鍘刀才跑過來報信兒:大仙兒醒了。大仙兒睡了一天一宿還多兩個個時辰。
回到院子裡,大仙兒正坐在大堂屋門前喝大碴子粥呢,台階上放著幾碟鹹菜。看到幾個當家的進來,大仙兒就要站起來,小三子連忙阻攔:“快坐那兒,慢慢吃,不著急,趕趟”。大仙兒一眼就看到了大虎腫的跟豬頭似的腦袋,“大虎,你怎地啦?”
大虎仰著腦袋、嗚嗚地來了一句,“讓馬蜂子蟄了”。
大夥兒哄堂大笑,小三子也笑罵:“你這個逼養的,還得揍你”。
看大仙兒也吃不下去了,小三子問,“在哪兒,遠不遠?”小三子記得大仙兒昨天說要帶他去,所以猜到應該不在院子裡。
“不遠,走著走就行”。這邊四爺已經讓人把馬車套上了,車上已經放著幾條麻袋、兩把鐵鍬、一杆秤、還有一把香。大仙兒告訴四爺,再帶一把釺子。
出發了。小三子和大仙兒坐在馬車上,大鍘刀趕車,幾個二當家的,還有二麻子和夾著帳本子的遵命跟在後邊。啞巴的‘二爺’在馬車前興奮地跑來跑去。
九彪的‘窯’就在老房子正對面的山尖上。除了山溝裡偶爾還有些殘雪外,向陽坡上已經露出綠色。山並不太高,山尖上是一些裸露的岩石。他們來到這些岩石的背面,從這兒可以清楚的看到老房子的動靜,而不會被注意到。連九彪自己設的幾個‘招子’(崗哨)也看不到這兒。大仙兒用手一指。
“俺確定就應該在這兒,可俺在這兒轉了三天也找不到,後來俺累的實在不行,就靠著那塊石頭躺下了,卻一下感覺到這裡一定有人在這兒躺過,伸手一摸那些石頭,俺就找著了”。
可小三子沒有看到任何大仙兒動過的痕跡。“這兒你也沒挖、沒動你是怎找的?”
大仙兒笑了,“要是靠挖,多少人都得累死,俺說過,俺是靠猜的”。
所有人都搖頭歎服。
看著王鐵和大鍘刀各自拿起一把鐵鍬,四爺提醒:“把香點上吧”。小三子“噢”了一聲,坐在那塊石頭邊上,用手攏起一小堆土,點燃三根香,插在小土堆上。那邊大鍘刀和王鐵開始用鐵鍬清理出來一塊近乎方形的石頭,用釺子撬動它,等王鐵自己把那塊石頭翻開,裡邊是差不多一米見方的坑,坑裡擺放著幾個箱子、幾個壇子。小三子感覺到,除了四爺和大仙兒,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是興奮。
王鐵坐在那個坑邊,抱出來第一個壇子,壇子口上是用帶有九彪印信的牛皮紙蓋著、並用蠟封上的。小三子坐在那兒拿刀扎開,裡邊是大煙膏子。四爺和二麻子拿稱杆子稱重,三十六斤三兩,放到車上。遵命在帳本子上記錄。總共三壇子大煙膏,等到第四個壇子,王鐵感覺很重,來了一句,“我操,這他、他媽什麽玩意,這麽沉?”扎開封口,裡邊裝滿了一個個扎著口的小布袋子,小三子好奇,打開一個小袋子,裡邊是像黃煙沫子一樣的東西,很沉。“這是啥呀?”幾個人都笑了,趙亮道:“大當家的黃金都不認識啦?”
“操,俺見過的黃金都是鐲子啊、鏈子啊,啥的,這是啥呀?”
“這是毛金兒,還沒提純的”。
稱重,七十七斤六兩。
王鐵又搬出來一米長、一尺半寬、一尺半高的紅色漆皮箱子,邊邊角角都是用黃銅皮包的。很重,上面還有鎖。小三子用刀把砸掉了鎖,掀開箱子。箱子裡,一邊是碼的很整齊的金條,還有牛皮紙卷的比蠟粗一點的紙卷,那邊是亂七八糟一堆首飾。小三子對那個紙卷產生好奇,拿起一個用刀挑開,結果,灑落了一地袁大頭(銀元)。
四爺看到首飾堆裡一個懷表,剛想說什麽,卻沒說出來。小三子在首飾堆裡一頓翻找,找到三塊懷表。他把四爺看見的那塊懷表遞給四爺,手裡拿著另外兩個,“這倆懷表你們誰要,不要的,上這裡任選一件兒”。
遲疑了那麽一會兒,王鐵拿過一塊懷表;趙亮看了看啞巴,啞巴笑了,到箱子裡,拿起一個簪子,小三子立刻想到他是給三娘拿的;趙亮也蹲下來, 在裡邊找到一個玉鐲子;大虎嘿嘿一笑,“俺看不見啊,俺自己隨便抓,抓啥是啥”。
“你滾你奶逼,你那大爪子一把能抓走一堆,你要不要?”小三子急了。
宋大虎哈哈大笑,蹲下來,在那兒扒了來扒拉去,最後,把手伸向金條。小三子拿刀背砸向他的手,他敏捷地躲開了,嘴裡還說,“不是隨便挑嗎?”
“滾犢子,你再不拿,沒了!”
大虎也拿起一個簪子,插在他亂蓬蓬的頭髮裡,站起來,“哀家本是當朝國母啊”他仰著腦袋、嗚嗚的聲音唱起二人轉來。
大夥兒哈哈大笑。
小三子也笑著,向二麻子和遵命招招手。遵命搖頭,二麻子遲疑了一下,也搖頭。
小三子又把頭轉向大仙兒:“大仙兒過來,任選三件兒”。
大仙兒緊忙一抱拳,“謝大當家的,這些東西俺不要,大當家的給俺記個功,俺就感激不盡了”。
小三子點點頭,“也行,遵命,記上”。
“大當家的來點啥呀?”大虎嗚嗚地問。
“,連你都是俺的,俺要啥?”小三子又問,“還有啥呀?”王鐵回答:“槍”。大鍘刀和王鐵從裡邊抬出來兩個一米多長的木板箱子,每個箱子九杆嶄新的三八大蓋兒,還有四箱子子彈、兩把油紙裡包著的嶄新盒子槍。小三子好像更喜歡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