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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貓――血腥的胡子傳奇》第16回 狂野莽漢 需錘煉
  雖然崔慶壽的家人一再挽留,小三子等人還是帶著火把半夜離開了崔慶壽的家。那會兒走夜路真是需要一些膽量的。特別是在山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四處傳來各種動物奇奇怪怪的聲音,再加上,像狼在夜間閃著幽光的眼睛、夜貓子貓頭鷹的突然飛起,真的會嚇死人的。有句話“夜行山路都姓虎”,沒有老虎的膽量和霸氣是走不了的。可話說回來,誰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小三子也怕,可他至少沒表現出來,因為他知道,大鍘刀和杜三兒需要從他這裡獲得勇氣。三人一路壯著膽子前行,好歹,他們的路不是很長,一個多時辰,他們到達了目的地――天眼子。

  等到小三子三人舉著火把闖進金魚眼的屋子,金魚眼和另外一個人從被窩裡直起身子,臉都嚇白了。小三子卻帶著酒氣、一臉壞笑,“不認得俺了?”

  空氣好像凝結了那麽幾秒鍾。金魚眼突然尖聲叫喊:“小三子!”同時,他的身子像獵豹一樣從被窩裡彈出來,撲向小三子,一把抱住小三子就開始哇哇大哭,“啊…你個小崽子還活著呐…啊…”要不是大鍘刀反應快,小三子已經被他撲倒了。

  小三子也掉下眼淚。淚眼中,小三子認出那另外那個人是“鯰魚頭”。鯰魚頭披著棉襖坐起來,也在用一隻手抹著眼淚,小三子看到,鯰魚頭的另一隻胳膊從肘部就沒有了。

  “鯰魚頭你的胳膊怎沒了?”小三子問

  鯰魚頭晃了一下腦袋,“就那會兒小鬼子進來,一個子兒(子彈)打穿了俺胳膊,後來開始爛了,俺用斧子把它剁掉了”。

  小三子好像疼的一閉眼睛。

  “鯰魚頭,你快起來燒點水”,金魚眼說著,就要拉小三子坐下,他才發現小三子一條腿。“哎呀媽呀!你的腿呢?”

  “也是那回被鬼子炸掉了唄”。

  “跟大當家的一起?”

  小三子點頭。金魚眼低下頭,片刻,又突然抬起頭,“哎對了,死崽子你今天是不來過?”

  小三子笑。

  “俺就說今天有人來過,俺在山下看見馬蹄印,他就不信,就說俺動了他的大褲衩”鯰魚頭依然很委屈的樣子。

  “死崽子真是你?”

  杜三兒聽不下去了,“兄弟,他是俺們大當家的,你最好別再叫他‘小崽子’”,杜三兒的表情很認真。

  “啥?”金魚眼的眼睛本來就是鼓出來的,這下好像要蹦出來了。鯰魚頭也在那裡直起身子,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您不得不佩服他們這些外號是頗為形象的。金魚眼,勻稱的身材、長相也不錯,唯獨這對眼睛又大又鼓;鯰魚頭呢,粗短身材,小腦袋、粗脖子,小眼睛、大嘴、厚嘴唇。

  小三子卻笑得很溫柔,“沒事兒,以前他們就是這麽叫俺的”。

  “你在哪個綹子?俺是說,哪個綹子是你的?”金魚眼說話很快。

  “俺現在在磨刀石那兒”

  “磨刀石?”金魚眼的眼睛越來越大。

  “俺聽說那兒有個叫山狸子、山貓的?”鯰魚頭緊忙又插了一句。俺這地界,山貓和山狸子是一回事兒,不過,山狸子多少帶點貶義。

  小三子苦笑,“是俺”,心裡卻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沒名沒姓的他,竟是以這樣一個外號名聲在外。

  “別光說俺,這兩年你們是怎麽過來的?”

  坐在炕上的金魚眼和坐在灶坑前的鯰魚頭同時低下了腦袋。

  “被日本人打散後,俺腿傷了。鯰魚頭看俺還有氣兒,就把俺扒拉起來,扶著俺一路從大哈塘走回來的。走了兩天一宿。等到了家,咱家都被日本人搜乾淨了,一粒兒米都沒留下。還是後來聽說,咱這兒離林子太近,他們怕引起山火,才沒把咱這兒一把火燒了。你沒看著那會兒咱這都啥樣了,要不是鯰魚頭這二年堤摟個拽爪子修修這兒、修修那兒的,咱這兒更沒個看”。

  聽到這兒,小三子一下想到九彪的狡猾,他沒讓日本人發現他的老窩。這使小三子更加確信,九彪的老房子裡一定有“窯”。

  “開始俺倆挖樹根、采野菜、偶爾打個山雞啥的,有一頓沒一頓的。俺餓急眼了,就去八面通偷些個雞鴨鵝啥的。後來傻鵝來了,哎,俺跟你說,這傻鵝也奇了怪了,他話都說明白,就跟個大鵝似的”嘎嘎”亂叫,也不知道他從哪兒來的,給他搶他也不要,就用彈弓子和弓箭,打獵可是一把好手呢。”

  “就是住在前趟乾兒的(前面那趟房子)?”小三子插嘴道。

  “嗯哪,你看著他啦?”

  “沒有,俺看那裡有人住”

  “咳,也得回他了,沒事兒打個麅子、野雞啥的,讓鯰魚頭到八面通該裡(街裡)去賣,換點糧食啥的,這不就這麽過來了嘛。咱不像龐老大似的有個好親戚,哎,你不知道吧,龐老大也剩下了(活下來了)。”

  “就是那個大舌頭龐老大?”

  “對,人家跟劉老財雜貨鋪的二掌櫃的有親戚,人家罩著他,現在在八面通賣小零雜呢”

  “哎,你說劉老財這人怎樣?”

  “人家是有錢人,能怎樣?還不是錢比他爹還親?不過俺聽說人家奉天都有親戚呢……”

  大鍘刀不知啥時候已經歪在炕上睡著了。杜三兒也困的不行,可他依然抱著槍在那兒坐著硬挺著。小三子卻和金魚眼他倆嘮著嗑,直到天亮。

  回到老房子,小三子就開始讓四爺、王鐵等人分批查看天眼子。下邊兄弟也都捕風捉影地開始議論“飛窯子”(搬家)。而小三子更關心的是:宋大虎。他又派出去幾個兄弟出去打聽宋大虎的消息。不少兄弟私下裡議論“咱當家的一定和宋大虎有仇”。

  終於,在五天后從亮子河大馬棒那兒來了信兒:宋大虎剛從東寧那邊回來,到鍋底村兒,卻被攆出來,他們一行四個人,向東走了。聽到信兒,小三子就想動身追捕,卻被王鐵一句話攔下了。

  “俺不~知道你要他乾~啥,可你要~是想降、降、降住他,最好再讓他到、到、到處碰壁,最後乖~乖地來找你”。

  小三子“撲通”一下又坐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接連不斷傳回來關於宋大虎的消息,這讓小三子有了一種提線玩兒木偶的感覺。他感覺宋大虎就像如來手心裡的孫悟空――他跑不掉了。

  咱不說小三子如何洋洋得意地躲在幕後等待,咱說說宋大虎。

  本來前一陣子宋大虎心情挺好的。這一冬天成了不少錢,還買了不錯的兩匹馬一掛車,他自己會騎馬,可那幾個兄弟不會騎,所以沒辦法,弄了一掛車,本打算回來找個地方舒舒服服地待一陣兒。可他發現,他有錢花不出去。像宋大虎這樣的遊匪在各個地方都有個“線兒”,這所謂的“線兒”呢,是一些當地人,多是遊手好閑之輩,為宋大虎這樣的遊匪提供些信息、跑跑腿之類的。可這些線兒畢竟是當地人,他們不敢得罪當地的大當家的。而這些地方綹子都聽說了山貓要拿宋大虎,誰都不願意惹這麻煩,所以都放下話,“誰他媽也別招這個喪門星!”這下可好,宋大虎到哪兒都沒人待見,這讓他暴跳如雷,恨不得吃了以前那些“線兒”,因為或多或少,這些“線兒”都吃過他宋大虎的。

  可是沒辦法,沒有這些“線兒”他宋大虎就像瞎子、聾子,寸步難行;他不敢貿然到一個地方拋頭露臉。

  幾個人一路奔波,早已疲憊不堪。在被拒絕了幾次之後,宋大虎終於問出一點線索,有人告訴他們,他們得罪了某大人物,是誰,不得而知。這讓宋大虎更是一頭霧水、罵聲連連。他得罪過太多的人,無從猜測。

  從東寧出來,幾個人幾天幾夜,一路向北,到了下城子。當晚,他們闖進了一戶偏僻的人家。院子裡剛傳出幾聲狗叫,他們中有一個人從懷裡拿出一塊浸過的肉,扔了進去。片刻,沒有了聲音。幾個人帶著火把徑直走進院子,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樣,有人開始從馬車上把馬卸下來。人家早已息燈睡覺了。宋大虎試了一下門,裡邊掛著。他突然一用力,整個門被拉了下來。這是個一間半的小房子,俺那兒叫“老少屋”。進屋就是廚房,廚房後邊是小屋,右手邊有個門,是大屋。宋大虎向身後的人指了一下小屋,他自己直接推門進入大屋。

  有人顫抖著聲音問,“誰呀?”等到後邊的人帶著火把走進來,宋大虎已經坐在炕沿上。

  炕上三個人,兩口子加上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個男人光著身子坐起來,把棉被都給了他媳婦裹著。孩子還沒醒。

  “,不想死,麻溜下地燒水、做飯!”宋大虎的聲音,他坐在那兒,整個屋子都顯得太小了。

  男人明白了是什麽情況。“小屋裡是俺六十多歲的娘,別吵醒她行嗎?”他哀求,更像試探。

  “你再多一句廢話,一個剩不下!”

  男人下地穿上衣服,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媳婦。

  “她留下,把孩子抱那屋去!”

  女人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宋大虎他們在這戶人家呆了一整天,到第二天半夜才離開。他們之所以選擇半夜離開,是因為,大半夜的,這戶人家想要找人追攆他們也需要很長時間。

  幾天后,宋大虎等人躲在山裡地窨子裡。黃大仙兒出馬,到八面通使了銀子才打聽出來,宋大虎得罪的人是:山貓。

  “山貓?”宋大虎的眼睛瞪的跟銅鈴似的,“是誰呀?”

  黃大仙兒把他聽到的解釋了一番。

  “二十來歲小逼崽子,當上大當家的了?是他媽俺哪下把他娘幹了?”

  沒人能回答。

  半天,他抬起頭,眼神絕然,“俺去會會他!”

  山下的兄弟上來匯報,宋大虎拜山,他一個人來的。小三子竟然笑出了聲,“讓他上來吧”。宋大虎好像必須搖起來肩膀才能讓他巨大的身體和巨大的步幅保持平衡。他皮膚黝黑、一臉惡相、長著一對銅鈴般的大眼睛,有三、四十歲的樣子。小三子在大堂屋的窗子裡看見宋大虎。窗子是紙糊的、上下翻轉的那種,天暖了,窗子推開了一個縫。宋大虎的感覺也很敏銳,歪著腦袋、眼睛一掃,看到了窗子裡小三子的一雙眼睛。他一愣,和小三子對視了那麽幾秒鍾,繼續邁著他巨大的步伐走進大堂屋。

  大堂屋裡,小三子和四爺坐在那兒,大鍘刀立在小三子身後。宋大虎掃了幾個人一眼,對著小三子一抱拳,“見過幾位當家的”,說完,拽過一張椅子,大大方方地坐在小三子對面。那姿態就好像在說,‘要殺要剮隨他媽便!’

  “聽說幾位當家的找俺,俺來了”,宋大虎直視小三子的眼睛。

  小三子也看著宋大虎的眼睛,沒說話。

  “俺聽說你們把啞巴收了,不是讓啞巴拐的,都不會說話了吧”,宋大虎自己在那兒嘿嘿笑了。

  “!給你一條活路:打槍、跑賽、摔跤,你有一樣贏得了俺,上下邊扛槍拿份子;贏不了俺,上夥房打水、燒火、做飯!”

  這裡所說的“扛槍拿份子”,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拿工資。

  宋大虎一愣,笑了,“想讓俺給你牽馬墜蹬,你還真得拿出點本事出來,來吧,咱先試試”。

  等到小三子站起來,大鍘刀把拐遞過來,宋大虎的眼睛瞪的老大,他不知道小三子竟然一條腿。半天,他眨巴眨巴眼睛,問道:“跑、跑、跑賽你怎跑啊?”

  小三子噗嗤樂了,“,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出了門,小三子讓兄弟們給宋大虎拿來幾把槍,讓他自己挑。宋大虎開始校搶。小三子如果站直了,差不多是這綹子裡最高的,可他發現宋大虎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而且肩寬腰細,那些長槍拿在他手裡就好像兒童玩具一樣。

  校槍,就是對著靶子開槍、試槍。可這宋大虎呢,把那燈籠杆子作為靶子試槍,這讓小三子不樂意了。“你媽了個逼,你禍害那燈籠杆子乾你奶逼!”

  宋大虎嘿嘿笑了,把槍口挪下來,對著杆子的底座開始“R”、“R”、“R”校槍。看著他小三子心裡感慨,‘這個逼養的,長著這麽大的坨兒,卻是一身賤骨頭’。

  陸陸續續,不少兄弟來到院子裡看熱鬧。那邊也早有兄弟準備好了簸祺和土豆。還是小三子先來,還是坐著,“R”、“嘩啦”、“R”,小三子打出三槍,打中三個。這次小三子打的很從容。院子裡傳來兄弟們的叫好聲。小三子把自己的槍遞給宋大虎,“要不你用這個,省得一會兒再埋怨槍不好”。宋大虎嘿嘿一樂接過槍,站在那兒,“R”、“R”又試了兩槍。“還是這個好,好了,來吧”。就見宋大虎左腳向前邁出半步、擰身蹲下馬步,兩隻眼睛閃出像狼一樣的光芒。“R”、“R、”“R”,也是三槍,打中兩個。他張著嘴喘著粗氣、直起身子、搖搖頭,頗不甘心的樣子。

  接著,跑賽。二麻子一聲鑼響,兩個人都沒動。小三子問:“你瞅啥呀?”

  宋大虎:“俺想看你怎跑”

  “,你跑你的得了”

  重新開始。又一聲鑼響,小三子率先衝了出去。宋大虎緊隨其後也跑起來。這宋大虎是點著頭跑,竟然也是不慢,兩個人難分伯仲。剛跑過燈籠杆子,宋大虎卻一個跟頭摔了出去。可他身子倒是一點不笨,連著幾個滾兒之後毫發無損地坐了起來,看著小三子笑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睛裡是欽佩。小三子還是三腳著地,回頭望向宋大虎,那姿勢就像獵豹一樣凶悍、矯健。

  接著,摔跤。第一跤,宋大虎上了小三子的當,他滿以為自己已經摔倒了小三子,可被小三子突然發力,把他壓在身下。第二跤,宋大虎用了心計,他不急著摔倒小三子,而是推著他來回走。小三子不得已就得來回蹦,他的臂力和宋大虎不相上下,可人家宋大虎身大力不虧,而且頗有耐心。他就在那兒沒完沒了地推著小三子在那兒蹦,場邊傳來兄弟們的噓聲,可這宋大虎依然獰笑著、盯著小三子的眼睛,一副“吃定你了”的表情。小三子心裡恨得直想給他一炮拳,這時小三子突然意識到上當了,可已經來不及了,他被宋大虎狠狠地甩了出去。小三子哪裡能站得住,蹦了兩步,雙手伏地――輸了。宋大虎哈哈大笑。

  有兄弟把小三子服了起來,小三子雙手拍打著手上的灰,也笑,眼睛裡卻好像是躍躍欲試的期待、還有終於遇到對手的喜悅。“來來來,再來”,他又蹦向宋大虎。

  “呵呵,大當家的,你摔不過俺,認了吧”,說著,他開始躲著小三子在場子裡轉圈。這下又給小三子氣的不輕。雖說他那一句‘大當家’,讓小三子聽了很舒服,可他還是張嘴罵道:“!你摔不摔?”

  宋大虎停那兒了,“你不行……”

  小三子的右手剛搭上宋大虎的左膀子,他就突然蹦起,一腳掃向宋大虎的左腿彎兒,同時右手狠狠地把宋大虎向其左側一帶。按說,這跤宋大虎輸定了,可這東西竟然反應極其敏捷,他在倒下的同時,右手抓住小三子脖領子,猛然發力,把小三子從他身上甩了過去――兩個人幾乎同時落地,可小三子好像更慘:臉在地上蹭破了一大塊皮。

  宋大虎坐起來就哈哈大笑:“哈哈哈,大當家的破了相了,這可怎整啊?哈哈哈”,他在用手拍著地,大笑。

  小三子也坐了起來,用手背碰了一下左臉頰,手背上一片血跡。“操你血奶奶”,他也笑,不過他打心眼裡喜歡上了宋大虎。

  晚上快到吃飯的時候,小三子讓大虎到夥房裡吃飯,大虎來了一句“士可殺不可辱”,小三子偷笑。最後小三子答應,如果大虎能帶來五個以上帶槍的兄弟,可以答應他一個“二當家”的位置。小三子明知道,隻有三個人跟著宋大虎。

  “當家的說話算數?”

  “,你拿俺當誰呢?”

  “那你借俺一匹馬”

  小三子一擺頭,大鍘刀帶著他走了。

  第二天,宋大虎領來了五個人,一掛馬車。看見這五個人,小三子實在沒憋住,笑了出來。有走道拐了腿的、有腦袋像癟了的球一樣缺一大塊的、有身高不足四尺的、有滿臉雀斑還對眼兒的、有賊眉鼠眼像小耗子的――整個一群歪瓜裂棗。他們的武器:一把沒了槍托的、一把上了鏽的盒子槍、一把截去一半槍筒的單筒獵槍、一把傷痕累累的三八大蓋兒、還有一把沒有子彈的老毛子步槍。

  宋大虎依次介紹:“這是二瘸子,別看他腿瘸,扛著偷來的羊能跳過兩米高的障子,可人跳過去了、羊摔死了;這是半拉瓜,睡他老丈母娘,被老丈人拿馬杓把腦袋打塌了,他也把他老丈人的腦袋擰掉了;這是‘地缸子’,你看長得矮,都是心眼兒墜的,他腳丫子奇臭無比,脫了鞋,方圓五裡地呆不了人;這是‘對眼兒’,他要是編出啥瞎話來,明天就能傳遍八面通;這是‘黃大仙兒’,他用鼻子就能聞出來人家藏東西的地方。”

  小三子苦笑著,一揮手,讓他們下去了。小三子心裡有點兒犯愁,那幾個二當家的會怎說。還好,四爺是啥也沒說;王鐵態度倒是挺好,還把他們裝上了槍托,那把盒子槍用油浸泡之後,把鏽也除掉了,雖然打得不準,十米二十米還是能對付,這讓宋大虎對王鐵是感激不盡;唯獨趙亮嘟囔了一句“整這些玩意兒啥用啊?”啞巴這些日子還沒過來。

  沒幾天,宋大虎這一身毛病就顯現出來:一是貪酒;二是跟‘事兒逼’似的,誰都撩騷。頭一天晚上小三子安排他坐在趙亮下面,他來了一句“俺啥時能坐上面去啊?”,氣得小三子答覆“,你死了這條心吧。以後再來人,你都得坐在最下面”。這還不算,第二天,當著眾多弟兄的面,他問小三子,“俺聽說當家的是嘎嘎新的小夥子,是真的嗎?”把小三子氣得拿拐就要刨他,他扭頭就跑,還連跑帶喊“沒壓過裂子(),就不是爺們!”惹得眾兄弟哈哈大笑,而小三子被臊得臉通紅。

  對於他貪酒這事兒,小三子還頗費了一番心思。雖說他沒皮沒臉的,但要是直接不讓他喝,也不好,會傷了他的臉面,自己也顯得小氣。最後小三子倒是拿出一個辦法來:隻要他喝的多一點,小三子就跟他摔跤。也奇了怪了,大虎不喝酒小三子很難摔過他,可他一喝酒就不是小三子的對手,而且小三子那是真不客氣,下手毫不容情,連摔帶打的,把個宋大虎弄的是鼻青臉腫、全身上下沒有不疼的地方。這回大虎長記性了,每次喝酒都是偷摸地用眼睛瞟小三子,小三子表情稍稍不對,他立馬就不敢喝了。

  可啞巴來那天,宋大虎還是惹禍了。這啞巴每回來呢,都帶著他那條狗‘二爺’,他還有一個忌諱:他不讓別人喂他的狗。所以每回吃飯,小三子都讓二麻子囑咐大夥兒別往地上扔骨頭之類的。 那天二麻子事先當面告訴過宋大虎這事兒,到吃飯時還嚷了一句“別往地上扔骨頭”。可吃了沒一會兒,這宋大虎就好像不特意地把一塊雞骨頭扔到地上。沒等這塊骨頭落地呢,那邊啞巴的酒碗就飛了過來。宋大虎一歪腦袋,酒碗躲過去了,可是酒沒躲過去:半碗酒潑到他臉上。他剛用手抹了一下,小三子就已經蹦了過來,一拳就把宋大虎連人帶椅子打翻在地,接著小三子蹦過去騎在他身上,掄起拳頭開始暴打。打到第五拳,就聽“哢吧”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小三子停下來,一看,宋大虎的鼻子歪了――小三子打碎了宋大虎的鼻梁。

  小三子站起來,扶著桌子、喘著粗氣、盯著大虎。大虎坐起來,摸了摸鼻子,一用力,又聽“哢吧”一聲――他把鼻梁捏回去了。接著一歪腦袋、捏著鼻子,“哼、哼”兩聲,擤了兩把鼻s,鼻s裡是鮮血,還有血塊。他也站了起來,看到椅子碎了,回頭向下面的兄弟喊了一聲:“再拿把椅子來!”

  等到豁牙子拿來一個不到一尺高的小馬扎,整個屋子“哄”的一下爆出大笑。氣得宋大虎轉身就要發作,小三子緊忙來了一句“,你又要幹啥?”宋大虎停下了,恨恨地罵了一句,“你們這幫小勢利眼,你等著”,一邊罵著,一邊掰掉那把椅子的靠背,把剩了三條腿的座位立了起來,又坐了上去。所有人都好像沒了食欲,停下筷子,看著大虎;而大虎就好像啥事兒沒發生過一樣,連吃帶喝起來,還特意弄出很大的聲音。沒一會兒,鼻子裡又流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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