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這次聽了母親的話,倒在屋裡休養了兩天,他腦門上的傷口也結了塊磚紅色的血痂,摸上去有點擱手,倒也平整…感覺傷已痊愈,又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肥姑告訴他菜園裡啃番薯的野豬,內心便湧起了強烈的正義感。
對,答應了師傅,就必須幫他去做,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一早起來,惠子在母親的嚴格監督下洗碗,穿衣,套繩…今天,他們要去後山摘箬,任務很艱辛!華子一個人被留在家裡,他的任務是把滿大廳的箬葉夾好,曬乾…母親惠子走後,華子在烈日下擺好箬葉,便飛跑向癲子李的家中。
就在院門外,一陣激烈的吵鬧聲破牆而出…華子湊到門縫往裡瞧,隱約見得肥姑正咧著大嘴,手指戳在癲子李的鼻梁上罵:“你個死鬼,叫你看好奶豬,一個早上,丟魂跌魄,死哪去了?”
癲子李惺惺站著不動,像個考了零蛋的孩子,滿臉恐懼…
華子湊近想仔細聽明白怎回事,卻見肥姑突然蹲到地上,抓起一陀肉紅色的東西向這邊扔來,“啪”一聲,一道血從門縫裡濺出,砸到華子臉上,華子像被煽了個耳光,一激靈往家裡跑去,背後傳來高分貝呵斥:“哪家小後生?看什麽看,沒見過本家教相公啊?”。
華子鑽進自家院門,方才還熱血沸騰的獵豬情懷頓時掉落到冰點,他歎了口氣,想想癲子李,父殘母癡,肥姑潑辣…這是造了哪門子孽啊?
華子回到大廳繼續夾箬,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在院外越來越清晰,華子看見兩隻鐵桶搖搖晃晃,漸入眼簾,挑水桶的竟是癲子李,他蓬頭垢面,印堂發黑,顯然因為家裡的紅花鬼母而患上了挨罵綜合症!
華子停下手裡的活,問:“師傅,你這大中午的打水幹嘛呀?”
“還能幹啥,殺豬!”他把‘殺豬’二字說的特別響亮,語氣似在罵。
“殺豬?”華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難道你菜地裡的野豬逮到了?”
癲子李搖搖頭,然後垂下,說:“是我家的小奶豬!”
“師傅,你該不會殺那隻一個多月的小奶豬吧,那太可惜了,你不如到我家地裡拔兩個蘿卜吧!”華子趕忙勸說道。
癲子李神情看著華子,覺得華子雖年少,但比肥姑更加關心自己…他大步跨到井沿邊一屁股坐下,接著說:“最近,村裡總是丟牲畜,你家的黃牛,福生婆婆家的老豬婆,怎家的小奶豬,不知道被啥畜生咬死在園子裡,這不,肥姑正在氣頭上…人要一倒霉,做啥都不順!”。癲子李曾經在華子的眼裡總是嘻嘻哈哈,今天倒是愁眉苦臉,華子想了想,覺得是野豬認親戚不成,咬死了小奶豬。他湊到師傅耳邊,細聲細語,謀劃起來…
中午,吃過飯,癲子李在院子裡翻箬,太陽毒辣,像片片火花燃燒在青白色的箬葉上…華子躲在院外打了個口哨,癲子李便迅速扛著兩根鋤頭,掩過肥姑的視線,躡手躡腳溜到了菜園,他們找了個常走的小路,掄起鋤頭穩穩地開挖,像對凶猛的盜墓賊…烈日炙考,他們的額頭都滲滿汗水,泥土在腳下踩壓成餅,堆成小山…酣暢淋漓後,兩人挖出了一個三米左右深,水井般寬大的土坑,華子砍了些松樹枝放在坑面,蓋上泥土,又把剩余泥土清走,從遠處看,似乎是一條平整的自然小路,周圍充滿泥土的氣息…
傍晚,華子回到家,母親在骷髏山背回了丟失兩天的獵狗花麥子,它達拉腦殼,拖著疲憊的身子靠在惠子大腿邊,眼神恍惚,毛發凌亂,泛白的舌頭不停地舔舐腋下流膿的傷口…惠子告訴他,
母親在骷髏山的水潭裡發現了它!華子俯身犬坐,用悲傷的眼神望著花麥子,問:“這兩天,你到哪去了?”花麥子不語,惠子從樓梯腳下撿起那根牛骨,扔了過來…花麥子探過頭聞了聞,忽然,臉色大變,滿目凶光,變得異常衝動,放下骨頭,躥到惠子面前咆哮…惠子嚇蒙了,撒腿往外跑,花麥子衝上去咬住了她的鞋子…惠子跌倒,像個小女孩哭了…一根鐵棍刷的打在花麥子頭頂,一聲哀鳴後,華子收回了雙節棍!
夜裡,華子懷著疑問入睡,直到黎明時,他才夢見花麥子躺在骷髏山的水潭裡哀鳴,四肢被狼人困住,站在岸上的,是另一隻狼人乙,它具有與狼人甲相似的恐怖毛發,正用塊骨頭狠狠敲著花麥子的腦殼,邦邦邦…華子擦亮眼睛,卻怎麽也看不清它的面目,忽然,它猛地抬頭衝華子詭異一笑…
“啊…”華子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就在夢裡,他看見狼人乙的頸脖子上,惠子的臉綻放出讓人發毛的笑!
華子驚恐地朝對面望去,被窩裡的惠子,安靜甜美,嘴角的笑容正微微酣睡…華子松了口氣,收回目光,突然,他模糊中發現,在晨曦的清光下,一條黑色的東西躲在惠子後面躬起的被窩裡,靈敏地擺動…華子心一驚,下了床,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強大的勁頭竄到頭頂…
“妖精…”華子大喊,一把掀開了棉被,一副誘人犯罪的畫面呈現在他面前,只見惠子赤身露體,光溜得像條小泥鰍,瞪著驚恐的雙眼望著華子…
“啊!啊…”她繼而大聲尖叫,兩隻圓潤的粉色小乳鴿在胸脯間暴跳如雷!啪…她一巴掌打在華子臉上,華子從夢幻中掙脫出來,捂著瞬間膨脹的下身瘋了似得往院外跑去…
“哎喲喂…”一個龐然大物被他撞倒,華子回過神,地上坐著春風滿面的肥姑,她此時正笑咪咪地盯住華子雙腿間…華子衝進大廳,一邊套上褲子,一邊窘迫地問:“這麽早,幹嘛?”
“呵呵呵…”肥姑笑道:“這孩子,真跌股,這麽小就…呵呵呵…”
華子探出頭,看見她張著滿口黃牙,嘴巴幾乎貼到耳朵根。惠子從房間出來,穿了件安全又土氣的衣服,憤怒的目光射入華子眼中…她走到院外,問:“肥姑大神,什麽事啊?這麽早!”肥姑朝大廳裡欣喜地喊:“華子,快去吧,你師傅喊你去捉野豬!”
“真的?”華子跳出大廳,光著膀子奔向癲子李的菜園,喊,“這麽快,這麽快…”
剛進菜園,一股刺鼻的腥騷味直往華子的鼻孔裡灌,“嘿…嘿…”面前土坑邊沿,癲子李神情緊張,正揮舞笨重的鐵叉朝土坑裡狠狠刺去…華子在籬笆樁上輕點兩下,躍進菜園,隻聽得深坑裡一陣轟隆隆,菜地被有力地撞得顫抖…再往前幾步,火紅的雙眼,怒氣逼人的咆哮,青白獠牙…
“這,這不是…這不是怪獸狼人嗎?”華子驚歎道。
“你說什麽?”癲子李問,他的反應顯然有些遲鈍,然後又用鐵叉猛刺狼頭,邊刺邊說,“哎…這是什麽怪物,還不死!”華子感覺情況蹊蹺,握住他手裡的鐵叉,說:“師傅,他真的很像我上次跟你說的狼人!
‘它…’華子正說著,隻感覺鐵叉在手心滑動,卻見得怪獸死死咬住了鐵叉,眼裡充滿仇視的目光,他們突然安靜對視著…肥姑慢慢向坑邊挪動步子,再沒有往日欺壓癲子李的盛氣凌人!當她看清坑裡的怪物時,突然晃了晃腦袋,兩眼一黑,幾乎昏厥。又突然往村裡的空地跑去,邊跑邊喊:“不好了,有妖怪了,出妖怪了…”
村裡那塊空地就像是皇宮裡的祭奠地壇,可謂千裡傳音,她那高分貝的叫喊自空地鐳射到每家每戶,鑽入每個村民的耳朵…村中所有的狗,好似聽了指令一般,立起雙耳,前腳搭地,後腿傾斜,頸脖子死命往天空提拔,齊聲狂吠…
福生婆婆披著風衣,最先聽到叫喊,她牽著她唯一孫子小喜子的手,向這邊爬來…然後是村霸李霸天,向這邊好奇跑來時,他的屁股後頭跟了幾個村裡後生,一個垂涎三尺,一個鼻涕連連,一個手腳並用,最後一個胸肌發達,他們就是李霸天的跟班:口水客,鼻涕蟲,山羊腳,劉大亨…而後,村裡的姑娘,門口的狗,床上的男人,跨下的少婦緩緩而來…一時間,菜園裡人滿為患,番薯苗被踩的稀巴爛,籬笆到了一大塊…他們都伸長脖子想要一睹怪獸真容才肯罷休,肥姑在身後破口大罵,她幾乎為死去的番薯苗留下悔恨的淚水,沒有人看到她的悲傷,隻有她自己感覺到了自作自受的悲涼!
華子仔細觀察,癲子李維護大家安全,村民指指點點,對於這是種什麽動物,他們進行了激烈討論,男人們說:“這就是狼嘛,聽這聲音,比女人床上叫的還悲慘…”
女人用鄙夷的目光反駁:“什麽狼?這分明是豹,看這胯下棍子,跟男人大腿間浪蕩的那玩意沒啥兩樣啊?”
姑娘們臉紅了,嘀咕:“啥都不是,我們可沒見過!”
李霸天等烏合之眾正用石頭不聽勸阻地砸著怪物,嘻嘻哈哈…大家說不出所以然,但都能得到統一的答案是,必須弄死它,否則遺害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