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禮,劉大人起來吧。”
雖然周允知道,劉篆是二皇子定陽王周孝的舅舅,當年為了冊立太子之位,錢貴妃鬧出了不小的風波,但他天性寬厚,不願意懷疑別人,再加上劉篆雖然胸無點墨,卻做過兩天太傅,周允一直還把他當作自己的老師,禮敬有加。
劉篆爬起身,看門見山的說道:“殿下,臣前來參見,是為了皇上命您負責挑選和親公主一事。”“噢,你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有什麽合適的人選嗎?”周允走到書桌前,拿起一部書簡隨手翻看著:“這皇宮裡倒有不少郡主,公主卻隻有錢貴妃的永樂和皇后生的肇平妹妹,我今天苦思冥想,也不知道怎樣做合適一些,劉大人來得正好啊,幫我出出主意吧。”
“兩位公主的話......”劉篆捏著胡子搖了搖頭:“臣以為不妥,一來那烏國主是夷狄之君,公主乃是龍脈所生,前嬌萬貴,貿然嫁過去,豈不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二來,皇上隻有這兩個女兒,平日就萬般寵愛,近來陛下常提起細香公主的事情,想來是不願自己的女兒重蹈覆轍,英年早夭。如果選了公主去和親,怕是會遭到皇上的大力反對,還要給殿下您落下同根相煎的罵名啊。”
周允皺起眉頭,歪著頭看他:“你也說得太誇張了吧...劉大人,依你之見,就是從我的堂妹,那些親王郡主中挑選一位了?”“正是。從郡主中挑選,既不得罪皇上,也讓那烏國主無話可說,畢竟皇室血脈一脈相承,選位郡主,再奏請皇上封其為公主,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劉大人這樣說,心裡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嗎?”
劉篆挺直身子,大聲說道:“臣以為,楚遜王所生么女――平湖郡主最為合適!”
“平......?!”周允大吃一驚,手裡的書簡掉在桌子上:“平湖郡主?!”
太子的異常反應統統落入劉篆眼裡,他不動聲色,娓娓道來:“殿下,楚遜王的封地就在邊陲,他的女兒勢必更加能夠適應塞外苦寒的氣候,再者臣聽聞那平湖郡主天生麗質,秀外慧中,知書達理,溫柔賢惠......”
周允哼了一聲,劉篆假裝沒聽見,繼續說道:“再加上那楚遜王謀反之罪被皇上平反,正感恩戴德,無以為報,此時如果下旨令他的女兒出塞和親,想必他為報謝聖恩,也不會有什麽不情願的,這樣順水推舟,兩廂情願的事情,殿下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可是......”周允左右為難,背著手在地上走了兩圈:“平湖妹妹天性率真,並不適合宮闈間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派她前去和親,怕是要適得其反,與我天朝並沒有什麽益處啊!”“殿下此言差矣了,要說這和親之舉,烏人並不是要娶一位能與他們國主分庭抗禮的夫人回去,隻是想借此與天朝建立姻親關系,好共謀對抗羥古之大計,隻要這位郡主能嫁過去,好好多活幾年,最好再能生下一兒半女,和親之舉也就算是成功了。不然,太子殿下還有什麽別的意圖?”
“我......”周允欲言又止,懊惱得搖了搖頭:“此事關系重大,容我再考慮考慮......”
“烏使者等的心焦,已經幾次向皇上催促,太子殿下還是早作決定為好啊。”劉篆狡黠的笑笑,拱手行了個禮:“沒有其他事情,臣就先告退了。”
周允背對他擺了擺手,這位天朝的半個國舅爺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莫愁拖著掃把慢悠悠的晃過牆角,來到太元殿前的空地上,卻見台階上已經坐了一個人,笑眯眯的看著她。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半天呢!”
周武君招手讓她過來,在自己身邊坐下。“郡主,你怎麽在這裡啊?”“想來找你玩啊!昨天匆匆一別,我連做夢都夢見你呢!”武君從袖子裡倒出幾個精致的點心,放在莫愁手中:“吃吧,看你長得這麽瘦,一定是平時沒有吃好,這是我從太子那裡拿的,可好吃了!”
莫愁對她露出一個難得一見的笑容,拿起點心來咬了一口。
“唉,不知道父王什麽時候帶我回家呢?”武君抱起膝蓋,呆呆的看著天空:“我在這皇宮裡呆得快膩死了,沒有好玩的東西,又不能四處遊逛,整天被人監視著,‘郡主這個不行’,‘郡主那個不可以’,吃飯要小口吃,走路要小步走,笑起來不能太高興,說起話聲音又不能太大...這哪裡是人過的生活啊!!”
她抬起手摟住莫愁的肩膀:“等我們要回去的時候,我就讓父王去請求皇后,把你收為我們家的養女,和我一起回到興慶,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去!”
莫愁臉色暗淡下來,輕輕地搖了搖頭:“那是不可能的,郡主。我是我爹送進宮裡來的,說是來當宮女,實際上是為了要我贖罪,一直到死的那一天,我都不可以離開宮廷半步,打掃雜役,受人唾罵,那都是我應受的懲罰......”“哪有這種事情!!”武君發怒了,嚷了起來:“你那是個什麽爹爹,你這麽小的孩子,哪有什麽滔天大罪要用一輩子來還的!我去告訴我父王,他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莫愁又搖了搖頭:“是我和爹爹立下的契約,我情願用我一生的自由,換取另一個人的自由,既然已經說好了,我就不能夠言而無信。”
“搞不懂!搞不懂!世上哪還有這樣的父女!”武君跳起身,急得直跺腳:“那不是一旦我回興慶去了,咱們就一輩子不能見面了嗎?!你是我唯一知心的朋友,我不要這種事情發生!”
她的話深深感動了莫愁,她咬了咬牙,低聲道:“郡主,怕是你這一輩子也回不了興慶了......”
“你說什麽?”武君愣住了,呆呆的看著她。
“我今天早上經過玉香殿,聽到錢貴妃正在和她的胞兄劉大人密談,他們提到了你的名字,我便大膽偷聽了幾句...”“說什麽呢?!”“是派公主去和親的事。 說皇上將此事交給太子來辦,錢貴妃為了讓太子在皇上面前失寵,要劉大人舉薦你作為和親人選,出嫁塞外!”“什麽?!怎麽會是我?!”“錢貴妃說你...”莫愁猶豫了一下:“說你資質愚鈍,一定會讓太子把這件事情搞砸的。”
周武君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時也理不清,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這該如何是好...錢貴妃真是可惡,竟然那樣說我!...可皇上要是真的下旨令我去和親,我不是一輩子都見不到父王了嗎?!...太子也真是可惡!我陪他說了一上午話,竟然什麽也沒有告訴我!...我是不是應該趕快逃跑,跑到沒有人找得到的地方?!......”
看她已經徹底混亂了,莫愁歎了口氣,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我是冒了死罪把這些話告訴你的,你可要好好拿個主意啊。”又急又氣,周武君眼淚汪汪的拽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好莫愁!你那麽聰明!這件事要是落在你的身上,你會怎麽做呢?!”
“我?”莫愁一手托腮,又是一幅神遊太虛的樣子:“本來啊,我聽到這件事以後,第一個想法就是要趕緊通知你,好讓你有時間求你父王帶你離開京城,可是今天,有一個人他問我‘是天下蒼生的幸福重要,還是一個人自己的幸福重要呢?’,我就又不明白了......”“怎麽回事?”武君聽了一頭霧水,淚眼朦朧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