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綸等人原是收到龍馭的飛鴿傳書,專程趕來替李子穆療傷,一路上星夜兼程,正是恰逢其時,如再晚來一步,李子穆必將走火入魔,龍馭只怕也性命難保。
這次來的,除了陸綸和肖雁聲兩個左右護法,還有除龍馭外的其余三大堂主,可以說,離宮的最高首腦,此時匯聚一堂,這種情況,實屬難得一見,可知李子穆傷重在眾人心中的地位。
眾人圍成一圈,李子穆盤膝坐在中央,紛紛雙掌平伸,催動周身真氣,為李子穆療傷,離宮六大高手共同發功,助李子穆真氣歸元。
而李井闌,此時也不見了蹤影。
過得一會兒,李子穆頭頂開始匯集一股朦朧的白霧,一直向上蒸騰,綿綿不絕,周身籠罩上一層淡白的光暈,他的身影在其中旋轉,似真似幻,不過頃刻,旋轉加速,竟讓人看不真切,隻覺得一個光球在神速飛轉,空氣中頓時寒氣四溢,冰冷的程度,仿佛能割裂人的皮膚。
陸綸等六人,冷汗涔涔,人人的頭髮眉毛上都結上一層薄霜,李子穆體內的寒冰真氣寒冷刺骨,此時全部外放,縱是離宮的六大高手,不免也感到呼吸不暢,渾身發冷,但他們咬緊牙關,催發真氣,無一人有絲毫懈怠。
又過得半晌,李子穆如一道白光飛升到半空,旋轉的速度快若閃電,肉眼根本難以撲捉,只聽他清嘯一聲,瞬間速度放緩。翩翩然落在地上。再沒有半點萎靡灰敗之氣。整個人恢復如初,顯得神采奕奕,俊逸非凡,如神仙中人,飄然下凡。
而陸綸等六人,個個累得氣喘籲籲,冷汗濕透了衣背,又在衣服上結成薄冰。紛紛凍得嘴唇烏紫,臉白如雪。
李子穆看向眾人,冷電般的目光在屋內搜索一圈,沒有見到李井闌,遂問道:“她呢?”
眾人皆知她指的是誰,心中不喜,閉口不言,只有龍馭張口答道:“回稟宮主,已經被送走了。”
李子穆皺眉,道:“送去何處?”
“二公子先前住的。雲來客棧。”龍馭答道。
李子穆聽了,目光一沉。卻不好發作,畢竟,他出手救李井闌,已是破例,本就對不起司馬向晚,再說,因為救李井闌,他險些走火入魔,武功俱廢,對離宮造成不可避免的損失,可想而知,離宮眾人對李井闌不會有好印象。
本來想問:是否把李井闌送到了先賢禪的身邊?但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在眾人殷殷期盼的目光下,又吞了回去。罷了,從此後,他和那個人,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乾。這次冒著生命危險救她,也算全了昔日情分。
休息片刻,陸綸站起身來,向李子穆行了個禮,道:“以宮主的武功之高,不知是誰,讓宮主受如此重傷?”
六個人中,除了龍馭,沒有任何人知道事情真像,飛鴿傳書上隻說:宮主傷重,請左護法攜同宮中高手前來為宮主療傷,急!便沒有多余的語言,而眾人來後,當務之急是為李子穆療傷,沒有時間問明事情原委。
李子穆目光一閃,道:“是我自己。”這話語氣平淡至極,如在談論天氣好壞一般。
眾人聽了,無不驚咦出聲,離宮右護法肖雁聲道:“我想也是如此,這世上除了宮主自己,還有誰有能力傷他!”
陸綸眼泛疑雲,為李子穆自己把自己打成重傷心中覺得很是奇怪,他是個火爆脾氣,也不想藏話,遂問道:“宮主自傷,不知是何原因?”
在陸綸問的同時,肖雁聲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在心中忖思再三,也猜出大概,立馬向李子穆行了個禮,鄭重道:“望宮主今後以離宮大局為重,保重身體,不要再以身犯險,宮主一念之差,將會導致離宮五代宮主的心血毀於一旦,一統江湖計劃一再延遲,明年泰山之頂武林大會,屆時高手雲集,我離宮必須保證一鳴驚人,這是收復各幫各派的大好時機,五代宮主之中,只有宮主武學天賦驚人,練到幽冥神掌第十重,聲望之高,無人能及,此時不出江湖,更待何時?當前武林盟主項九重,武功聲望和宮主不可同日而語,各門各派表面順從,暗有不服,私下爭鬥屢禁不止,江湖混亂,各幫各派離心離德,如一盤散沙,西域武林更是虎視眈眈,染指中原武林之心從未消除,而今要還江湖一片平靜,當今之世,只有宮主堪當此任!”
李子穆聽了,心中也知此次行事過於衝動,在救李井闌時,感覺到她斷斷續續似有若無的呼吸,她的重量仿佛下一刻就要從他手上消失一般,瞬間一切堅持都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恐慌,絞得他心臟發疼,那一刻,他隻想救活她,什麽都忘了,甚至忘了自己已經身負重傷,最不該的是——他不應該忘了離宮!不然,他就是離宮的千古罪人!
但是,李子穆不後悔,心中雖然知道不該衝動,但是他沒有辦法後悔,他揮了揮手,示意肖雁聲免禮,淡淡道:“肖護法,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陸綸是個火爆急脾氣,聽到現在,也明白過來,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向李子穆抱拳道:“宮主,你今天就是賜屬下死罪,屬下也要說,不說出來心裡憋著難受。俗話說……女人如衣服,自古成大事者,必然心懷天下,怎可被一個女人絆住腳步?就算,就算此女子容貌冠絕天下,無出其二者,但男子漢大丈夫,只求功成名就,名垂千古,萬不可被美色所誤!”頓了頓,不屑道:“宮主位高權重,在江湖上聲望如日中天,又生得器宇不凡,有的是美人願意投懷送抱,何必對一人執著至此?依屬下看,這女子生得太過妖媚,恐是禍水,不如……讓屬下去把她先解決了,省得宮主被妖孽所誤!”
陸綸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其余五人皆聽得一頭冷汗,暗怪陸綸口無遮攔,當真什麽話都敢說。
果真,李子穆當下臉色一沉,渾身氣勢冷然,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下降,聲音冷冽,道:“放肆!本宮主行事自有道理,何時輪到你來置喙!那個女人,誰都不準動她,否則……你們該知道後果!”
陸綸心中雖然發怵,但他認定的道理,怎肯輕易妥協?張了張嘴,還要再勸,卻被旁邊的肖雁聲打斷,道:“宮主重傷初愈,想必累了,我們先退下吧。”一邊說著,一邊不動神色的用腳尖踢踢陸綸的屁股。
陸綸身為離宮左護法,其實並非魯莽之人,只是一向以宮中事務為重,又太過擔心李子穆,才會一時衝動,出言相勸;如今被肖雁聲提醒,頭腦瞬間冷靜下來,道:“那屬下先告退了。”
說完,站起身來,和其余人一起退出房間。
陸綸等人走後,李子穆獨自坐在房中,沉默良久。
“古前輩,井闌今天真的會醒過來?”一個磁性悅耳的聲音響起,英俊的面容難掩擔憂之色。
古凡年紀雖不小了,卻是童顏鶴發,瞪著先賢禪,不高興道:“你是在懷疑我的醫術?”
先賢禪雖然和古凡相處時間不多,但也知他脾性古怪,聽了這話,也不介意,笑了笑,道:“老前輩人稱‘毒仙’,不但使毒的功夫出神入化,就是醫術,也是遠賽華佗,晚輩怎敢質疑前輩醫術?只是見井闌許久未醒,所以擔心。”
誰知,古凡一聽之下,心中更加不愉快,冷下一張老臉,道:“老前輩……難道我看上去很老嗎?”
當古凡來到雲來客棧,眼見李井闌奄奄一息的虛弱模樣時,瞬間不問青紅皂白,劈頭就給了先賢禪一把掌,氣得眼睛滾圓,心中那個心疼,問了先賢禪事情原委,他也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含糊其辭,不肯把話說清楚,也不肯告訴他誰是傷害他乖徒兒的凶手。
古凡那個氣啊,可想而知,理所當然的把一切罪過推到先賢禪頭上,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何況這小子還覬覦他的乖徒兒。所以,古凡一直對先賢禪冷臉相向,到處找茬,尋他的不是,先賢禪有求於他,又敬他是李井闌的師傅,隻得苦笑一聲,默默忍受。
先賢禪見古凡一臉孩子氣的表情,有點想笑,但是又不好意思笑出來,只有裝作端水喝茶,借以掩飾臉上有些抽搐的表情,他只是沒想到,名聞天下的‘毒仙’古凡,會是這樣一個可愛的人物。
清了清嗓子,先賢禪道:“前輩面如冠玉,是晚輩說錯話了。”
古凡聽了,扭過頭,重重哼了一聲。
耳中傳來稀稀疏疏的嗡嗡聲響,李井闌心煩的皺起眉頭,纖長的睫毛抖了兩下,悠悠睜開眼睛,一時不能適應明亮的光線,眯起眼睛,眼前先是一片朦朧,什麽都看不真切,以為還在夢中,嘶啞著嗓子喃喃道:“大哥……我不是凶手……大嫂不是我殺的……先賢禪……帶我走,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說到後面,仿佛想起什麽可怕的場景,啜泣出聲。
先賢禪一下撲到床邊,拉住李井闌的一隻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激動道:“井闌,你醒了,你醒了!”
聽到動靜,正在生悶氣的古凡眼睛一亮,跟著撲到床邊,身子一扭,硬把先賢禪擠開,輕輕搖晃著李井闌道:“乖徒兒,你終於醒了!”
半晌,李井闌的眼睛終於適應了室內的光線,呆呆的看著驚喜交加的兩人,一時反應不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