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賢禪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盯著李子穆的背脊,道:“我上次看了你夫人的遺體,本是不敬,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嗎,只要你救井闌,我先賢禪的命今天便留在這裡,任你處置!”
李井闌看了,眼中一熱,落下淚來,哽咽道:“先賢禪,你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不治了,我們走吧……你快起來,帶我離開這裡!”
先賢禪卻不聽,仍然筆直的跪在地上,道:“我今日便用我的命,來換取井闌的性命,求你成全!”話才說完,手中忽然亮出一把彎刀,朝著自己的左邊大腿狠狠一刀刺下,頓時血流如注,染紅了褲腿。
李井闌感動之余,痛哭,鮮血也順著她的嘴角不住蜿蜒落下,她哭道:“先賢禪,求你了,快住手,我不值得你這樣……”
面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李子穆依舊冷然佇立,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
見李子穆還是不為所動,先賢禪咬了咬牙,又狠狠一刀刺在自己右邊大腿,鮮血如泉湧出,瞬間滴得地上一片血腥,先賢禪卻是硬氣,從始至終沒有吭過一聲,只是白皙俊臉上的冷汗如雨落下。
李井闌使盡全身力氣,想走過來阻止,然而她身體虛弱至極,哪裡有什麽力氣,才剛撐著站起來,立刻軟倒在地,她爬在地上,滿臉痛苦之色,涕淚縱橫,一步一步往先賢禪的方向爬,一邊哭道:“先賢禪,我不治病了……我不治病了。帶我走……帶我走……”
先賢禪見李井闌倒在地上。硬忍著沒有去扶。碧藍的眼中淚水落下,道:“李子穆,你若答應救井闌,我的命馬上給你!”說著,倒轉彎刀,向自己的胸口刺來。
李井闌爬在地上,嚇得驚聲尖叫,急痛攻心之下。噗的一聲,噴出幾大口鮮血,眼前一黑,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先賢禪刀尖刺進胸口半寸,忽然李子穆寬大的袍袖一甩,一股勁風襲來,手腕內關穴頓時一麻,再也握不住刀柄,當的一聲掉在地上。
李子穆還是背對著他。冷冷道:“你走吧,我自會救她。”
先賢禪踉蹌起身。兩手扶住膝蓋勉強站住,定定看著李子穆的背影,道:“希望你說話算數!”說完,一瘸一拐向來路返回,沿路上,拖下一條豔紅的血痕。
先賢禪走到半途,李子穆的聲音又冷冷傳來,道:“今日,你本該死,但是,若你因救她而死,我便是救活了她,想必她也不會獨活,我不想浪費力氣救活一個死人。”
先賢禪聞言,頓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又一瘸一拐往前繼續走。
先賢禪的身影一消失在回廊盡頭,李子穆豁然轉過身來,一閃身,已經站在李井闌身邊,立馬彎下身把她打橫抱起,急步踱入房中。
沒有人看見,李子穆的眼角,已經濕潤。
把李井闌小心的放在床上,李子穆盤膝坐在她身後,一掌抵在她背心,為她輸送真氣。
龍馭走入房中,擔憂的看著李子穆,欲言又止,囁嚅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道:“宮主,你上次真氣逆行,重傷未愈,如今強行運行真氣,一個不慎,恐會走火入魔,望宮主三思!”
李子穆盤膝運氣,也沒有看他,冷冷道:“金堂主,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
龍馭見李子穆的額頭沁出一層綿密的冷汗,心中還是放心不下,道:“可是,宮主,明年就是天下武林大會之期,到時群英匯集,英雄好漢輩出,如你在之前有什麽萬一,那離宮重入武林的計劃恐會生變,還望宮主以大局為重!”
李子穆皺眉,頗為不耐煩,怒道:“難道你想看她死不成?!”
龍馭一驚,跪在地上,懇切道:“屬下與二……二公子相處日久,情分深厚,又怎忍心見她死去?只是,事有輕重,屬下身為離宮執法堂第五代堂主,自當以宮主安危為首位,以離宮基業為首重,還請宮主以大業為重,這兒女私情暫時……放下吧!”
這番話,句句出自龍馭肺腑,李子穆知他並無私心,但聽了心中還是難免氣悶,遂冷道:“這事不必再說,先退下吧。”
龍馭聽了,還想張口再勸,嘴巴才動了一下,便接收到李子穆一個凌冽的眼神,遂在心中重重歎了口氣,依言退下,臨走不忘把房門輕輕掩上。
李井闌傷勢沉重,和前幾次大不相同,此時傷在心脈,本可致命,李子穆的真氣不斷送入她體內,卻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她的身體如一個無底洞,饑渴的蠶食著李子穆的真氣。
李子穆受了自己九分內力反噬,如今傷勢仍未痊愈,這時強行替李井闌運功,真氣消耗巨大,沒多久,已是冷汗淋漓,臉色漸白。
又過了一會兒,李井闌的呼吸漸漸綿長起來,已不像起初那般無力,若有似無,臉上也開始浮現一絲血色。
然而,李子穆的臉色卻是越來越白,連嘴唇都開始發紫,他強行聚起體內所有真氣,猛然灌入李井闌體內,李井闌內腑受到真氣震蕩,忽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體內淤血已經被逼出體外,熱毒散去。
李子穆見狀,目露欣慰的笑意,掌力回收,正當松了一口氣之時,心口猛然傳來一陣絞痛,瞬間真氣潰散,在體內橫衝直撞,幾欲撐破皮膚。
實在是痛苦難當,李子穆手捂心口,死死咬住嘴唇,硬是不讓自己叫出聲來,他汗如雨下,俊逸不凡的臉上籠罩上一層青白之氣,交替變換,皮膚白得如冰雪一般,眉毛和頭髮上瞬間結上一層薄霜,手背青筋暴起。皮膚仿佛要裂開一般。
在走火入魔的邊緣掙扎。由於這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李子穆的嘴唇已經被他咬得鮮血淋漓,轉眼又凝結成一粒粒冰珠,滾落在床鋪上。
龍馭始終不放心,一直守在門外不曾走遠,習武之人體質敏銳,何況是龍馭這樣的高手,空氣中忽然增加的涼意,讓他察覺情況有變。也顧不得稟報,就推開門衝進房來,當看到李子穆的情況,他驚得雙目大睜,喊道:“宮主!”
李子穆此時已經無力對周圍的情況做出反應,他的所有力氣都用來抵抗體內寒氣的衝撞,壓抑住幾乎要破口而出的呼喊,此時此刻,就是一個絲毫不會武功的人,都可以輕易將他殺死。
龍馭一閃身。衝到床邊,出手如電。連點李子穆身上幾處大穴,盤膝坐在他身後,雙手抵上他的背心,開始為他運動,運用自身的真氣希望把他潰散亂撞的真氣引入丹田。
李子穆的幽冥神掌需要寒冰真氣催動,而寒冰真氣至陰至寒,龍馭雙掌才貼近他的身體,瞬間被凍得打了個哆嗦,但他咬緊牙根,勉力催動自己的真氣為李子穆真氣歸元。
不過片刻功夫,龍馭的頭髮上、眉毛上,甚至連睫毛上都結了霜,他的牙齒咯咯打顫,呼出的氣息也變成白霧,皮膚青白交加,如不是一股毅力支撐著,恐怕已經受不住了。
這也難怪,李子穆的武功天下無雙,江湖上,沒有誰是他的對手,只怕當今武林盟主項九重也在他手上走不過一百招,他被自己九成真氣反噬,傷勢之重可想而知。要知道,李井闌只不過承受了他一層的內力,如不是自己精通醫術,用靈藥續命,恐怕早就死了。
龍馭武功雖高,畢竟和李子穆還有一段很大的距離,他強行為李子穆引導真氣,只怕真氣沒有引導成功,反而被李子穆的真氣反噬,被活活凍死。
又過了一會兒,龍馭連衣服上都結了霜,全身止不住的劇烈顫抖起來,再也支撐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卻在這十萬火急的時刻,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來人腳步輕微,呼吸綿長。
龍馭聽見聲響,微微翹起嘴角,目光頓時放松下來,一見門口來人,忙提起一口氣喊道:“快,快救宮主!”
來人一看房中情景,紛紛驚得臉色大變,一閃身,已欺身到床邊,一人抓住龍馭的手腕,急急問道:“怎麽回事?宮主怎麽忽然之間傷勢加重?”
龍馭用眼神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李井闌,道:“宮主為了救她……”
陸綸一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井闌,不由目光一沉,道:“就為了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宮主竟然以身犯險!”
肖雁聲瞪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李井闌,也皺起眉頭,道:“宮主一向冷靜自持,以大局為重,今日怎的這般衝動,做事不顧後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其余人皆是一臉不鬱之色,瞬間對李井闌心存芥蒂,生出反感來,成大事者,怎可被美色所迷,受兒女私情所累?
龍馭聞言,臉上掛起一絲苦笑,道:“這人的意義,對宮主……非同一般!”
陸綸聽了, 神色更冷,目中殺氣一現而逝,舉掌便向李井闌拍來,道:“如此紅顏禍水,留之何用!”
龍馭見狀,忙叫道:“左護法不可,殺了她宮主必定怪罪!”
陸綸拍出去的手略頓了一下,眉毛一橫,道:“宮主問起,我陸綸自領死罪!”說著,凌厲的掌風繼續向李井闌拍去。
肖雁聲見了,手中青虹劍一旋,擋住陸綸拍出去的手掌,道:“陸護法切莫衝動,當務之急,救宮主要緊。”
陸綸聽了,覺得有理,方才撤下掌力,重重哼了一聲。
龍馭心中暗松一口氣,他和李井闌畢竟情分不淺,自然不會放任陸綸殺了李井闌,但陸綸身份只在李子穆之下,又是個火爆急脾氣,若不是和他武功在伯仲之間的右護法肖雁聲,還有誰能阻止得了?
而李子穆,如今已經神志不清,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來抵抗真氣反噬之苦,對房中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