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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伊人行》第95回 放歸
  軒宇回來後,承焱便吩咐道:“軒宇,你明日把無憂宮一乾人送回去。”

  此話一出,軒宇立即埋怨道:“王爺您這不是耍我嗎?小的好不容易將她們捉回來,您現在讓我送回去?”

  承焱不理他的埋怨,說道:“廢話少說,照本王說的去做。”

  軒宇萬分不平,卻還是遵命而去。

  待軒宇退下後,承焱便又獨自在帳中踱步。這是他多年養下來的習慣,但凡遇到棘手的問題,他便喜歡這般來回走著。

  此時他身在帳中,心卻飛到了關押孤星的營帳中裡。六年的光陰已逝,曾經濃烈的情感在自己心中仍舊完好如初。只是他卻不能確定,在仇恨的洗劫之下,孤星對自己的情意還剩多少?

  另一邊的營帳內,孤星獨坐沉思。

  月光從門簾的縫隙中鑽進來,成兩束鋪開在帳內的地上。淡淡淺白的光束,因風吹簾動在地上或細或粗地變幻著。孤星忽然想起夜闖昭陽宮,初遇承焱的那個夜晚。

  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喚回。孤星豎起耳朵聽了會兒,心裡沒由來地一緊。那腳步聲仿佛是一步步踩在心裡的。一步一顫,撼動心弦。

  簾子掀開,月光散落淺白一地。只見承焱身穿一件藍色八寶團花紋緞袍立於眼前,褪下了白天的盔甲,此時的他在月光的照射下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柔情。

  兩人默默對視,誰也不曾開口。良久,還是承焱忍不住先開口:

  “我今天見到了華燁。”

  六年已逝,如今熟悉的聲音再次縈繞在耳際,他口吻平淡似絮叨家常一般,讓孤星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還是在王府中的那些日子,幾乎快忘了中間那六年的光陰,忘了這是久別重逢。

  孤星回過神來,心中緊繃的弦仿佛被人輕輕撥弄了一下,久久震動不息。

  “你想怎樣?”她戒備地開口。

  承焱苦笑,受傷而挫敗地苦笑。忽然想起自從重逢以來,自己苦笑的時候便特別多。

  “不想怎樣,明日便放你們走。你、華燁、還有你門下若乾人。”承焱緩緩說出。一字一句,直如一刀一刀從身上割肉剔骨般地疼。

  孤星心中一驚,原以為少不了一番糾纏,誰卻沒想到他如此輕易地放過自己。還是在他知道華燁的存在之後。高高懸起的心一點一點墜下,如秋風裡隨風而落的枯葉,寂靜無聲,蕭瑟淒涼。

  她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換成了:“難得王爺如此寬宏大量。”

  承焱又是苦笑,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奈,說道:“你我之間,一定要弄到如此地步嗎?”

  孤星不做聲,輕飄飄一句話如壓在胸口的巨石,難過得她幾乎要掉下淚來。

  承焱轉身欲走,終是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星兒,你是否後悔過曾經的日子?”

  孤星怔了怔,沒料到承焱會突如其來有此問,一時只是默然無聲。

  承焱重重歎了口氣,暗藏下心中的痛苦,轉身離開。

  營帳中一時靜下來,仿佛從未有人來過一般。地上投影的月光,變成極細極淡的一束,漸漸也消失不見。孤星只是靜靜地坐著,仿佛要這般天長日久地坐下去。那句“不曾後悔”便堵在嗓子眼裡,隨著地上的月光消融無聲。

  第二日,承焱果真履行諾言,放了孤星與華燁一乾人等回去。

  立馬於山坡上,看著孤星與華燁一行人走遠,直至消失不見。手中的韁繩一寸寸地拽緊,才能忍住心中的悸動。

  他回首對一旁的軒宇問道:“普陀山上的土匪收拾得如何?”

  軒宇振奮道:“果然不出王爺所料。那群土匪隻當王爺是奔著無憂宮而去。咱們的人半夜殺上普陀山,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簡直是輕而易舉便端了那群土匪的老窩。”

  “嗯,不錯。”承焱點點頭。

  “把那群土匪押回安興城,本王懷疑他們是銘佑的人。最近發生之事甚是蹊蹺,偏他們又來得湊巧。”承焱說道。

  軒宇讚同地點點頭,憂心忡忡地說:“安平王如今的勢力真是不容小覷,大有與王爺平分秋色的架勢。都怪咱們平時疏於防備,才讓他們有機可乘。回去之後,小的定要千刀萬剮了那群土匪,為死去的弟兄償命。”

  “先問出些底細來再殺他們不遲。咱們今日也該回去了。恐怕興安城裡有人已經蠢蠢欲動。”

  承焱勒轉馬頭,正待回營,軒宇叫道“王爺,等一等,屬下有一事不明?”

  “說。”承焱丟下一字,腳上卻一夾馬腹,打馬飛奔而去。

  軒宇也飛馬追上他,說“多少人每日裡虎視眈眈地盯著您,您此遭放了王妃回去,不擔心王妃與小世子的安危嗎?”

  說道孤星的安危,想起六年前她縱身跳崖的一幕,承焱眼中寒光四射。六年前是自己疏於防范,著了他人的算計,才差點讓孤星葬身崖底。同樣的事情,他不允許再發生一次。

  “放心,本王自有安排。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們母子。”承焱信誓旦旦,與軒宇一路策馬奔騰回營。

  承焱當日便吩咐拔營回城,帶著大軍日夜兼程,沒過幾日便回到了安興城。

  把軍隊安置在城北大營,承焱便策馬向王府而去。遠遠地還未到府門口,便看到一乾人迎在門外。李妃與董芸珊在眾丫鬟的簇擁之下異常醒目。

  承焱下了馬, 眾人皆圍攏過來,董芸珊搶在李妃前頭行禮道:“芸珊恭迎承焱哥哥回府。芸珊特意命人做了酒釀鴨子,承焱哥哥這些日子在外辛苦,跟芸珊去聽雨軒用些吧。”

  不待董芸珊說完,李妃已擠了果過來,對董芸珊說道:“芸珊妹妹是未出閣的女子,王爺雖說名義上是妹妹的兄長,卻到底不是骨肉血親。往妹妹的院子裡去,來日別人風言風語地傳出去,耽誤了妹妹的名譽可不好。”隨即轉向承焱,刻意放柔了聲音道:“妾身好久不見王爺,特意在怡景軒備下好酒,還請王爺過去一敘。”

  承焱眉頭緊皺,惱道:“管家何在?”

  丁管家這才撥開眾人,慌慌忙忙地擠上前來。

  “本王不在府中的這段日子,府中便是這般烏煙瘴氣。你玩忽職守,該當何罪?“見承焱發怒,眾人皆不敢再做聲。

  管家跪在地上磕頭連連,只求饒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還請王爺饒了小人這回。小人以後定當盡忠職守,協助王爺治理好王府。”

  “管家丁安玩忽職守,罰俸祿一年。今日在場之人,無論丫鬟主子,皆罰月錢半年。”承焱下令道。

  眾人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卻不敢露出來。特別是一眾丫鬟小廝,不比主子富裕,沒了半年的月錢,家中便等於斷了炊。心中自是有苦難言。

  “以後給本王好好立著規矩。”承焱甩下一句話便拂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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