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對那藏寶圖是志在必得。自己若拿不到藏寶圖,是無法交差的。而師姐此時又身陷囹圄,自己恨不得能長出三頭六臂來。
第二天一大早,孤星便來到銘佑所在上房裡辭行。
“銘佑,我本想陪你回安興,只是眼下遇到一樁急事,我不得不先行一步。”孤星說。
銘佑看孤星神色急切,不禁皺了眉問道:“有什麽事盡管說來,我替你辦妥。也省了你舟車勞頓。”
孤星憂慮不堪,心想這件事要是牽扯進銘佑便要更複雜了。於是換了笑容說道:“我所謂的急事,無非就是芳宜飛鴿傳書來告知,承焱知道了我出府,現下正派人找我呢。你這裡危險重重,自己尚且應接不暇,如何能再讓你為我之事煩心。你甭為我擔心,我好歹是丘府的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承焱還不敢拿我怎麽著。”
銘佑心中甚是擔憂。但是一來為了藏寶圖之事,此時確實走不開;二來自己若同了孤星一道回去,指不定對她是福是禍。於是叮囑道:“若三哥為難你,你隻管差人來告訴我。”說著略頓了頓,道:“此後也是一樣。無論遇到任何難事,一定得第一個想到我。”
孤星噗嗤一聲笑,說:“哪裡還有人爭這個的。”
銘佑見她真心開懷,原本開口這話時的忐忑也緩解了不少,故意逗她說:“本王從來不落人後,解你於危難這事自然也要爭個第一。”
孤星被他逗笑了,擺擺手說:“咱們就此別過吧。到了安興城,我備上好酒等你。”
“上次宮宴,父皇的梨花春被你分去不少,這次我倒要看你整出什麽名堂來。”銘佑笑著打趣。
孤星晲了他一眼,便翻身上馬,對銘佑拱了拱手便飛馬而去。
一路上策馬飛馳,掀起黃沙滾滾。心裡卻憂慮重重。
孤雲被抓的這事,完全是受了自己拖累。承焱曾多次在府中警告過自己,自己置若罔聞。他不過是惱著自己算計於他,要逼自己出來罷了。一想到承焱,孤星不覺得心頭一痛。一顆心交付出去,不想今日會這般避不了也放不下。千絲萬繞的情緒困在心頭,頓時憂從中來。
孤雲三日後便要問斬了,自己必須在這兩日裡取得藏寶圖,然後回安興救出孤雲。時間如此緊迫,而這兩件事,無論要做成哪件都是困難重重。孤星略思考了一下,打定主意,此番隻得冒險一試了。
好在與銘佑相處這半月,自己曾私下偷聽得探子的回報。知道那護送藏寶圖的隊伍現在何處。
“駕。”一聲嬌喝,孤星快馬絕塵而去。
梅行之小心謹慎,此次護送之人全是精心挑選的個頂個的高手。除了有他素梅山莊的弟子,還有承焱手下的侍衛。孤星不敢輕舉妄動,找到了護送的一行人後,只是偷偷跟在後面。
此事事關重大,因此這一行人都十分謹慎。平時幾乎不住店,常常選了隱蔽的山洞將就一晚,第二日便繼續啟程。即便是在晚上,也有人徹夜輪崗放哨,孤星整整跟了一日一夜,都沒找著機會下手。
恰巧第二天下起了傾盆大雨,山洪堵塞了河道,一行人不能前進,隻得滯留在路邊的山洞裡避雨。這一行人中,素梅山莊的弟子平日裡風餐露宿挨慣了尚可,王府裡出來的侍衛們盡管有一身武藝,平日只在王府和安興城裡當差,哪裡受過這等勞苦。有那些個忍不住的,已經開始小聲抱怨了。
離山洞幾裡外的路邊,正好有個不小的旅店。仗著這麽多天來都平安無事,況且現在風雨大作,鮮有人出沒。於是侍衛們開口向素梅山莊的弟子提議去旅館避雨。素梅山莊歷來規矩嚴厲,弟子們謹記著師父的話,並不敢松口。可是這些侍衛畢竟是安平王的人,此趟又辦的是安平王的差事。一來並不敢拂了他們的意,二來此時風雨實在太大,自己身上也是瑟瑟發抖。抵不住侍衛們軟磨硬泡,一行人最終向旅館走去。
走進旅館,他們倒也不敢放松。十來個人要了一間房,換過乾衣裳後,便到旅館樓下大堂裡喝茶聊天。
出人意料的是,因為山洪塞路,過往的路人都滯留在這裡避雨。那拉貨的商販、押鏢的鏢隊、走親訪友的趕路人以及江湖上各派門人,因為一場雨全聚到了此處。南天北海的口音混雜在一起,鬧哄哄地擠滿了整個大堂。
正熱鬧時,掌櫃的突然揚起手板拍了幾下,示意大家安靜。
“諸位都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大家有緣聚到這裡,也是小店的榮幸。今日,小店破例請來歌女給各位唱曲助興。以酬謝各位的光臨。”
底下坐著的大都是男客,正是雨天寂寥的時候。聽到這句話個個精神振作,連連鼓掌叫好。
不一會兒,只見大堂邊上的門裡走出一個著粉色衣衫的女子。臉上蒙著粉紅的面紗,手裡抱著琵琶。雖看不到臉,但見十指青蔥。露在面紗外的那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撲扇著,秋波暗送甚是勾魂。誰要是被瞟到一眼,那真是骨頭都酥了。
只見她走到正中的一張高桌前,側身坐在了桌上,腳搭在椅子上。隨即擺好姿勢,輕撥琵琶。輕啟朱唇,霎時琴音穿耳、歌聲繞梁,聲音清脆悅耳,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眾人都聽得愣了神,喝茶的茶杯送到嘴邊竟然忘了張嘴。那些個附庸風雅的,此時屏息凝神,不住地搖頭晃腦,細細琢磨品味。隻覺得如聽仙樂,如至仙境,刹那間仿佛連時間都靜止了。
一曲罷,歌女跳下高桌,欠了個身便欲走。眾人意猶未盡,哪裡肯放。紛紛要她再唱一曲。
就這樣,在眾人的要求之下,歌女連連唱了三曲。她猶抱琵琶半遮面,眼神卻似有似無地在護送藏寶圖那行人中瞟過。其中一個侍衛很是振奮,伸長了脖子,眼神直勾勾地定在那歌女身上,熾熱得似乎要噴出火來。那歌女卻又似害羞低了頭,兩人不斷地眉來眼去。
當歌女唱罷離開後,那名侍衛果然忍不住,偷偷跑去跟掌櫃的打聽。
那名歌女便是孤星假扮,掌櫃事先收了孤星的銀子,便按照孤星事先吩咐的,將孤星的身份胡編了一通,還直誇侍衛好眼力,對孤星的美貌又添油加醋了一番。說得那侍衛飄飄然,心中瘙癢難耐,恨不得馬上撲到孤星身上。他偷偷地塞了一大錠銀子給掌櫃,叫他開間房把那女子送上來。掌櫃一口應承下來。
侍衛重新回到座位上。不一會兒便借口拉肚子走開了。
他迫不及待地進了房,果然見那名美貌女子仍是半蒙了面紗端坐在床沿上。侍衛興奮得一邊走一邊急急脫衣裳上前揭她臉上的面紗。還未碰到孤星,便被她手中的銀針扎中暈倒在一旁。孤星立馬在侍衛身上尋找那張藏寶圖。
可是越找心中卻越疑惑。之前分明看得仔細,這名侍衛好幾次在人多的地方,都會下意識地摸摸自己腰帶上系著的香囊。但此時孤星裡裡外外搜查了幾遍卻是一無所獲。正納悶間,只聽窗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孤星暗叫不好,立馬奔到窗邊。
只見梅行之站在窗外的後院裡,眼神銳利地掃過來,喝道:“大膽狂徒,憑你一屆女流之輩也妄想盜藏寶圖,速速離去,老夫可饒你不死。”
孤星情知中計。梅行之這個老狐狸,佯作采納了她的建議,實則虛晃一招,以這一行人在前面探路,自己偷偷在後跟隨。就連方才那名侍衛,恐怕都是他拿來做誘餌的人。種種行徑看來,藏寶圖極有可能在他自己身上。
行走江湖數年,孤星知道他此話不過是想讓自己放松警惕,然後趁機取自己性命。無論如何,此時已被他發現。不管藏寶圖是不是他身上,兩人都避免不了一場惡戰。
這般想著,梅行之掌風已至。孤星忽地躍起,躲開他那一掌。便施展輕功向林中奔去。
梅行之尾隨而至。兩人在林中一塊空地裡停了下來。
孤星毫不廢話,立即反身拔劍迎了上去。寒光一閃,劍鋒直指梅行之。梅行之並不躲閃,隻憑著一股雄厚的內力,便把孤星震開三步以外。
在武功的造詣上,孤星內力並不是出類拔萃,平時多以靈巧、快捷取勝。梅行之幾十年的內功修為無懈可擊。其祖傳的踏雪尋梅十九式更是出神入化,在武林中堪稱第一。兩人幾十個回合下來,孤星漸漸落於下風,只是憑著一股子倔強在支撐著。
此時孤星穿著女裝以輕紗遮面,因此梅行之並不知曉眼前的女子就是之前來莊上的年輕人。只是心裡暗暗佩服。眼前女子明知自己不敵,卻還是拚死抵抗。且招招凶險,即傷人又傷己。她這樣的打法,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梅行之到底比孤星老成,見孤星如此拚命,他打定主意多守少攻,不與孤星正面交鋒。漸漸消耗她的內力,直到她油盡燈枯。
孤星心裡也十分明白。她一邊對敵一邊腦子飛快運轉,想著怎樣才能戰勝眼前這個似乎不能取勝的對手。梅行之的防守可謂是堅不可破,自己手中的長劍根本近身不得。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被拖死。
孤星下定決心,竟忽然間收了長劍,以自己的身體去撞梅行之的劍陣。只要梅行之的劍刺到她身上,整個劍陣沒了內力的支撐便自動破除了。就在梅行之的劍刺進她身體的那一刻,趁著對方詫異的瞬間,孤星的銀針自左手發出,猝不及防刺進梅行之的脖頸處。梅行之瞪大了眼,帶著一臉的不可思議緩緩倒地。孤星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從梅行之身上找到藏寶圖。隨後掏出腰間的一個竹筒,拔開上面的紅色塞子,一股白煙從竹筒裡衝出,直上雲霄。